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必杀令

凌晨三点半，江南终于洗完了一百件衣服，推着平板车上的姨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艾丽莎一直陪伴到凌晨三点！

江南和艾丽莎住在猪圈旁的一个窝棚里，一米多高，四壁漏风，充满了一股刺鼻的猪粪味儿。但就是这样，这座窝棚还给江南招来了无数双嫉妒的眼神。

因为在其他奴隶看来，这间窝棚靠近猪圈，有机会偷吃到屠宰场丢出来的猪下水，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奴隶房子了！

“姨母，维兰小姐虽然罚我，但不会害我，您下次早点歇息好吗？”

江南一面推着平板车上的姨母钻进窝棚，一面轻声说道。

“这哪行？这哪行？”艾丽莎连连摇头，“你做了一天苦工，又累又饿，姨母要是不给你做一碗黄金粥，你会饿坏的。再说……”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狰狞，“他们要是来杀你怎么办？姨母不在你身边，谁来保护你！？”

姨母的病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江南苦涩地叹了口气，作为医学教授，他不是没有想过治疗姨母的疾病，可是……

他是解剖学的教授，对精神科疾病根本就一窍不通啊！

倒是上辈子的时候，一位心理学家朋友说过，“心病还要心药医，想要治疗精神和心理方面的疾病，吃药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你必须找到患者的心病根源，从根子上下手。”

就为这句话，江南曾经询问过四五次，在姨母的臆想中，想要杀害自己的‘他们’究竟是谁？

可是每当江南这样问的时候，姨母就会瞪大了双眼，痛苦地撕扯头发，大喊道：“不要杀他，不要杀他，罗迪还只是一个孩子啊！要杀，你们就杀我吧，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犯下的……如果我们真的错了！”

有几次，艾丽莎甚至喊到声嘶力竭，当场昏死过去！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几次，江南就不敢再问了，显然，姨母心中隐藏着一段非常惨痛的回忆，现在一想起来，她的神经也仍然无法承受那种非人的痛苦。

不过，江南还是从管家口中了解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据管家说，罗迪和艾丽莎是他在十年前买回来的，当时一支奴隶贩子队伍路过太阳城，管家恰好想购买几个奴隶，就去看了看，结果他第一眼被艾丽莎给惊呆了！

那时候的艾丽莎可不是现在的鬼脸模样，她虽然已经患上了精神病，但平静时，她谈吐高雅，举止雍容，身为奴隶却透着一种贵族美人的风范！管家想，把这样一个美人买回去，一定能讨好好色的主人，于是他就当场拍出了两枚金币，买下了艾丽莎和当时只有六岁的罗迪。

不想奴隶贩子却退回了一枚金币，他们说，这两个奴隶是在黑市上买来的，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卖不出两枚金币的高价。

没有身份证明？没关系，自己不会问艾丽莎本人吗？管家还是坚持买了下来，可回到农场之后，管家才悲哀地发现，只要提起过去的事情艾丽莎就会发疯，什么都问不出来！

就这样，农场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两人的过去，就连两人的名字，也是管家在登记时顺手胡编乱造出来的。

“罗迪，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江南被姨母的一声呼唤拉回了现实，看了眼，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的深秋时节了，窝棚里冷的像是一个小冰窖，可姨母竟竟然蜷缩在了窝棚一角，用自己的身躯，堵住了两条灌风的裂缝！

而窝棚里最暖和的中央地带，还有仅有的一条破毯子……都留给了江南。

“姨母，你睡这里吧，那里风大。”

江南想要挪动姨母，但艾丽莎忽然瞪起了眼睛，训斥道：“不行，不行，这两条裂缝这么大，要是‘他们’从这里钻进来杀你怎么办！？”

唉……

江南无言以对，只好把毯子盖在了姨母身上。

不一会儿，艾丽莎就发出了微微的鼾声，但江南无论如何也闭不上眼睛。

他在不甘心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不过，他更是在懊恼前几天发生的一件小事……

那是七天前的傍晚，一个养马的奴隶病死了，管家大人捂着鼻子吩咐江南，“罗迪，你去把这具尸体埋在农田下面，该死的，就算死了，你也得变成肥料继续给农场做贡献！”

“如您所愿，管家大人！”

江南看上去极度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可是一转身，他就笑眯眯地扛起尸体，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树林。

这是尸体，江南最了解的人类尸体！

转世以后，江南心里就一直存在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想要知道，原之大陆的人类的身体结构，和地球人类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种解剖专家的天然好奇心！

现在，农场的管家给了江南这个机会……

咔吧，江南展开了解剖手杖，这就要解剖了这具尸体，分析原之大陆的人类生理结构。

可就在这时……

“罗迪，不要啊！”

像是一头凶猛的老虎，艾丽莎姨母不知从哪里扑出来，一口就咬住了江南的手腕。

她含糊道：“你要解剖了这具尸体吗？不行，绝对不行！罗迪，姨母已经是个废人了，死不足惜，可你不能死啊，你必须活着报仇，你必须活下去，从‘他们’手里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糟了！姨母看见了解剖手杖，江南心慌意乱，一时竟没有听清姨母在说些什么。

足足三分钟之后，他才回过神来问道：“姨母，为什么不能解剖尸体？”

艾丽莎的鬼脸上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罗迪，你给姨母记住，千百年前，大陆上所有的强国，所有的图腾，所有的图腾世家，联名颁布了三条必杀令！”

“任何涉剖解剖尸体之个人，视作自然叛逆，杀三族！”

“任何家族出现解剖尸体之族人，视作自然叛逆，杀全族”

“任何国家包庇解剖尸体之个人及家族，视作自然叛逆，杀全国！”

说出这三条必杀令的时候，艾丽莎脸上的刀疤扭曲狰狞，就好像在诉说一次次的血腥屠杀，一段段在淋漓着鲜血的历史！

江南惊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干涩地大吼道：“他妈的必杀令，为什么会有这三条必杀令！？”

“这……”

艾丽莎的表情很怪异，“姨母也说不清楚，反正不准你解剖尸体就是了，走，跟我回去！”

说着，艾丽莎拖着江南回到了窝棚。

或许是因为姨母的精神病，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自然，也没有询问过江南解剖手杖的事情。

而那具尸体自然也就无人问津，在荒野里慢慢地腐烂了……

就在三天前，一个傻子发现了这具尸体，或许是饿极了，或许是把腐烂的人肉当成了狗肉，傻子‘啊呜’‘啊呜’几大口，吃了好几口人肉。

当然，尸体也就被他拆碎了。

而昨天江南进城买猪，在太阳城城门前看见了这个傻子。

当时，傻子全家都被吊在了城门上，几个刽子手正在磨刀霍霍，准备把傻子的全家都凌迟处死！

傻子的胸口还挂着一张牌子，上面写道：“此人擅自解剖尸体，杀无赦！”

正是必杀令第一条：任何解剖尸体之个人，视作自然叛逆，杀三族！

就为这件事，江南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那个傻子，更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他妈的疯狂了！

淡定，淡定，为人师表不能说粗话……

可是，为什么不许解剖尸体！？

难道原之大陆的人不知道吗？人体解剖所有医学的基础，没有解剖，就不可能有高度发达的现代医学！

难道颁布必杀令的人不知道吗？人体解剖虽然看上去血腥，恐怖，令人闻风丧胆，可它却是研究人体奥秘的王道学科，有多少人类的秘密，都是因为解剖医学而揭开啊！？

江南忽然觉得，做奴隶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大不了就是皮鞭和野菜汤而已。

可是身为一代解剖学权威，生在了一个不能解剖的世界，只能等老病死，让一身本领埋于黄土，这却是何等的悲哀！？

他妈的，他妈的，江南忍不住坐了起来，狠狠咒骂道：“真他妈的！”

“罗迪，大半夜的你不睡觉，骂谁呢？你知道吗，我差点被你给吓死！”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江南吓了一跳。

可一听‘你知道吗’这句口头禅，江南就松了口气，悄悄来到帐篷外面，“亲爱的汤姆先生，现在是凌晨三点，应该是你在吓唬我吧！”

“三点？老天啊，你过糊涂了吗？”

汤姆表情夸张地指了指天空，三颗月亮已经西沉到天边，现在至少已经是清晨五点钟了。

江南在辗转难眠中度过了两个小时！

不过汤姆没有功夫计较这些了，他抓住江南的手臂，边跑边道：“快，快跟我去打谷场，你知道吗，维兰小姐命令所有的男奴都去打谷场集合，去迟了，我们会被鞭子打死的。”

“难道出大事情了？”

“大事情，足以轰动死你的大事情！”

汤姆的表情极度夸张，“你知道吗？我们现在遇到一个机会，一个从奴隶变为平民的机会！”

从奴隶变为平民……

江南的心脏猛地一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大脑，不过，他看起来还是一副为人师表的平淡模样，“嗯，很不错的消息，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