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尘归尘，土归土

西漠，落僧谷。

尹约最终选择留在外面，她懂得大是大非。

她进去固然能够给林一带来帮助，但是更多的是拖累。

在进去之前，林一又进入了意识海，和梼杌进行了一番交流。

他是要取质问，梼杌当初为什么笃定自己能够活着出来。

在以泯灭他的神识威胁他之后，梼杌只是让他放心，落僧谷的那个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就像是笃定了一般，至于更多，梼杌说什么都不愿意多说了。

就连说这些的时候，梼杌都是眼神躲闪，像是在逃避什么。

梼杌还隐晦的表示，相比于落僧谷外围，对他而言，落僧谷中心反倒是更加安全，而且还有可能找到解决魔种的方法。

林一很怀疑梼杌所说的准确行，但他相信梼杌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不是说落僧谷外围只是时间流速比较快吗，怎么听梼杌的意思，竟然还有其他危险。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完了，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再退缩，那不是他的性格。

落僧谷外围和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是一种渐进式的变化。

至少在外围，还存在着数量极少的植物以及一些魔兽，都是出了名的寿命比较长的。

这些并没有引起林一的注意，毕竟不可能在一步之内，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小心些，我等你回来。”

在林一离开之前，尹约轻声说道。

林一也是轻轻点了点头，“相信我。”

他现在不是为了自己活着，有太多人值得他去保护，有太多人关心挂念他，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和尹约那啥啥呢，就为了这个，也不能死啊。

方圆万里是一片极大的区域了，让人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随着一步步的深入，周围的草木也变得越发的稀少，没有什么生灵愿意在这种时间流速加快的地方生存。

而林一脚下的土地，从原本的土黄色逐渐向黑褐色的方向发展，林一现在脚土地的颜色，竟是有一丝丝的殷红。

让林一忍不住想起了地球上东北地区的黑土地。

“黑土地，红土地，重地就用史丹利……咳咳，串台了。”

林一赶忙收住自己的声响。

“真难听！”

吞天石嫌弃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让林一很是尴尬。

这一路上也幸亏有吞天石的陪伴，才让旅行并不枯燥。

吞天石虽然嘴贫了一些，但是胜在不招人讨厌。

因为有柳神的帮助，林一并不着急，落僧谷方圆十万里，从最外围到核心区域也得一万里路了，再加上中途走弯一些，就需要更长时间了。

怪不得一般人不敢进来，一万里路程，如果是普通人，就算是没有时间加速这样的功能，也得半年时间才能过去。

林一的速度不算快，一天时间走了有八百里，这还是使用了步法才达到的，否则要更慢一些。

入夜，凉风习习，从储物空间拿出了准备好了的帐篷，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多么怀念在地球上，冬天躺在被窝里看电视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舒服，也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重新体验一把了。

帐篷里有准备好的被褥，这里四下无风，入夜倒也凉爽。

吞天石试探性的朝着被窝里挤了挤，发现林一并没有拒绝，当即美滋滋的缩了缩身子，把小脑袋露出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它突然发现，原来被子这种东西盖着这么舒服，以后它也要做一床被子。

林一当然不知道它在想什么，行走了一天时间，植物和魔兽都销声匿迹了，就像石虎所说的，连一只鸟兽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黑土，这里真的很难生存。

“可能细菌会在这里生存吧。”

抻了抻被子，林一喃喃自语。

吞天石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林一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有重新睡了过去。

在这种安逸的环境下，本该很容易睡着，林一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总觉得有一种不安。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林一想来都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一夜，很可能并不平凡。

他现在的精神力并不弱，就算长期在外面外放也不会感到劳累，保险起见，林一将自己的精神力外放了五十米。

这个距离，吸收和消耗基本上能够持平。

外放精神力，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来进行时时监控，不可能睡死过去，这就体现到了孤身一人的坏处，没有人能够帮忙守夜。

吞天石或许可以，但是这家伙太不靠谱了，很可能守夜的时候自己就睡着了。

漫天的星空消失不见，星空下的土地空无一物，剩下的，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在林一的帐篷周围，红褐色的土地下面，土层在不停的翻涌，悄无声息、气势惊人。

对此，帐篷内的人毫无察觉。

最先从土层内冒出来的，是一个人类的头盖骨，紧接着，那头盖骨从土层里窜了出来，还有脖子、身体。四肢、一样不落。

再然后，整个土层像是雨后的春笋，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再停止，如果此时有人能够在这里看到这一切，一定会为此间的恐怖而惊骇。

一个人类骷髅拿着一把锈蚀的铁剑，摇摇晃晃走向那红土之上唯一的突起。

与此同时，无数的人类骷髅，魔兽骷髅出现，大大小小足有数千只，呈包围之势朝着那帐篷慢慢走过去，像是深夜的幽灵，没有意思声息。

在人形骷髅的口中，不断发出桀桀的嘴型，却又没有声响，诡异可怖到了极点。

林一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去应对这场战斗。

他自认为很强，这没错。

他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挑战数千枯骨。

他们本该是死去的人，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一尊尊的活死人出现在夜间，令人毛骨悚然。

他习惯了，这世界没有光怪陆离，还有什么意思呢。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这没错。

可惜这是一场无意义的战斗，胜了，没有半分好处，败了，迎接他的将是死亡，会成为这大军中的一员。

他之前还在想，这一路上，就算没有活着的生灵，也该有尸体吧，结果什么都没有，让人生疑。

现在谜底解开，不是没有，而是成了枯骨，被人埋进了地下，只是不知，是不是被活埋而死。

林一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他已经好久没有痛痛快快的杀上一场了，今天不如就活动活动，死？不存在的，主角怎么可能会死。

林一起身，吞天石被惊动，终究没有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星空不见，大地荒凉，这一夜，终究会是流血杀人夜。

一杆枪出现在手中，黑色枪杆光纹流转，隐隐有一股龙气意欲喷薄而出。

这是姒远的枪，不过现在易主了。

一枪在手，犹如君临天下。

那周围数千枯骨，此时竟是停滞了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这些枯骨等阶全部都在五阶以上，甚至有圣阶的存在。

也是，寻常人怎么深入禁地，就算是误入也不行。

这些枯骨生前，想必都是镇压一方的强者，来到这里之后，只能沦为炮灰一般的存在。

毕竟这活人和死人，终究是有区别的。

这不是永生，而是奴役。

剑舞飞扬，黑枪如龙，谁能左右。

长枪翻飞之中，一具具枯骨重归黄土，又化为黄沙大漠背景。

林一披发执枪，目光中透着一种悲悯。

“尘归尘，土归土，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早入轮回吧。”

此时的他，像是压抑了良久的魔王，战天胜地的存在。

他本能带着吞天石，直接离开。

这数千枯骨当中，还没有能够飞行的存在，没有谁能拦得住他。

可心中的战意冉冉升起，这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魔种还没有消除，警戒还没有散掉。

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依旧不会后悔。

他压抑的太久了，一直这样下去，没有一个发泄的出口，不用等到魔种侵蚀他的神识，他自己出已经疯了。

此刻，没有人能够左右他，不用遭受道德的谴责，不用受到任何人的评价。

他就是他，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

人生得意需尽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快意恩仇，才是我辈风范。

在这天地间，只剩下一人、一枪。

其余的一切，都成为了陪衬，沦为了附庸。

梼杌和柳神看到这一幕，两人出奇的没有进行争辩，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你的魔种出现了一道裂纹。”

柳神静默了良久，说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梼杌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或许他真的能够突破这一界的桎梏。”

梼杌依旧没有说话，哪怕自己的魔种产生了裂缝。

这不该是一个小小的人类武尊能够做到的。

“上一个突破这天地间桎梏的人，好像还是万千之前吧。”

两人的对话，林一一如既往没有发现。

他沉浸在某种玄妙的感觉当中，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