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阿丝摩蒂斯的计谋（十二）

在丽奥焦躁不安的注视下，黎雪峰沉思了很久。他清楚自己将要冒极大的风险，以在遍布敌人的城市中掀起腥风血雨。假如从个人的感情出发，黎雪峰只想立刻逼问出菲里的所在，然后堂堂正正的杀入牢房，将爱人救出险境。但他也知道那么做只会让自己枉死在乌斯特·拿萨，并断绝了菲里的最后希望。

毫无疑问，黎雪峰必须谨慎的行事。作为第一次乔装进入敌人老巢的新手，他明白自己只有低调才能保持隐秘。可是黎雪峰难以抑制想要得知菲里近况的冲动，哪怕那会引起丽奥的怀疑。因为被抓获的菲里肯定在承受痛苦，这点让黎雪峰光是想象就五内俱焚。于是他翻来覆去的斟酌，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着说道：

“俘虏们呢？在哪里？”

“她们由主母大人亲自监管，囚禁在班瑞家族的密室里。……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掌握俘虏的动向很必要。你还没考虑过，献祭可能被秘密举行的可能性吧？既然班瑞主母知道她的地位不稳固，那么为什么不私下进行她的计划呢？难道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意图，然后在献祭的关键时刻遭到其他家族的突袭？”

向着露出狐疑神情的丽奥，黎雪峰平静的做出解释。为了让自己的套话方式显得合理，他又补充道：

“看，假如后几名的家族希望把班瑞取而代之，那么它们的机会只在献祭被完成以前。班瑞主母应该会考虑到这点吧？还是说她打算傻乎乎的把献祭公开举行？”

“献祭是家族内部的事情，当然是在私下举行。”

对于黎雪峰的话，丽奥显得有些不屑。她甚至觉得黎雪峰的智力水平在大幅度下降，以至于破坏了先前表现出来的精明形象。不过有鉴于黎雪峰传达出了少许合作的意向，开始讨论实质性的问题。最终丽奥还是压抑下了她的不满，耐心的说明道：

“无论班瑞家族有多衰弱，我们仍然拥有一千名随时可供调度的士兵。而排名第二的卡波尔家族只有五百名，这还不算蓄养的奴隶。——你知道的，至少要三名奴隶才能生产出一个士兵的日常所需。而巴塔娜对无能的渣滓们不感兴趣，所以班瑞家族的奴隶倒从没受到她的大量屠杀。巴塔娜只偶尔找些狗头人或侏儒虐待一下，以满足她的某些个人癖好。”

“就是说还有足够用来防御的战力？”

“是的，至少到献祭为止不可能被攻陷。”

向着重新开始琢磨的黎雪峰，丽奥相当有信心的保证。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又不无怂恿的说道：

“怎么样？班瑞家族的士兵和奴隶加在一起，总数超过四千。只要你愿意替我工作，那么将来就可以分享统治他们的权力。我甚至可以保证给你高于其她女性的地位，这是任何一个男性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很吸引人的条件，明天我会给你答复。”

“今晚！”

“明天，这不是立刻可以决定的事情。而且我要求自由行动的权力，以便于了解事态是否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

黎雪峰摆摆手，坚拒了几乎是在尖叫的丽奥。他很理解对方并不信赖自己，这就像黎雪峰根本不会把丽奥的诺言当回事一般。毕竟在黑暗精灵的社会中，利用和背叛是让下位者踏足高处的通行证。不过眼下没有约束双方的办法，最后丽奥只能据守着她的底线说道：

“至少让我派士兵跟你同行，这可以替你免掉许多麻烦。”

“……好吧。”

见到丽奥气急败坏的样子后，黎雪峰决定稍作退让。他不想把对方逼得太紧，以免失去潜在的盟友。反正以黎雪峰的能力，要对付区区几个士兵肯定不在话下。如果他能寻找到更优秀的合作对象，到时候要一走了之还不简单？

在取得黎雪峰的同意后，丽奥吹响了一个魔法口哨。她发出只有直属部下才能听见的信号，于是很快就有五个男性黑暗精灵赶了过来。为首的一个黑暗精灵装备特别精良，略显纤瘦却没有半点赘肉的身材看起来很彪悍。不需要介绍，黎雪峰便能猜出对方是高阶战士。果然丽奥指着那个黑暗精灵，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是贝瑞吉，班瑞家族的长子和现任武技长。有他的陪同，你就不会在乌斯特·拿萨遇到任何麻烦。”

‘谢了。’

黎雪峰用手语回答。然后他看着丽奥转向贝瑞吉，继续说道：

“到明天为止，请你陪伴这位法师大人。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希望你‘紧紧’的跟着。”

“遵命，我不会离开他超过五尺的。”

从丽奥特别加重了语气的话中，贝瑞吉嗅出了特别的含义。他心领神会的眨了下眼睛，接着命令两名士兵护送丽奥离开。等到班瑞家的三女消失在视线之外后，贝瑞吉把其余的部下遣去了稍远处。在只剩下两人的环境中，他以夹带了挑衅意味的语气说道：

“好了，有什么吩咐，法师阁下？你刚到乌斯特·拿萨，就惹得巴塔娜大发雷霆。刚才她冲进牧场，把十几个奴隶打得再也爬不起来。这是很少见的事情，叫人不得不好奇。”

‘闭嘴，做好你的工作。’

黎雪峰皱起眉头，不耐烦的用手语呵斥对方。他现在只想尽快去城里转转，以观察那里的地形和确认情报。——在进入乌斯特·拿萨之前，黎雪峰就在心里起草出了个重要计划的大纲。因为他不打算只救出菲里，却放过其他敌人。黎雪峰坚定的认为，伤害菲里的人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否则的话，他就无颜去面对自己的爱人。

显然，贝瑞吉无法容忍黎雪峰的狂妄态度。于是他微微躬身，把手抬到了腰侧。在活动指关节发出的‘噼啪’声中，这个第一家族的武技长开口说道：

“希望你能明白，我跟普通的战士不同。我深知法师的潜力，所以对你抱有相当高的敬意。但请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不要以为趾高气昂能带来什么好处。而且在丽奥的眼里，我比你更有价值。因为她才认识你，我却已经在家族中支持了她很多年。”

‘废话。’

根本没兴趣跟对方争宠的黎雪峰移动了几根手指，不愿意再浪费半点精力。他没兴趣听对方回答便迈步走开，留下贝瑞吉从背后露出凶相。那个战士强忍拔剑的欲望，紧紧跟上了黎雪峰。他们一路走向乌斯特·拿萨的市中心，沿途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黎雪峰则视若无睹的疾行，只管随心所欲的拐入一条条不同的道路。

虽然黎雪峰看似是在漫无目的的乱跑，实际上他却很清楚自己在找什么。于是在经过漫长的搜寻后，黎雪峰找到了乌斯特·拿萨附近最为炎热的地方。这里被黑暗精灵们用来提炼金属和矿物，聚集了众多的灰矮人奴隶。除了一间间冒着热气的简陋作坊外，附近人影稀疏。因为火红的岩浆将地面挤压出条条裂隙，向外散发出炽烈的高温。

由于黑暗精灵天生厌恶亮光，所以除了家族中地位低下的成员外，其他的黑暗精灵都不会没事跑来这里。而眼前的情形完全符合黎雪峰的设想——当初在见到温泉时，黎雪峰便猜出乌斯特·拿萨附近有火山。而只要适当的运用这种自然力量，他便可以把整座城市都轰上天。

因为火山爆发的威力无以伦比，即使氢弹与之相比也微不足道。事实上就算把全地球的核武器集中起来，都比不上一次大规模的火山喷发。毕竟火山喷发足有数兆吨TNT当量的威力，而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核武器也不过才一亿吨TNT当量罢了。而且那颗超级氢弹已经足以改变整个地球的气候，带来毁灭性的恶果。这迫使苏联不得不把它的威力减半，然后再进行试验。

当然，由于火山喷发主要是地壳运动，所以对地表的影响比较小。但现在黎雪峰正身处地下，能够百分百的利用那种自然力量。所以只要他把计划确实加以进行，那么在到时候在地震、熔岩、硫磺毒气的三重攻势之下，乌斯特·拿萨毫无疑问的将成为历史。

带着不为人知的可怕念头，黎雪峰仔细观察了岩浆裂缝的走向。他默默的丈量，估算着到底要用多少魔法火药术才能达到目的。但要引发足以让地壳运动的爆炸并不容易，最后黎雪峰发觉自己至少需要一颗小当量的核武器才行。

于是在无情的事实面前，黎雪峰不得不重整计划。他用手按着额角，吃力的思考问题。而站在边上的贝瑞吉身为战士，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看守盖世的恐怖分子。他还以为黎雪峰是秉持炼金术士的本性，前来查看金属材料的供应处。结果贝瑞吉汗流浃背的忍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够了没有？要制作魔法物品的话，先去争取自己的工坊吧！”

这次黎雪峰没有拒绝或争辩，就迈开了脚步。他顺着几条宽阔的熔岩缝隙前进，直到它们消失不见为止。随后黎雪峰驻足停下，暗自推算地底潜流的位置。可以的话，他希望能用高级变化术挖开地面，看个究竟。不过贝瑞吉和另外两个战士就在边上，他们让黎雪峰不可能如愿以偿。

‘真麻烦。’

在睨视贝瑞吉的同时，黎雪峰转过了动手杀人的念头。虽然他有把握能轻轻松松的放倒这三个跟屁虫，并且不引发骚乱。但考虑到丽奥可能会因此翻脸后，黎雪峰还决定要另谋良策。他先评估了那个罗丝牧师的容忍底线，然后装作想要休息般的找了块石头坐下。贝瑞吉不高兴的坐到附近，跟另外两个士兵一起把受光线影响的视力转回热感应模式。接着他们百无聊赖的等待，偏偏黎雪峰就那么纹丝不动的枯坐着。

直到数分钟后，黎雪峰突然消失，贝瑞吉才惊觉自己上了圈套。这是七级法术，投影术。——它能制造出栩栩如生的法师幻像，并让施法者本人销声匿迹。而且由于距离熔岩区不远的关系，附近的石头都在散发热量。所以贝瑞吉无法用温差来看破幻术，结果不知不觉的着了道。

显然黎雪峰已经遁走，趁着黑昂精灵们调整视力时跑得不知所踪。深知闯下大祸的贝瑞吉顿时额头见汗，狂暴的喝令两个士兵出发去寻找逃走的法师。他自己则直奔班瑞家族的住地，准备发动尽可能多的人手加入行动。

仅在数十尺外，漂浮在高处的黎雪峰微笑了起来。他打算尝试着跟踪贝瑞吉，至少要找到菲里的大致所在地。考虑到高阶隐身术曾经被黑暗精灵撞破过，这次黎雪峰召唤出了法师之眼。他让那个隐形又没有温度的魔法造物尾随贝瑞吉，看他到底要去哪里。毕竟根据黛西的说法，武技长是男性黑暗精灵战士能得到最高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