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罚恶司

酆都城罚恶司衙署之内，身穿道袍的鬼判依然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判官笔在摊开的簿册上奋笔疾书。

“大人，犯妇解到。”手下的鬼吏通报。

“带进来。”鬼判头也不抬地说。

没过多久、一个头上带枷、脚下栓着铁锁的女子就被推了进来，一脚踹倒在地上。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穿着抹胸和紧身裤，腰肢和肚脐暴露在外，面容还很漂亮，只不过现在表情中满是惊惶。

鬼判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这女人，目光还特意从她身上扫了一圈，正色说：“邝玉霞是吧？你生于西历1968，阴历戊申年、戊午月、丁丑日、壬子时；今日你伙同奸夫、谋害亲夫，事后被奸夫用刀刺死，犯下滔天重罪，罚恶簿上有你姓名；除去现世报，现判你打入冰山地狱，受罪一百三十年。”

下面的女人立刻嚎哭起来：“老爷，判官老爷，我也是被那王八蛋骗了，他说要拿了钱跟我远走高飞的……”

“大胆！”旁边的鬼吏喝道，擎起水火棍，一棍子打下去，打得这女人痛叫着滚倒在地。

鬼判又是刷刷地在罚恶簿上写了几笔，放下笔把簿册往旁边一扔，一个矮小的小鬼在书架那边赶紧滚过来将这簿册接在手里，然后回头朝着书架堆里跑过去。

鬼判冷哼一声：“拉下去。”

“不，不要，判官老爷饶命啊！”

那女人连哭带喊地被拽下去之后，前几日在城门口帮判官“收数”的那个鬼吏才凑上前来，对判官说：“老爷，我看这女人还有几分姿色，不如我让下边把她截下来，送到您老人家的府上？”

判官眯起眼睛，面色一沉：“你真是无药可救。”

鬼吏悚然一惊，赶忙跪下磕头：“是小的不对，小的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判官伸手过去，宽大的袍袖间那只大手好像遮天蔽日的乌云盖下，一把揪住了这个小吏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居高临下地低声说：“我说你蠢得无药可救！把这女人打下狱之后，我照样可以随时‘提审’；这样更不容易落人把柄，而且这女人受刑之后懂得畏惧、更会尽心竭力的服侍。你连这个都不懂，连马屁都不会拍，活该你只能永远做小吏。”

小吏赶快说：“是小的蠢，小的没想周全……您教一遍，小的就识做了，一定办的让您老满意。”

判官眯起眼，逐渐提高音量：“这两天还是算了，你给我记着点。……现在正事要紧，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的话，现在人间已是寅时末。”另一小吏回道。

“寅卯之交……那就是太阳升起来了。那几只被放出去的鬼怎么样了？”判官问。

鬼吏回答：“老爷，没有回音，也没有勾魂使者碰见他们。”

“哼，那就是还没成功了……真是一群废物，怪不得他们活着的时候会被程真弄死。”判官哼了一声，说道。

刚刚那个马匹都不会拍的鬼吏赶忙又凑上来说：“老爷无需心急，我想他们可能只是因为找不到程真而暂时蛰伏起来、等待下一个黑夜了。”

chapter_content(); “谁告诉你我心急了？”鬼判冰冷的眼光再度向后扫过，把这不知所谓的家伙吓得又一次跪倒在地。

判官没有再对他动手，只是眯起眼睛继续说：“……只要钟馗不动手，那几只恶鬼应该就足以解决问题；就算没有，地狱里的鬼怪也是无穷无尽的，他姓程的不可能永远盯着身边的人。”

提起钟馗，他的眼神愈发阴冷起来；

显然就算此刻身为罚恶司的判官，掌握着很多人的生死命运，他也拿钟馗没什么办法。

对方不光是在他之前的那一任“罚恶司判官”，还在人间和阴间都有着偌大的名气，也许比阎君还更受欢迎。

当一个身份被这么多人记住，毁灭它就成了个极度困难的事情。

当然，他也不是就怕了这位“钟将军”；他本人也是判官，是地府系统里首屈一指的高层官员，他同样也是一方首领，是民间传说中的大人物，对方想要找他的麻烦那也不容易。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消失，就忽然听到门外一声大喝：“鬼判！你这贪赃枉法的昏官，可敢与我钟馗一见？”

判官一惊，随即心中涌起狂怒。

“哼，我还没惹你，你却先惹起我来了！”

他甩掉判官笔上的墨汁，往袖内一收，一脚踢翻了自己的桌案，大踏步地向着门外走去。

此处是距离轮回之渊最近的地方，冥府大小官员的办公衙署多半集中于此；而门外、也就是远离背后光柱的那一侧，则是一片延伸向下的台阶，现在有一些鬼吏押送着各自从勾魂使者那里接收的鬼魂在阶段间来回。

阶段下方正是钟馗，他手扶宝剑、没有坐官轿前来，而是须发皆张地踏在台阶上，另一手指着前方怒骂：“鬼判！你竟敢私自放鬼，去伤害我的妹夫？”

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长发女子，似乎在低声啜泣。

鬼判认出那似乎正是钟馗的妹妹钟梨花，再看钟馗的表情，心中忍不住有些惊喜。

……如果钟馗和他妹妹现在如此愤怒伤心，那原因只可能是那个姓程的出事了。

再看看那个一直掩面哭泣的女人，他心里更加笃定，忍不住笑道：“钟将军，你这么说话我可就不懂了，有鬼伤害你妹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身为罚恶司判官，又怎么会私放地狱恶鬼？如果你有证据，大可以去阎君面前告我，不然我反倒要参你一本诬告同僚！”

钟馗气得吹胡子瞪眼，说道：“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等老子上去人间把那几只恶鬼抓回来，我看你还在这嚣张什么！”

判官心中一动，见钟馗好像回头要走、周围的鬼吏连忙退避，冷笑道：“既然令妹的夫婿已死，那她便是无主孤魂，不能在留在酆都城里！”

一边说着，他一边迅速来到台阶下，伸手向着那白裙女子的肩膀抓去。

手才伸到一半，那女子突然抬起了头……黑色的长发和白色头花下露出的，并不是年轻女孩朦胧的泪眼，而是一道锐利到让人感觉有些刺痛、满含杀意的眼神。

“……你上当了！”

程真说，炽蓝色的光芒忽然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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