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

四人吃了会酒菜，秦阳见骆养性神情有些低落，当下出言道：“骆兄，你不是想要比试吗，这酒菜也用的差不多了，你我就在边上比划比划如何？”

“好。”骆养性一口饮尽杯中酒，晃悠悠站起身来。

“骆兄没事吧？”

“没事没事。活动两下就好了。”骆养性道。

“那好。不知骆兄平时惯用什么兵刃？”

“没什么惯用不惯用的，就是爱耍两下子剑罢了。”骆养性说到这个剑字，整个人的精神都仿佛在一瞬间焕发了起来。这倒也不奇怪，骆养性自练武起就开始用剑，一开始和身边的小厮打闹，之后又和锦衣卫中人比试，自始至终几无败场，起初人们以为是碍于骆养性父亲骆思恭的面子，众人都让着他，但之后也有人开始动真格想要挫挫这位小少爷的锐气，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结果与之前相比也并无甚两样，数年来，他也可以说是打遍锦衣卫无敌手。

“巧得很，我他，也爱用剑。”秦阳笑道，跟着从院落的边角上捡了两根枯枝回来，“就用这枯枝代剑吧，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

骆养性点头称是，接过枯枝后来两人相对走到了旁边，幸好地方不小，容两人动手比划的空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叫这小子猖狂，一天天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这回还不让秦兄好好教训一顿。”朱由检端着酒盏，脸色微醺笑看场间，对于这胜负显然都没抱太大悬念。

胡圭辰微微一笑没做什么回应，骆养性虽说有几分功夫，但毕竟不是江湖中人，不说这内功，就单论武功招式与秦阳相比也是远远不如，是以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两人站定后，秦阳左手执枯枝负在身后，右手比了个请，骆养性见他如此也没什么不悦，行了一礼后提枝便刺，出手也不甚很快，但却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之感，更为奇怪的是，枯枝所刺之处都并非秦阳要害，而是大都在秦阳周身几寸处，难不成是骆养性有意礼让？

“云烟笼山？”胡圭辰情不自禁道出声来，声色甚是震惊。

“云烟笼山？胡兄，这是？”朱由检见他失色，当即问道。

“骆兄方才施展的一招名为云烟笼山，这招的关键就在一个笼字，目的是将敌人笼在方寸之间，叫他无处施展。这本是雾里看花一十二式中的第一式，乃是我师门武功，骆兄怎么会使？”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会等他俩比试完了你可以问问。”

胡圭辰震惊，秦阳何尝不震惊，鬼谷之中所藏剑术颇多，自己也只是专精玄水剑这一门剑术而已，至于其他师弟，大都也只是精于一门剑术，就算是自己的师父，也只是练了风雷两门剑术，至于这雾里看花，还真没什么人练，不对，秦阳猛地想起一件事，自己的师叔易群早年间曾博学诸多剑术，更是号称将鬼谷中所有剑术都学了个遍，难道眼前这骆养性与自己师叔有什么关系？

一念之此，秦阳不由敛住了心神，原本轻松玩闹的心态也渐渐严肃了起来。手中枯枝回转，不断出现在身体四周却又不过身体半尺，使的正是一招倒碧峰。水本千态，或柔或刚，柔则若潺潺溪水，顺势而为，刚则如滔天巨浪，势不可挡。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千顷碧湖，圆润凝一， 映射世间万物，这招倒碧峰却是一极妙的守招。

“果然如此，大师兄想的倒是与我一致。”胡圭辰见秦阳使出这招倒碧峰微微点头，“云烟笼山或可能是他偶然瞥见得以学之，情况不明不便问之，如今最好的便是转为守势诱他进招，看他底细究竟为何。”

骆养性见秦阳招式只在周身施展，心中不由暗喜，这云烟笼山果然是百试百灵，这秦阳听着似乎很是厉害，可自己一出此招还不是乖乖就范？

“秦兄小心了。”骆养性朗声笑道，手中剑势陡然变化，原本扑朔迷离的剑法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出手的速度也快上了许多，有如同时刺出了四五剑，去向也很明显，直至秦阳周身要害，却是一招雾满寒江。这招旨在一个满字，因此要求使剑者练就快和准，要在瞬间攻敌周身要害，使他防无可防。

“雾满寒江，果然是雾里看花一十二式，瞬间能出五六剑，骆养性在这门剑术上的造诣也算不错，只是若我记得没错，师叔他似乎是能一时间刺出十四五剑，就算大师兄面对师叔这招也难保不捉襟见肘，但此刻吧……”胡圭辰暗道。

“怎么可能！？”骆养性心中满是震惊，眼前的秦阳面对自己这招竟然连招式都没换，只是施展的范围略微缩小了些许，自己每刺他一处，他竟都能回剑守住，自己出剑攻他已是占尽先机，可他却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而且没一丝错漏，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骆养性稳住心神，跟着使出一招镜花水月，又接了招红尘炼心，可令他心神大震的是秦阳依旧使着那招招式，无论自己怎样攻他，他却如隐隐青山岿然不动。

“我就不信了。”骆养性咬了咬牙，之前说好只是比试一二，因此自己从头到尾都只使了剑招，可如今自己费劲气力，可面前的秦阳似乎都未使上一点真功夫，如何叫人不恼？虽说是过招比试，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下暗自行气周天，聚周身真气凝于右臂，跟着右臂微抬，枯枝微垂，仿佛垂暮老人，旋即枯枝猛然起身直刺前方，更有一道无比猛烈霸道的真气比枯枝更快一丝，直取秦阳。好一招堪折枝！花开堪折直须折，管他其他，直接折了就是，要的就是这一往无前，猛烈霸道的意境。创这雾里看花一十二式的前辈高人，并非什么伤春悲秋之人，而是一个就算是水中月，镜中花，也要将他捞起来，折下来的狂放霸道之人，不说骆养性这剑如何，单论意境，已有其七八分味道了。

“好剑！”秦阳情不自禁喝道，显然这一剑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认真对待。只见他手中枯枝忽然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好似一瞬间变了模样一般，紧接着双手握枝猛然斩下，平静无风的院落里更是陡起一阵寒风。

“天落黄河！”胡圭辰叫道，没尝想秦阳竟然使出了这招。黄河之水天上来滔天之势何人能撄其锋？以刚对刚，以霸道对霸道，不愧是玄水剑秦阳。

砰的一声响，枯枝受不住力咔的裂成了两节，骆养性一时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抬头看向秦阳，只见他手中枯枝仍旧完好，心中更是霎时冷了下来。

原来自己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亏得开始时这般自信，落在他人眼里，应是说不出的愚蠢吧。骆养性摇了摇头，苦笑着朝秦阳道:“秦兄武艺如此高深，小弟远远不是你的对手。当真是献丑了。”

说罢，骆养性坐回了原处，仰头灌了几杯酒，直把自己呛的满脸通红。

“骆兄言重了。我虽然看着轻松，却也是费了极大的气力方能挡住你那最后一式。再者说了，我等乡野匹夫，平时也没什么事做，只有埋头练武，武艺比骆兄你高上一分也是正常，要不然你让我们的脸搁哪去？”秦阳抛开枯枝，走过去劝道。

“也对，秦兄毕竟是江湖中人，武功比我高上那么一丝也是应该的，我又何必自扰？”骆养性听秦阳一席话，心中烦闷竟是消了大半，可之前的丑态却是无法抹去，当下举起酒杯敬道:“武艺我比不上秦兄你，这心胸我竟也不如你，惭愧惭愧，来，秦兄我敬你一杯！”

“好，干了！”秦阳笑着拿起桌上酒盏一饮而尽，“不过骆兄你这门功夫倒是妙的紧啊。”

“那是自然。”听秦阳说起自己这门功夫，骆养性脸色不由露出一抹得色

“这门功夫我还未练至大成，如今也就六七分火候而已。”

言语未尽，可话中之意却是昭昭，我如今只练得六七分就有这般本事，待得练至大成，这谁求谁赢还得两说。

“太如，你这武功这么厉害？如今你就已是打遍锦衣卫无敌手，若是将来，谁能打得过你？”朱由检在旁惊道。

骆养性微微一笑没有接话，锦衣卫？自己的眼光早不在此，锦衣卫第一有什么意思，自己可是想要在茫茫江湖中成为那最顶尖之人。

“不知骆兄你的武艺师从何人，看样子不像是锦衣卫中的功夫，是否方便告知我等。”胡圭辰问道。

“这……”骆养性突然楞了一下，脸上却是没有什么为难的神色，“我年幼时曾遇到过一个怪人，那人说和我投缘硬要教我一门剑术，我不肯学，他却偏偏要教我，最后竟将我抓到一个山洞，逼我将剑招和内功口诀背下后才放我离去。我起初未曾在意，后来偶然想起练了几招，发现其中奥妙无穷，之后更是深陷其中，这才知晓那怪人并无害我之意，真的只是想要传我一门剑术。”

“我那时虽然年幼，但那人的模样依旧记得三分。他手中老是拿着柄扇子，年纪也不是很大，还穿着身白衫。”

“果然如此，哈哈，当真是如此有缘。”胡圭辰笑道，一旁秦阳闻言亦是大笑不止。

“两位这是？”骆养性被他二人一笑弄得是莫名所以。

“传骆兄武艺的乃是我们的师叔。”

“果真？！”骆养性脱口道，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那还会有假？你这所施剑术名为雾里看花一十二式，乃是我鬼谷所藏剑术，独一无二，而我鬼谷之中会此剑术的只有师叔一人，按骆兄你描述的模样，除了我师叔还能有谁？”

“那，那……” 骆养性一时噎住了口舌，不知说些什么。

“我等还真是有缘呐，看来是天意让我们相识啊。”朱由检忽然淡笑着开口接道。

“有缘，有缘……”骆养性跟着道了两句，看向胡圭辰秦阳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热烈，传自己武艺的前辈对自己可算是有大恩，自己年幼不懂事就罢了，懂事之后想要报答却连他的姓名踪迹什么的一概不知，如今知晓了那位前辈的信息，岂能不激动？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这小院竟然这么热闹。”突然间有人声传了过来，声音倒是儒雅，语速亦是徐徐，似是从墙里边传来的。

桌边四人闻声一怔，秦阳，骆养性皆是脸色一变，身形跟着微微提起些许，看样子只消霎那便可暴起以作应对，而一旁的胡圭辰闻声却是有些迟疑，眉头微皱似在想些什么，至于朱由检则是脸露笑意，起身向声音处走了去。

见朱由检走去，显是没有什么危险，秦阳两人随即放松了下来，眼中也是充满了好奇，不知来者究竟是何人。

随着卡拉数声，爬满青藤的一面墙壁由下而上开启了一扇门，门后，一人信步走了出来，只见那人白净面皮，剑眉星目，下颌处长着三绺微须，身着一袭赭色长袍，显得十分儒雅。

“没想到柳叔今日也在，不曾拜访还请恕罪。”朱由检迎上前笑着道。

柳叔？能让信王称为柳叔的，那全京城怕是只有巨贾柳家的家主柳腾云了，传闻信王之母刘氏早年间曾和柳腾云关系莫逆，后来诞下皇子后也曾暗中托柳腾云好生相帮，如今看来倒也非虚言。

“王爷哪里话，这可折煞老夫了。”柳腾云淡淡笑道。

“柳兄？”胡圭辰见到来者惊道。

“哦？”柳腾云向前看去脸上也现出一抹惊色，“小兄弟也在？”

“你们俩认识？”朱由检看着两人道。

“我前些日子进京的时候有缘和这位柳，柳先生结识。没想到今日竟还能相遇，世事当真是奇妙。”胡圭辰站起身感慨道。

“这位就是柳家家主柳腾云先生？”骆养性听他们交谈深感震惊，柳家之财富可敌国，柳家之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的耳目不可谓不广，可对这位柳家家主却是知之甚少，对他自然是颇感好奇，没想到今日能够得见真容。

“我长得不像吗？”柳腾云笑道。

“没，这倒没有。原来大名鼎鼎的柳腾云柳先生是这般模样。”骆养性啧啧叹道，“那这家绿丝条也是柳先生家的？”

“什么绿丝条，那是绿丝绦。”朱由检无奈道，“整条巷子都是柳叔家的，所以我才请你到这来。”

“原来如此。”骆养性摸着头讪笑了两声。

“王爷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吗？”柳腾云见朱由检几人颇为郑重在此相商，料到他们是有了什么难事，当下也不避讳开门见山直接道。

“柳叔莫急，时机未到，等到了时候再烦请柳叔帮忙。”

“好，那老夫我就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