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又一件赤红

陈羲看着两位伙伴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缘法，心中既为他们高兴，又涌起更深的茫然。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悬浮的功法光团，再次尝试用神魂之火去感知，可依旧没有回应。

一件件神兵利器从他眼前飘过，一册册功法典籍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一件件奇物低语着古老的秘密。

但没有一件，属于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其他幸存者陆续做出了选择。有人选了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有人选了一门凌厉的刀法，有人选了一枚能短时间内激发潜能的丹药……

陈羲独自一人，在浩瀚的宝库中穿行。

他走过悬浮的刀山剑林，走过闪烁的功法星河，走过诡异的奇物之森。

最后，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宝库的最深处。

这里已经靠近山腹的岩壁，光线更加昏暗。陈列的东西也更少，更古老，更……残缺。

堆放的都是些无法判定用途、或者残缺到几乎无法使用的物品。

陈羲在一块断裂的石碑前停下。

石碑只剩三分之一，上面刻着一幅残缺的星图，以及几个模糊的古字：“……星辰炼体……引星力入髓……”

星辰炼体？

陈羲心中一动。不修经脉，引星力直接淬炼骨髓？这似乎……和他的情况有些契合。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石碑。

“那玩意儿是假的。”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突然在陈羲身后响起。

陈羲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他身后三丈外，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老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须发皆白，满脸皱纹，身材干瘦佝偻。他靠在一根石柱上，怀里抱着个破旧的酒葫芦，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刚刚睡醒。

最诡异的是，陈羲刚才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

以陈羲现在神魂之火的敏锐，即便是柳天书副院长那样的强者靠近，他也能提前有所察觉。

但这个老人，就像是他一直就在那里，和那根石柱、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前辈是……”

陈羲谨慎地开口。

“算是看门的吧！”

老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了指那块石碑。

“那东西，是三十年前一个老骗子弄出来的。说什么引九天星辰之力炼体，结果练死了一打天才。”

“后来发现，那星图是他在梦里胡乱画的，功法是臆想的。屁用没有，纯粹害人。”

陈羲心中一凛，收回了手。

老人上下打量着陈羲，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极细微的光，“经脉尽断……啧，这伤势，够彻底的。阙鬼那小子下手还是这么黑。”

陈羲瞳孔骤然收缩！

阙鬼！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看门老人，不仅一眼看穿了他的伤势，还直接道出了阙鬼神主的名字！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个邻居家不听话的晚辈！

“前辈认识……阙鬼？”陈羲的声音有些干涩。

“打过几次交道。”老人摆摆手，似乎

不愿多谈，又灌了一口酒，“你在找能让你继续修炼的东西，对吧？”

陈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没有。”老人说得很直接。

陈羲的心沉了下去。

“现有的修炼体系，无论是灵修、剑修、体修、符修、阵修……归根结底，都要依赖完整的经脉和丹田作为能量循环的基础。你这基础都烂透了，盖什么楼都是空中阁楼，一推就倒。”

老人的话很残酷，但陈羲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睛盯着陈羲，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丹田碎了，经脉断了，神魂却凝而不散，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禅丫头，临走前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陈羲心中再震。这老人不仅认识阙鬼，还认识禅老师！而且听语气，似乎很熟悉！

“老师她……让我三年后接她一剑。”陈羲没有隐瞒。

“接她一剑？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老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丫头，还是这么疯。不过……”

他再次打量陈羲，这次看得更仔细，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在陈羲的骨骼、血肉、乃至识海深处扫过。

良久，他缓缓点头。

“她倒是没看错人。你这副身子骨，是被打碎了重铸过的。第十层基因锁……嘿，多少年没见过了。”

老人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储物袋，随手扔给陈羲。

“接着。”

陈羲下意识接住。储物袋很轻，仿佛空无一物。

“打开看看。”老人说。

陈羲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储物袋。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储物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护臂。

赤红色的护臂。

造型、材质、上面那些古老而繁复的纹路……和他右臂上那个，禅雨娴在离别前赠予他的赤红右臂护甲，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是……原本就应该是一对！

左臂，和右臂。

陈羲颤抖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赤红色的左臂护臂。

炽热感传来，和右臂护甲如出一辙。

当两个护臂同时出现在他手中时，它们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毫光，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同步了呼吸。

“这……这是……”陈羲猛地抬头，看向老人。

“如你所见，‘赤红’的一部分。”

老人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原本是一整套战甲，头盔、胸甲、臂甲、腿甲、战靴……完整状态下，是能硬抗神王攻击的仙品。”

“可惜，在很多年前的一场大战中，核心被打散了。再也没有人能完美驾驭他了。”

他指了指陈羲手中的两个护臂。

“右臂甲在禅雨娴那里，左臂甲一直在我这儿吃灰。今天看你顺眼，给你了。”

陈羲紧紧握住两个护臂，冰冷的金属似乎能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一套完整的战甲……

能硬抗神王攻击……

“其他的部件呢？”陈羲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急什么。”

老人瞥了他一眼，“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现在这副德行，给你完整的赤红，你穿得动吗？怕是瞬间就被吸成人干了。”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年！禅雨娴那丫头给你三年时间，我也给你三年。”

“三年后的学院大比，潜龙榜前三。”

“只要你登上潜龙榜前三，我就把赤红的下一件部件给你。”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

“小子，记住。赤红是很强，但每一件部件，都对应着一个门槛。你够强，才有资格穿戴它。你够强，才有资格……承担它代表的责任。”

陈羲低头看着手中一左一右两个赤红护臂。

冰冷，沉重，却仿佛在呼唤着他的血液。

他能感觉到，当两个护臂同时存在时，右臂护甲中那股一直沉寂的、狂暴的力量，似乎隐隐有被唤醒的迹象。而左臂护臂中，也传来了某种微弱的、渴望完整的气息。

“学生明白了。”陈羲抬起头，眼神坚定，“三年后，潜龙榜前三。学生会带着荣耀，来取下一件赤红。”

“希望你能做到。”

老人摆了摆手，重新靠回石柱，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又要睡去，“去吧。时辰快到了。记住今天的选择，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陈羲对着老人躬身一礼，郑重地将左臂护臂也收进储物袋，贴身放好。

当他转身离开时，那根石柱下，已空无一人。

只有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陈羲走回宝库中央时，柳天书副院长正好宣布时间到。

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有得到神兵利器的兴奋，有获得强大功法的喜悦，也有选择困难后的释然。

王不曲抱着龟甲傻笑，江山灵灵捧着那本《正二八经》看得入迷。

陈羲的双手空空如也——至少在旁人看来如此。

柳天书看了陈羲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询问，但最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都已选定，那便离开吧。”

“记住，今日所得，不仅是宝物，更是责任。”

“希望你们对得起这份传承，更对得起……那些永远留在黑岩岭的同伴。”

众人沉默，重重点头。

沉重的青铜巨门再次缓缓合拢，将那片浩瀚的宝库重新封入地底黑暗。

陈羲跟在队伍最后，走出地下甬道。

当他重新呼吸到地面清冷的空气，看到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时，他的右手，轻轻按在了胸前。

那里，贴身存放的储物袋中，两个赤红色的护臂，正隔着衣物，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温度。

潜龙榜前三……

三年……

他抬头看向远山，风雪依旧。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有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