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汉危机（一）

寝宫之中，子之斜靠床榻之上，满脸病容的看着李斯、韩非、乐毅三人，半晌才强撑着病体，开口询问道：“国内诸事皆已大体完成，孤王欲让上将军统军伐齐，不求速胜灭齐，只求稳扎稳打的蚕食齐国土地，推进至济水东岸三百里，将济水西岸牢牢控制在我大汉手中，诸位以为如何？”

在这寝宫之中除了子之就只有乐毅最具发言权，沉思半晌后，乐毅才开口说道：“济水虽短，却是四大名水之一。战国以来齐国但凡有大战皆发生在西岸，最为著名的就是大败魏国的桂陵、马陵之战。故，济水以西这百里之地，于我大汉来说，其意义之深远绝不在秦国函谷关之下。届时大汉进可攻、退可守，战争的主动权就牢牢的把握在我大汉手中了。

以田单、廉颇、魏无忌之老辣，有岂能不知济水西岸的重要？我军如若强行夺取，势必会引来三国合兵抗击。如今汉军能战之军只有玄甲、虎贲两军共计十万之众。如果......”

子之当然知道乐毅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道：“这也正是孤王忧心之处，如果三国真的合纵攻我，想要拿下济水西岸就不那么容易了啊！一旦有失，损兵折将是一回事，弱了汉军战无不胜的名头，使列国尝到合纵抗汉的甜头，这才是关键之所在。而孤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赵魏两国按兵不动，所以才将三位请来一议，看能不能想议一个可行的办法出来。”

沉默半晌之后，李斯才郑重的开口道：“军旅之事，下官不懂，然而就以邦交而论，下官以为此事可以一试，秦以赵魏两国皆有世仇，秦若复国，赵魏两国又岂会善罢甘休。如果我们运用得当，赵魏必无暇分心攻我。”

“此事的关键不在魏国而在赵国。魏无忌成名于合纵，少年得志，如今更是魏国开府丞相，已然是位极人臣。魏王性格阴沉、极重王权，对这位威胁自己王位的王叔又岂能放心？魏无忌纵然能洞悉我军意图而进言，魏王又岂会再让他插手军权？而赵国自长平之战过后赵王痛定思痛、励精图治，内政有蔺相如、赵胜一干能臣辅助，整顿吏治、休养生息，国力已然是开始复苏；军事上更有廉颇、李牧两位名将，加上赵人尚武之风极盛、成军速度极快，如今虽未达到长平之战前的强悍战力，但也是拥兵二十万，如果赵国舍秦而攻汉，我军纵然能胜，恐怕也会是惨胜。”韩非并不完成赞成李斯的话：“故，下臣建议：对魏只需要派使者游说即可，而赵国哪里......”

看着韩非吞吞吐吐的模样，子之挥挥手说道：“无妨，你我君臣直言便是，不需有任何顾虑。”

韩非顿了顿，最终还是一咬牙坚定的说道：“长平之战中的五十万赵国大军，无论是被秦国所杀还是被大汉所灭，赵国都会把这笔血债记到我王头上......”

“一派胡言！赵军明明就是血战秦军而亡，与我大汉何干？”子之不满的打断了韩非的话，然而后面的话却是没了什么底气：“孤王最多也就是没能及时救援罢了......”

“不论何种原因，长平之战赵国阵亡五十万大军是不争的事实；秦亡赵弱也是不争的事实；大汉一跃成为第一强国更是不争的事实。”韩非也不理会子之的不满，自顾自的说道：“秦国为长平之战付出了亡国的代价，长平之战使赵国国力大伤而失去了逐鹿天下的资本，大汉却因长平之战而成为天下霸主，显然是最大的获利者。故、赵国君臣眼中的最大仇人和死敌必定是汉而非秦，这绝对是不争的事实！相信我王定能察觉出此中的奥妙所在吧！”

韩非说完直勾勾的看着脸色越发阴沉的子之，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说道：“如今大汉与往日之秦国何其相似——强大无比、傲视列国，却没有以一敌六、横扫八荒的综合国力，这也是大汉如今的尴尬处境。我王欲行王天下之伟业，下臣以为就应先吞并齐、楚两国部分土地，从而壮大自身。欲得齐、楚之地就势必要稳住近在咫尺的赵国，以免除后顾之忧。而结盟赵国就必须示之以诚，最大限度的消除赵国君臣的敌意，所以最佳方法便是遣长公子政入赵为质。”

虽然明白韩非所言确实是处理汉、赵两国的最佳方案，也是大汉能否顺利发兵西征的关键，然而子之却是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定。不为其他，只为当初大汉还是最贫弱的时候，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将自己送往燕国为质，以换取燕国的帮扶。如今大汉强大了，自己却反而要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往赵国为质。人质入他国之后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威胁，子之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是有所耳闻的。举棋不定的子之一头倒在床榻之上，一边揉着发疼的脑门，一边无力的挥挥手：“此事容孤王想想，孤累了，今日就议到这里吧！”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不久，柳土领着子政来到了子之面前。还不待子政行礼，子之便招手示意子政到自己身旁坐下，抚摸着子政的头发，柔声的问道：“刚才你柳叔已经将此间发生之事告之与你，现在父亲想知道你如何看待此事？”

“儿子愿意入赵为质。”子政不假思索的回道，英俊的脸色写满着坚定。

“我儿可知入赵的艰难与危险？”子之担忧之心溢于言表。

“刚才柳叔已经大致给孩儿讲解了一番。”说着便起身对着子之躬身行礼道：“孩儿自幼锦衣玉食在父亲的庇护下长大，一直未能有替父亲分忧的机会。现在有机会为父亲分忧，孩儿岂能退缩？”

“政儿所言是何人教导？”

“孩儿所言皆发自肺腑，无人教导。”子政神色坚定的看着子之：“父亲为大汉南征北战，每每作战皆亲临战场，以身犯险才打下了如今大汉的广袤疆土。孩儿身为殷氏嫡长子，已年满十一，自当为父亲分忧、为大汉尽责。”

听完子政的话，子之大有深意的看着自己这个年幼的儿子，心中虽然感触颇多，脸上却是平静的问道：“政儿打算为父亲分忧，还打算为大汉尽责？那你告诉父亲，如何才算是对大汉尽责？”

子政沉默了一下，坚定的回答道：“孩儿认为我殷氏王族应该本着‘君王死社稷，王子守国门’之心，只有如此方能保证大汉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