第三十三章 忽雷琴天地响

    近有十五人结阵困杀，远有高人持琵琶作应。

凤首箜篌，紫月青箫，渐落下风。

紫青箫深知自己两人小看了红楼的实力，再战下去恐怕今天都得留在这。

随即，他口上一停，以箫代剑，青箫剑法瞬间施展开来，画舫上一时剑气纵横。

“凤儿，退！我断后。”

“好。弦上万涛。”

凤首箜篌，一声低喝，左手急拨，右手颤、揉、压不停变换。

弦声顿时生变，激起三重音浪席卷八方四面。

紫青箫猛招暗酿，正欲乘隙为同伴攻杀出一条逃脱之路。

只是，楼内的琵琶琴音也陡然一转。一弦夭夭，二弦拨世，忽忽如平地惊雷。

声转阵变。素菊开，百花杀，身披金甲迎霜立。

百花阵本就不俗，此刻更是全力发动，一改囚龙之势，杀意凛冽无边。

单刀双环索飞铃，领阵的三名天外天高手真元疾转，真气迸发，破开迎面而来的音波气浪，急攻被围杀的二人。

其余十二人则各自紧守方位，跟随在后，缓缓压迫而上，缩小大阵的范围，伺机出手。以静守之姿，展现花开之态，为三人补空缺。

紫青箫没料到还有此番变故，那三人居然也是至境修为，起初围困时只守不攻真是深藏不露。待得此际，我方力颓，败象显现，才不作保留，联手杀来。

仔细一思量，紫青箫方觉，对方就像群狼狩猎，先损耗猎物的体力，待猎物不支之际，再施展致命一击，一举擒杀。

此计虽是简单，但在己方优势明显的情况下，效果却是一流。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愧是黑道霸主，红楼。

紫青箫眼见情况万分危急，当下倾一身修为，引发酝酿中的绝招，强行将其中一人击退。紧接着他用自身去抵挡袭来的银铃和金刀，挥掌凝气，硬要护着凤箜篌将其送出阵外。一铃一刀先后击中紫青箫，尽管他避开了要害，但一样是鲜血直流。

“凤儿走！”

“要走？休想。”

言毕，只闻红楼中那琵琶当心一画，四弦裂帛之声响起。一股浑厚的真气携废玄黄毁天地之威，轰然而至，打在凤箜篌的身上，将其重新击落到杀阵当中。

紫青箫面如死灰，绝望之色显露无遗。

凤箜篌头发散乱，口呕鲜红，却甚是平静。

红楼之上，刚才云姬所站之处，如今一人手抱琵琶傲然屹立。

那人头戴钿合金钗，发插翡翠玉簪，一对浓眉一双凤眼，嘴角含春不怒自威；身上披挂着一件用金丝银线来绣花纹边的鹤氅。

欧阳山留意到她抱着的琵琶，琴弦如冰雪般晶莹而洁亮，琴身明黄带紫，隐隐泛着熹微的光芒，琴首处竟雕刻着一个活灵活现的龙头。

“龙首琵琶，忽雷？”

“这十根手指真长。”

欧阳山和许小松的声音同时响起，各自叹道。

欧阳山闻言一声冷哼没有说话，许小松心中有点不怎么好的预感。

“紫月，今天是我俩长眠之日，就让此处成为你我最后的舞台。”

“哈哈哈，十年前恩师死的时候，我的心好痛，好痛。到后来，我甚至认为它已经痛死掉了。但恩师的仇还没报，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就跟随他而去。否则，到了下面我如何面对他？于是，我决定用剩下的日子尽力去为他复仇。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活多了这十年。紫月，很感谢你陪伴了我十年，支持着我这个无人理解的举动。很可惜，我的心随着恩师下葬一同下葬了。既然今天有这么多人在此，就用我们最后的时光来合奏一曲《天地双响》来为我俩送行吧。”

紫青箫闻言微微一笑，凝望着凤箜篌，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他根本没理会。

“凤儿，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合奏，我最开心的日子就是这十年一直待在你身边。若今日注定我和你要共赴黄泉，也算了却了我一个心愿。”

说罢，紫青箫慢慢地转过头来，闭上双目，空远的箫声在洛川上吹响。

同时，凤箜篌将那双芊芊玉手再度放到弦上，真气沛然爆发，三千青丝当即随风飞扬起舞。

雪花飘飘。

江面上，夜色中，仿若虚空生漪澜。

两人用生命演奏至高一曲，已然返璞归真，离圣境只剩一步之遥。

江边岸，灯色亮，好像摇篮曲轻唱。

众人迷醉于凄婉的宫商羽角徵，感受着风雪交加的冰冷，那株梅花如在眼前。

后人有诗词记此曲境曰：

“千霜万雪，受尽寒磨折。赖是生来瘦硬，浑不怕、角吹彻。清绝。影也别。知心惟有月。原没春风情性，如何共、海棠说。”

许小松不懂乐理，却是从曲中突然感到一丝不妥。

他立即真气迸发，引导身旁的欧阳山运转内息。

同时，洛郡红楼的主事人也醒转过来，她低喝一声：“不好。都醒来！”

果然，前后不过三两呼吸，在江岸上看热闹的，内力稍差的都已经悄然无息。

忽雷琴音再响，双方战斗再启。

霎时间，洛川的夜空又掀起一场真气风暴。

只是没几个回合，凤首箜篌和紫月青箫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紫青箫倒下前望了望凤箜篌，伴你一路，至死不休。

凤箜篌闭眼前却想到，真累，也合该休息啦。

激斗过后，她继续凭栏弹奏，悠悠的琵琶琴音安抚着此时的红楼。

有些热闹原来要用生命来凑，欧阳山和许小松甚至看到之前问路那几人的尸首。

“没想到，听一首天地绝响的代价如此大，上千人陪他俩走这最后一段。”

欧阳山看着眼前一幕，还有点难以置信。

“生死都是如此的措不及防。”

欧阳山听到许小松的感叹，更难以置信。

今夜的洛城，很多人无法入睡。有的因为悲伤，有的因为茫然，有的因为激动，有的因为某些不可描述之事。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些人的生活和某些人的生活并不相交。

夜半，洛川经已平伏，红楼上传出一声叹息：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无关风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