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渴求的力量

虽说夏天已经逐渐远去，但入夜后的温度依然居高不下。没有一丝风，仿佛凝固的空气让人倍感不适。

莱恩斯特家顶层的阁楼中，柯特和少年相互凝视着。面对这个年龄稍长的佣兵那几乎毫无表情的脸庞与空洞的瞳孔，少年毫不示弱。他前跨了一步，反瞪回去的双眼里仿佛燃烧着意志的火焰。

柯特看得出，他不能认同自己的说法。与葬礼上那犹如黑泥凝缩而成的黑暗不一样，少年现在的那双眼睛毫无疑问是在述说他的意志。他渴望获得力量——为了向那个屠戮自己同伴的黑衣法术士复仇。

同样是渴望获得力量的人，少年和奥斯卡两人却有着相当大的差异……毫无疑问，这差异必然会影响到两人能获得的确实成果。

事实上，奥斯卡比少年更有天赋，现在的他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剑技，也会使用一部分简单的法术。可是他还不清楚自己获得了力量是为了什么……尽管最近他似乎有所觉悟，但寻求的目标依然不甚明了。

反观这个贫民窟出身的少年，他并没有学习法术的才能，体内的魔力可能还不足奥斯卡的百分之一。可是他已经有了一个追求，或者说……被迫有了一个追求，复仇的愿望让他无限渴求着获得力量。

但讽刺的是，无论哪个方面，奥斯卡都要比这个少年强不少——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强弱对比会一直存在下去。而更加讽刺的是。奥斯卡显然还不是那个黑衣法术士的对手。

一个目标可以让人更快的成长，足够的激励因素也可以提升其成长的效果……可是这不意味着少年能够在短时间内追上那些本来就已经超越他的人，力量与经验的积累在他们之间已经构起了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莱恩斯特先生。你确实很强，我对你来说可能根本算不上什么。我知道你至少拥有能够与那个家伙一战的力量，或许，你比他要更强。”少年凝视着柯特，一字一顿慢吞吞的说，“难道……作为一个强者的你认为，像我一样无力的普通人就应该蜷缩在角落里等待有力者的处置么？”

少年的口气生硬而平板。其中隐约夹带着一丝颤抖。他已经知晓自己的弱小，但是却不甘于沉沦于这个状况——因此他渴望着能够改变这个状况的力量。也许在他的眼里，有了力量就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了。

“并非如此。”

即答。柯特几乎是在少年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做出了相应的回答。一个简单的句子便否定了少年提出的疑问，但是他并非在否决少年渴求力量的愿望，相反，他对少年这一希望是支持的。

他拉出一张木椅子示意少年坐下。同时悠然的说：“首先。我并不能算是什么‘强者’，比起某些天才来说，我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其次，我可没告诉你要‘蜷缩在角落里’，你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只是建议你在寻求力量并不必要操之过急，毕竟这是一个长期的行为。”

少年也许并没有修习法术的才能，也没有足以使用武器的强健体魄因此他很明智的选择了看重学习而不是才能的炼金术进行学习。

但正因为他选择了利用知识而非力量。因此才没有简便的路径可供他行走——这将是一个长期而困难的过程。

“知识能够成为力量，可是也会让人走向破灭——如果你没有好好掌握那些知识的话。”柯特坐在少年的对面。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说，“而且如果你没有办法消化，知识也未必能够得到运用。”

锻炼身体或者练习法术过量都会损害身体，学习知识也许不一定有这个问题，但是也不可能一口气全都挤进脑子里。尤其是炼金术，调和药剂如果有一点失误，最后产生的有可能是两种东西。

有趣的是，从这种技术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它就不是为了制造药剂而存在的。可是现在大部分人一听说“炼金术”时，脑子里总会不自觉的出现一个蒸汽缭绕的工作室的画面，在这间工作室里，往往还摆放着五颜六色的药剂。

少年之所以会选择学习炼金术，大概是因为一些炼金试剂可以发挥类似法术的效果。这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使用“法术”的唯一途径，而且一些高威力的爆破物也是由炼金技术生产出来的。

炼金术能够生产各种各样的药剂，无论是良药还是毒素，亦或是更加高端的一些东西。当然在学院里可能不会教授学徒调和一些危险的药剂，不过莉琪基于实用主义准备的藏书可不会顾虑这一点。

无论是记载了大量足以致命的剧毒的被**籍，还是登录了疯狂研究者异想天开药剂的手抄本……只要是莉琪感兴趣奇怪书籍，她都会想方设法把它们弄到手。莱恩斯特家有不少钱都花在了这方面。

所以理论上少年能够在莉琪的书斋里翻到很多“有意思”的书，如果他真的为了复仇而不顾一切的话没这些书绝对对他有所帮助。当柯特在打扫书斋时发现一些危险的书都被放在显眼的地方的时候，他感断言这一定是莉琪故意的，但是他并没有将那些书收起来——毕竟那是一个捷径。

可是知道做法，也未必能够成功制成。这些药剂的调和相当困难，其中有一部分素材更是被国家严格管制——也许少年并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可以肯定，少年想要在短时间内制造出能够用于战斗的药剂相当困难。

所以少年虽然急于求成，但他还没有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比起莉琪“好心”提供的便捷方式，他还是选择了从最基本的开始学习。要知道，那些便捷方式都太不切实际了，以至于执行难度极其夸张，有可能在只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使用者就会因为种种风险死于非命，最坏的甚至会变成连人形都失去的怪物。

如果想要得到什么，那就必须先付出什么，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在与之相关的许多领域都可以适用。少年也许是清楚这一点，才想用过多的时间进行学习来掌握这一项难以掌握的技术。

“有所得必有所失，我很清楚这一点。”少年低下了头，身体稍微佝偻的靠在椅子上，“可是我没有办法认同没有力量的自己——莱恩斯特先生，你既然说自己并不是一个‘强者’，那想必你以前也曾经无力过吧？”

无法认同……少年厌恶着脆弱的自己。曾经的同伴被人像捏死蚂蚁一样杀戮，而自己却只能选择逃往安全的地方。柯特愿意协助他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已经让他很是感激了，可是他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看见少年无力垂着的双手在微微颤动，柯特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也许有过吧……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记不太清楚。别看我看起来只比你大一点，但是其实比你要老不少呢。”

柯特并不是不记得，不过只是想尽可能的不去提起。过去的事情已经隐蔽在黑暗之中，所有的荣耀与诅咒全都被埋藏与墓穴下。曾经的“渡鸦”早已死去了，他与莉琪都是无法追查到过往的人。

“我为了帮助某个想成为英雄的人而努力，然后成为了他的同伴。”一边嬉笑着，柯特用一种仿佛是叙旧的口气说道，“不过很可惜，我们最终没有能够成为英雄——也是因为那次我才知道，我们都只是一些凡人。”

这些都只是不着边际的话语，柯特明显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察觉到柯特并不想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少年觉得自己似乎扯到了一个不太好的话题。这时他想到一个主意，假作咳嗽了两声，有些突兀的转移了话题。

“嗯，莱恩斯特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什么问题？”

柯特笑笑，显得很随意的说。

“你曾经告诉过我，佣兵不能够随意攻击委托汇总出现的敌人。”少年的神色看上去不大自然，他压低了声音说，“但是如果对方刻意攻击你，而且想要杀掉你的话，你们能不能杀死他们呢？”

“哦……哈哈！哈哈哈哈！”

柯特突然大笑起来，半晌之后他才说：“真是个不错的问题，如果在前段时间问我，我大概可以给你八成的分数……不过现在，我只能给你一半了。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不过有点慢了啊。”

“等等、你是说……”听见柯特的回答，少年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了，“也就是说，如果你同意的话——”

“不，对不起，规矩是规矩，我必须遵守规矩。”柯特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淡淡地说，“也许佣兵不能够伤害一个帝国公民，可是如果佣兵的生命受到了威胁的时候，佣兵是可以进行攻击的。”

柯特满脸笑容的看着哑口无言的少年，力量并不一定是自己的，借来的也可以成为力量——它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