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度

光箭炙烈的光芒已经令发出光箭的苦修士本身暂时性失明了，凭着那光箭威力和光芒亮度成正比的特性推断，被结结实实命中的维雪是凶多吉少了。

苦修士得手，奥克却露出不屑的微笑，在众人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开始悄悄后退。

“我之所以转学魔法，就是因为看到神力的单一啊。”

嘲笑声并没有传到众人耳里，奥克很快消失在阴影处，只留下一众脸上带着古怪表情的苦修士们。

“神哪，这是为了您的荣光，原谅我们吧！”

虽然嘴巴里说着这样的话，但嗜血的眼光，轻舔嘴唇的姿态和直直地死盯着光箭方向的目光，无不说明他们的兴奋。狂热的教徒总是能在神的名义下作出很多跟神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算是一种职业技能。

“不原谅。”清甜委婉的语音传来，却带上了几分清冷。等众人视力恢复，却发现维雪俏立依然。

“以上纯属个人意见，不代表创世神意愿。”维雪从容地理了理头发，“这样就不关创世神的事了，我想把你们怎么样就怎么样。”

面对开始微笑的维雪，苦修士们开始颤栗，刚才集众人之力的光箭竟然连维雪的衣服也没有伤到一片。说起来违背教义的苦修士喊着创世神的名字，维护教义的维雪却努力跟创世神撇清关系，实在是令人觉得立场是不是颠倒了。

维雪的异能“魔舞”是受到创世神的祝福而产生的，其中有个特性就是可以任意选择作用在身上的神圣系魔法有效还是无效。如果选择有效，魔法就会正常发挥效果，如果维雪选择无效的话，“魔舞”就会自动逆行这个神圣魔法，让它的效果消失。所以神圣系的“光之箭”对维雪来说毫无用处。

“打死她！”不知那里传来一声大喊，苦修士们全身一颤，然后疯了一样照办。既然魔法无效，用拳头攻击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维雪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维雪皱起眉头，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然后毫不犹豫地挥挥手。

维雪不喜欢伤人。但如果非伤人不可或是被伤害者罪有应得，维雪也绝对不会有妇人之仁。“罪者罚”本身就是创世神基本教义中的一条。

气温急速下降，带着寒意的风若有若无地刮过不可能起风的地洞，惨叫声开始响起，每个苦修士的左手都聚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重量和剧烈的刺痛感令他们寸步难移。这种结冻魔法能够运用到这种精度，确实是惊世骇俗。

“以我维雪·维纳斯·贝提，日国公主，神殿圣女，创世神——嗯，这个就算了——的名义，宣布尔等以下罪名。一、主动杀人未遂。二、主动开采、售卖违禁物海素石。三、嗯……想到了再加上。由于以上三条罪名，每人切断左手，剥夺教籍，废除神力！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这不公平！”苦修士大声鼓噪，“只有创世神才有资格审问他的教徒！”

“公平？”维雪一幅惊讶的样子，“在你们打算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公平？在你们开采海素石，准备操纵数以万计的人命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公平？……还公平呢……”

维雪越说越厌恶。她高高地举起手，用力下挥。

冰霜带着罪者们的左手变成粉碎。苦修士们呆呆地看着自己失去的左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按日国不成文的规矩，大量贩卖海素石的人，一般都是死路一条。维雪没有杀他们，已经是非常的仁慈了。而且维雪用冰冻的方法行刑，痛苦神经被冻坏，痛苦的感觉并不是特别强烈，出血也不会多，可以保证以后这些苦修士们能够活下来。

“还有，剥夺尔等教籍，收回神力。”

维雪身上的魔力大肆鼓胀，向还在呆滞状态的苦修士涌去。

“神力制约！”

和奥克相同的魔法用出来威力却是绝对的不同。维雪魔力本来就强，加上异能“魔舞”的增幅，魔法修为明岚大陆不作第二人想。也就是说，这些苦修士的神力是彻底被封印了。

维雪吐出一口气，下一步就是准备找奥克出来。维雪整理了一下衣物，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静电？”维雪也不在意，在干燥的沙漠这是正常现象。但她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看到一名离她最近的苦修士的头发立起了几根。

一道冷流流过维雪的神经，她猛地跳了起来，并在身上施展了“圣体加持”。

暴烈的电火花从地上窜起，明亮的电弧飞快地掠过苦修士的身躯，空气中一下就弥漫起焦臭的味道来。

电火花持续的时间很短。维雪挣扎着站起来。跳到空中为她自己争取到了“圣体加持”的时间。落地时虽然没有被电弧灼伤，但那种轻微触电的感觉一样不好受。

维雪有点眩晕，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很快，还有点想呕吐。一方面是电流的刺激，另一方面是烧人肉的味道实在恶心。

维雪一拳砸在自己的左肋，用外力对心脏的刺激避免触电性心颤的危险。然后站直身体强忍恶心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心脏跳动的速度缓慢下来。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响起，维雪向来人望去，却是一个40余岁的陌生胖男子。

“反应真快，您是第一个逃出我攻击的人。”

维雪扫视周围，可以确定没有其他的生还者，不禁流了一身冷汗。不过这种惊慌并没有表现出来。

“以创世神的名义，赦免死去的人第三条罪孽……不过维持原判决。”

“用电攻击？”维雪嘴上应付着场面，并将防御力量集中，以免他再来这么一次突然袭击，同时快速地细考着，“是异能吗？”

“别管死去的人了，这么说吧，尊贵的小姐。”发福的男人开口道，“您弄坏了我的矿坑。”

“人是你杀的。”维雪淡淡道，“刚才的那一声‘打死她’也是你喊出来的吧？”

“这个是当然，一群狂热者最好操纵了。在我眼里，这些失去一只手，不能劳作的‘东西’不是人。死了就死了，可惜还是没能吸引您的注意力。”男人微笑着，“就算是家畜，也要有用的才能活下来。”

“好吧，你在我面前出现，想说什么？”

“首先，我必须说明，所谓‘创世神的荣光’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赚钱。”

“然后我要说的是，日国的人实在是太懒了。我出相当高的价钱，居然没有人为我工作。”男人遗憾地说，“于是我就只好找苦修士来代替。后来的事，您大概猜得出来吧？”

维雪点点头。

“海素石是禁品。为了堵住所有村民的嘴，你把海素石用到了他们身上。为了操纵苦修士，你招徕了以前神殿的天才弟子，让他出面利用苦修士的狂热，用什么神的荣光之类的名义操纵他们为你开矿……不过我不明白，奥克为何跟你同流合污？”

“因为我向他许诺，帮他收集魔法资料。”胖子赞赏地默认了维雪的推测。

“……只为这个？”

“只？哦……我的圣女，您似乎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偏执’这样东西。我喜欢钱，非常喜欢。”发福的胖男人开始兴奋起来，“就像有的人喜欢烟，有的人喜欢酒一样上瘾，像您就不可能知道，手里攥着一把金币的感觉有多美妙！”

“……”

“奥克也是一样，您要知道，那家伙喜欢魔法喜欢疯了，我觉得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奥克呢？”

“唉。”胖子做出惋惜的表情，“可惜，他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他应该为我守住这个地方的。如果他现在打算逃出洞后的话，应该是会死掉的。”

“喜欢一样东西最好有个度。”维雪冷冷地说。

“度在哪里？”胖子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您听过佛教里火轮鬼俱引的故事吗？他本名弥兰，是个富有的商人，一次出海行商时遇到风暴发生了海难，同船五百余人仅其一人被海水冲到孤岛，绝处逢生。他在岛上遇到四位仙子般的美女，被她们接入富丽堂皇的白银城，过上了纵情享乐的生活，唯一的条件就是不准离开白银城。弥兰在白银城生活的很好，可他并不满足，认为白银城外一定还有更美好的所在，否则美女们也不会严禁他离开。于是他就离开了白银城，果然，没走多远，他就被八位更漂亮的女子接入了更豪华的黄金城，享受着帝王般的生活。”

“弥兰的好奇与贪欲并没得到满足，没过多久，他又离开了黄金城，继续寻找更美好的地方。这一回，他被十六位真正的仙女接入了钻石之城，得到了不老不死的生命，永远享受真正神仙的生活。”

“这时他应该已经满足了吧？可弥兰还是离开了，接二连三的奇遇在他脑中刻下一条真理——前方还有更美妙、更幸福的生活！”

“这一回，他来到了黑铁之城。”

“城里没有美女，没有更幸福的生活，有的，只是头顶火轮的恶鬼。火轮鬼杀死了弥兰，并把摘下自己的火轮套在弥兰头上，获得了转世投胎的机会。从此以后，弥兰就变成了火轮鬼俱引，在地狱般的黑铁之城中饱受煎熬，时刻盼望着下一个贪得无厌得来访者来顶替自己。”

“这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贪心。但追求比现在更幸福的生活、更幸福的感觉是人的天性。您说喜欢一样东西最好有个度，那度究竟在哪里？在钻石之城、黄金之城，还是干脆就在白银之城止步？”

胖子深深吸了口气。

“就算到了黑铁之城，又怎么知道走下去没有比钻石之城更好的城市？”

“你想知道度在哪里？”维雪突然问道。

“对。”

“度在量力。”维雪悠然道。

“……”

“如果弥兰有能够杀死前任火轮鬼俱引的能力，他就可以超越黑铁之城继续走下去。也许他能发现更好的城市。可惜的是他没有这种能力。”维雪平和地说。

“追求更好的并没有错，但自不量力就是绝对的错误。在没有力量挑战火轮鬼俱引的时候，乖乖地呆在钻石之城，就会喜剧收场。”

“啧啧啧……您在暗示我什么吗？”胖子嘿然道。

“不，你已经过度了。”维雪冷冷道。

“按照您的说法，过度与否是由实力来决定的。这么一来，您又怎么知道我过度了呢？”

“我会让你知道。”维雪身上白芒一闪，“圣体加持”催到了最高点。

“真是性急的圣女啊。”胖子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可是异能者，你打算就这样和我动手吗？”

“我也是异能者，你不也一样先出手了吗？”维雪不为所动，魔力开始凝聚。

“隆隆隆——”

如雷霆一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就像是一个大铁球从远处滚来，震耳欲聋。

“奥克触动了洞口的禁制。”胖子摇摇头，“看来他是死定了。”

“先担心你自己吧。”维雪举起手，但她发现自己头发又开始上飘。

维雪马上后退，但预想之中的电火花并没有出现。

“我不喜欢以强凌弱。”胖子带着虚伪的笑意，“先对我的异能做个小简介。”

“我的异能名叫‘黄金成堆无本生财’，非常酷的名字，是不是？”

“烂死了。”面对这个最是瑞气千条的名字，维雪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

“其实它的原理也是十分的简单，您知道，很多东西互相摩擦后都会带电。我的异能就是强化这种迷人的现象，使它的强度和展现方式为我所用。”

“您的护体方式是‘圣体加持’吧？为了避免神殿找我麻烦，我曾经很认真地到神殿去见识过一下，大概知道它的坚韧程度。”

“还有，我不太喜欢说话，您说我为什么要跟您说这么多东西呢？”

胖子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危险，维雪再次跳了起来，这次由于有魔法的加持，维雪跳得非常高。

但火花只是一闪即灭。

“只是个假动作，您太紧张了。我站得越久，电力的积蓄就越大。等您落下地来，绝对超越‘圣体加持’所能承受的电力就会爆发。您还有几秒的生命呢？”胖子微笑着。

紧紧抿着嘴唇，维雪落了下来。是耀眼的、足以溶化金属的高温电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