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曲终人未散

鬼媳妇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警惕地挡在我身前。

我感觉到，那两股气息动了，不紧不慢地朝着我和鬼媳妇这里走了过来。

只是一会儿功夫，一个身影从密林中显露了出来。

看着这人，我下意识地就开始运转清源道体。这不是别人，正是鬼王！

鬼王远远地看着我，神色有些古怪，但是也仅仅如此。

“还是你来吧，这小子对我忌惮的很。我要过去，可能就得动手了。”鬼王忽然说道。

就在这时候，我就见一个人影从鬼王后面的密林中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人，我顿时瞪大了眼。

“张天师？！”我失声叫道。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传授我九字真言的龙虎山张天师。

但是，张天师怎么和鬼王走到一起了？

张天师看着我，脸上露出笑容。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我半晌，这才摇头轻笑道：“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原以为至少还要十年。”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人，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左源，跟我来。”张天师朝着一旁的密林走去。

我有些不解，不过他既然在这里，想来鬼王也不会做什么。

看了看鬼媳妇，就见她脸色很奇怪，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她朝我点了点头：“去吧，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你小心。”我低声道。

警惕地看了眼鬼王，我跟着张天师就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张天师的脚步不快，但不知怎么的，哪怕我用尽全力，却始终追不上他。彼此间就差着这么十来米的距离。

我心头暗暗骇然，张天师的实力终究是深不可测。

足足走出去半个小时，张天师终于停了下来。

“我就是跟你说几句话，你不不用紧张。”张天师转身朝我微笑道。

我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张天师，您怎么和鬼王在一起？”

张天师微笑道：“鬼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用太过担心他的事情。”说着，他微微一顿，“我来也不是说这件事情，而是另一件。”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言语中透出一种让我很安心的味道。

现在，我对于鬼王也没那么想去了解了。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只想着报仇的左源。

“什么事？”我问道。

“你会看到一扇门。”张天师说道。

我呆了半晌：“什么一扇门？”

张天师摇头轻笑，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这是接着道：“到了那扇门前，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不要被迷惑！”

我有些迷惑：“不要被迷惑是什么意思？难道那里有惑人心智的东西？还有，那什么门是什么东西？”

张天师微微摇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现在的修为已经非常不错，在我看来就算明天就突破到九重天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要先给你提个醒，免得你一不留神……”说着，他忽然一阵失笑摇头，“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到时候会有自己的选择。”

这一通话听得我云里雾里的。

“张天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苦笑道。

张天师一阵轻笑：“你不知道的有很多。总之今天来就两件事，一个是刚才跟你说的门。还有个就是鬼王的事你不用担心了，他不会找你麻烦。”说着，他微微一顿，“当然，如果你要找他麻烦，那就另说。”

我砸吧了砸吧嘴，这事儿可不好说。我现在是觉得过去了，但难保以后想起张瞎子的事不会有想法。

“你过去吧，你的灵鬼还在等着你。”见我不说话，张天师只是摇头轻笑道。

告别张天师，我沿着原路返回。就见鬼媳妇依然站在远处，但鬼王已经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走吧。”鬼媳妇朝着我微笑道。

我点了点头，跟着鬼媳妇一路往山下走。也没什么路，不过这对我们也不是什么难事。往下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见到一条小道。跟着小道往下又走了大半天，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竟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在如山口这里，还停着一匹马。

走进看了看，就见马鞍上留着一张字条，上面就写了一个字“骑”。

我看得哭笑不得，招呼鬼媳妇翻身上马，辨别了下方向就朝南面行去。

说起来，骑马我还是在阴间的时候学过一点，没想着在这里居然派上用场了。

策马缓行，微风轻轻吹过。鬼媳妇坐在我后面，一双手臂搂着我的腰，温润的身体就这么靠着我。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着这辽阔的草原，我心头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猛地一扯马缰，停了下来。

“左源，怎么了？”鬼媳妇也轻轻落下，漂浮到了我身旁。

鬼媳妇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天边传来，我眼前，却已经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世界仿佛都已经消失，我好像置身于无尽宇宙之中。周围是一片深黑的天幕，在那天幕中，无数星辰闪烁。

我能感觉到，它们似乎在对我说着什么。

而就在那远处的天边，那世界的尽头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让我不自主的朝着那个方向飞行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柱凭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突兀，就好像是它就应该在这里。

光柱闪烁着七色光华，从天幕尽头落下，贯穿整个宇宙。

它就静静的矗立在这里，仿佛是恒古的存在。

看到这一束光柱，我忽然明白了当时张天师跟我说“不要被迷惑”是什么意思。

没错，这就是一扇门。除了用门来形容外，我不知道有什么更为合适。

我很清楚，只要跨进那门里，我的世界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感觉很莫名，但却异常的笃定。

我甚至可以肯定，一旦跨进那扇门，我的一切烦恼都会消失，剩下的只有欢欣愉悦，这种强烈的感觉甚至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前迈了一步。

但仅此一步，我就停了下来。

在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例如张天师，例如明月道长，例如天道教主，甚或是鬼王。

他们都是有大智慧的高人，以他们的修为，也只怕早就看到了这扇大门。

但是他们在这最后的选择的时候，都选择了止步。

天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他们都非常清楚，只要迈出这一步，此生便再无他物。

只是，人间有这么多放不下，若是就这么走了，那么自己挚爱的、关心的那些人，他们又会怎样？

天道教教主放不下，明月便不能放下；世人若放不下，张天师便不能放下。

或许，这才是“道”最后的考验。

若能忘情，便能入道。

忘情？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有当年杀人坡，鬼媳妇舍命挡住冲向我的鬼王；有那灯火阑珊处，潘琳一身白裙泪水满脸的对我说，这辈子，我就跟着你疯了；也有明月之下，丽雅表姐长袖轻舞，一支木杖超渡数百阴魂……

自然也少不得她们的欢颜笑语，少不得她们的娇媚痴缠。

“去他玛的天道！去他玛的鬼王！老子不干了！”我大叫道。

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了，无论是鬼王也好，还是那阴间的纷争也罢。我现在脑海里浮现的，只有那些让我深爱着的人的脸庞。

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来路走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左源，左源！”鬼媳妇略带急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抬起头，就见那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容颜就在眼前。

“你在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不答应。”鬼媳妇柳眉微颦，看上去有些薄怒，也带着几分关切。

我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我在想，以后你到底要给我生几个儿子，我才会满意。”

鬼媳妇顿时满脸绯红，一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一面却又满脸羞怯，最终却是化为了浓浓的忧虑。

“我是灵鬼之体，虽然修得不死不灭，但也断了内外生机。我只怕是……只怕是……”鬼媳妇柳眉紧锁，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我轻笑道：“没关系，我们努力努力，多做点事情，指不定那天就弄出来了。”

鬼媳妇的脸此刻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她微微抬头，长长睫毛轻轻颤动。那如水如蜜的眼神，让我心头一阵砰然轻跳。

若不是怕鬼媳妇脸皮子薄躲起来不理我，只怕我立刻就要忍不住。

鬼媳妇白了我一眼，嗔怪道：“若早知君如此好色无德，便该让你随它们去了。”

听着这话，我一愣，转而就是一阵哈哈大笑。

还记得当年就在当年，在我初识道法的时候，鬼媳妇就是满脸嗔怪的对我说出了这句话。

脑海里莫名回想起一个画面……

那一年，我十岁。

那夜灯火阑珊红烛高照，她轻轻托起我的脸颊，用那温柔得化不开的话语对我说：

你，是我的了……

“走！”我猛地一踹马镫。

“去哪儿？”鬼媳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生孩子去！”我大笑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