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钱多得长霉

晚上，沈经纬在赌场赢了点小钱。他转了几张桌子，看到今晚没有大客，有点兴味索然。正准备离去时，听到一阵嘈杂声，看见赌场的几个保镖正把一个人往门外推搡，那人是貌貌登。

赌场经常会有人输光了却赖着不走，赌场保镖就会把他们赶出去。

沈经纬问旁边的人，他输了多少？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沈经纬试探地问：“一万……布？”那人点头。

沈经纬惊骇。貌貌登是仓官，就是仓库保管员，但管的不是一般的仓库，而是毒品仓库。貌貌登也是跟随冯中华多年，属于冯中华心腹圈子里的人。

沈经纬记得他昨天也是输光了被赌场赶出去，今天又输了一万布，而他的工资也才一万布。

沈经纬赶紧上前，跟保镖说：“你们放手吧，我带他走。”沈经纬是这里的常客，大客，保镖都认识他，就松了手。

沈经纬拍拍貌貌登的肩膀，拉着他出了赌场。

沈经纬拉着貌貌登找了一家夜宵摊点坐下来，点了酒菜。喝了几杯酒后，沈经纬问：“貌貌登，你昨天输了多少？”

貌貌登说：“有一万多。”

两晚上就输了两万布，他哪来的钱？沈经纬隐隐地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沈经纬受训时，教官跟他说，一定要随时随地的保持思想的敏感，对一切反常的，违背常理的事情，都要想办法弄清楚背后隐藏的原因。有很多重大的情报，都是从蛛丝马迹开始察觉的。

教官跟沈经纬讲了一个情报工作的经典案例。

一九四二年夏天，一个外围情报人员反映，他所供职的那家日本商社，在广州市面大量采购“万金油”（类似于今天的风油精，夏天防治蚊虫叮咬的）。

这个情况引起情报人员的重视。

这家日本商社，总社在沈阳，是专门为日本关guan东军采购军需物资的，有上海、广州、汉口三个分社。

情报人员进而了解到，上海、汉口两个分社在大量采购“夏布”。

“夏布”是一种平纹布，轻薄透气，南方人多用来做夏天的衣服，故俗称“夏布”。当年的上海和汉口是国内重要的纺织基地。

情报人员又了解到，这些万金油、夏布全部船运，目的地：旅顺港（大连）。

情报人员深感怀疑。

当时，日本在中国占领区实施严格的物资管制，这种有军方背景的商社有特权，平时都是做管制物资的生意，如钢材、西药等等。

像万金油、夏布等非管制物资利润微薄，他们根本不沾边，现在为什么忽然大规模采购？

关guan东军要这些专在南方用的物资干什么？

如果是为南方的驻军采购，为什么不在春季采购？

为什么要运到旅顺港？

情报人员综合各方面情况，作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日本军部要抽调部分关guan东军部队去东南亚战场。

情报人员迅速将此情报通报给北方邻国。

事后证实，情报人员的推断是正确的。这份情报极大地支援了北方邻国的卫国战争。

几杯酒下肚，说话就随意多了。

沈经纬借着酒劲说：“貌貌登，你别再赌了，听我一句劝，你今天输光了，昨天也输光了。你还没成亲，像这个样子，哪会有姑娘喜欢你。”

貌貌登口齿不清地说：“广弄山官，你不是也赌吗？你不是也输光过吗？”

沈经纬把酒杯在桌上重重地一顿，垮下脸，骂起来：“貌貌登，你胆子贼大，是吃过人心人肝咋的。

你跟我比，也不掂量惦量你自己的份量，就像你这样的输法，我可以输一万年，你行吗？你有多少身家？

灌了几口黄魂汤，天上地下都不晓得了，难怪你要输。就你这种睁眼瞎子，你不输谁输。活该你的！”

过了一会儿，沈经纬又友好地拍拍貌貌登的肩膀，给他斟满酒，两人一起喝干。

沈经纬接着说：“貌貌登，我不是有心要骂你，也不是闲得无聊要来管你这闲帐，我实在是看你这样子下去不行。

我不是说大话，就这里赌场这样的输赢，我不用动公司的钱，就我自己私人的钱也足够我输的，你行吗？

你今天输的钱跟你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你能有多少钱输？

貌貌登，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贷的钱去赌？

貌貌登，赌钱是好玩，还是要量入为出，不能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哪有像你这样的，借钱去赌，不是胡闹吗！”

貌貌登嗫嚅地说：“我没有借钱……。”

沈经纬打断他的话，斥道：“屁话！你不借钱，难道钱从天上掉下来的？我跟你说好话你也听不懂。

你妈身体不好，还指望你存点钱给她治病；你自己以后的生活也要攒点钱，你现在只怕吃饭的钱也没有，是不是？

这些钱你拿去，先把生活问题解决了。你欠了多少高利贷，告诉我，我给你还上。

以后，我每个月会给你一点钱去赌，但只是一点，让你过个瘾，朋友帮忙，就只能做到这样，总不能推你下水吧。”

貌貌登像是有点忍不住了：“广弄山官，谢谢你关心我，我真的没有借钱，我赌的钱都是别人给我的。”

沈经纬心里一惊，果然有名堂，还要再逼他。

沈经纬轻蔑地一笑：“貌貌登，你是在说天书吧，只听说做善事济贫济困的，还从没听说济人赌博的，就是你爹妈也不会纵你赌博。

说笑话也没这样个说法。

貌貌登，我就讨厌你这个样子，鸭子死了嘴巴硬。谁会给你钱赌博，钱多了长霉咋的？

我帮你一下，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还不接受，好心当成驴肝肺，嫌我给少了是不是？”

貌貌登急了，像是下了决心，说：“广弄山官，你千万别误会，你的好心我哪里会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赌博的钱，确实是别人给的，是恩庞楠给的。”

恩庞楠是左玉举手下征税队的人。

沈经纬正色地说：“貌貌登，大山官对你不薄，你可不要做傻事。”

貌貌登不明白：“广弄山官，我做什么傻事了？”

沈经纬说：“恩庞楠是不是要拉你和他一起偷大山官的货？”

貌貌登是真急了，涨红了脸说：“广弄山官，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大山官对我的恩天大地天，就是拿金山银山来，我也不会偷大山官一根牛毛的货。

恩庞楠来，只是来玩，有时喝点酒，他要是敢跟我说那件事，我一枪把他打回老家去。

他知道我好赌，有时就给我一些钱，让我去赌，他说他收税，有一些外快，自己还托马帮走一些毒货，给我的钱意思小小。

有一次我到他家去，他正在院子里晒钱，我数了一下，光拿出来晒的钱就有一百万元，所以，他给我钱我也没拒绝。

但我不会因为他给过我钱我就替他做什么事，那是不可能的。

广弄山官，要是您认为这样不好，我以后就不要他的钱就是了。”

毒品交易全部是现金交易。腊戎没有银行，很多人收的现金就放在家里。这里多雨潮湿，时间久了，钱会长霉，就要拿出来晒太阳。

看起来很土豪的行为，在这里是平常事。

沈经纬笑起来：“貌貌登，恩庞楠给你钱，你就收下，我还巴不得有人给我钱呢。只要不做错事傻事就行了。

恩庞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你钱的？”

貌貌登略一想说：“就今年六月份。怎么了？”

“貌貌登，恩庞楠给你的钱，你不要全拿去赌，存一部分。现在多好，有人给你钱，玩一点，存一点。不能光顾着眼前快活，还是要想一下以后的日子。”

“广弄山官，我听你的，以后恩庞楠再给我钱，我只拿一半去赌，另一半存起来。”

“合喽，还是貌貌登明事理。

另外，恩庞楠给你钱的事不要跟别人说。你做个仓官很敏感，你跟我说，我能理解，但别人就不一定能理解，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想说清楚就难了。”

貌貌登点点头：“广弄山官，我知道轻重，不会跟别人说的。我相信你才跟你说。”

“貌貌登，华夏人讲天时，地利，人和，你在这家赌馆已输了好几场了，我建议你换家赌馆。

另外，我看你光玩百bai家乐，你可以换换梭suo哈或者牌九试试。华夏人说‘转运’，就是转换运气的意思，我是有亲身经验的。”

貌貌登笑了。

晚上，沈经纬睡不着，他在想，恩庞楠为什么要给貌貌登钱？

他刚才说恩庞楠想跟貌貌登合伙偷仓库的毒品，这是他编的话，是想刺激貌貌登，看能激出什么情况。

从貌貌登的话中可以看出，这种事不存在可能性。貌貌登不会做，恩庞楠也不会做，他直接从烟农手上买鸦ya片，托马帮走私就行了，何必去做偷儿冒风险。

按貌貌登的说法，恩庞楠有钱，可有钱也没有白给人的理呀。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恩庞楠为什么“爱”貌貌登，他图他什么？

貌貌登说，恩庞楠是今年六月份才开始给他钱，这说明他们的交情并不深远，以前既使认识，也没有给过钱，六月份突然开始给钱。

六月份，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他一时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