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贤者沙耶达

感动也好，震惊也好，都不足以形容黎雪峰现在的心情。可以的话，他只希望能痛痛快快的狂笑三声，再大哭三声。不过伊莲妮雅是在很认真的提出问题，还带着近乎祈求的眼神。无法抗拒的黎雪峰只好喟然长叹，然后斟酌着说道：

“坦白的讲，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您没有告诉我细节，所以我根本无法帮您分析。”

听到这段话的伊莲妮雅经历了由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到再度燃起希望的过程。接着她没有任何踌躇，便开始讲述从遇到罗兰起发生的一切。简单的概括起来，那是个青蛙王子式的故事。只是罗兰不适合幼稚的童话，他经过的地方总是布满了血腥气息。

总而言之，当时还只是普通精灵的伊莲妮雅遇到了罗兰。她发现对方身负重伤，于是好心的将那个黑衣剑士捡回了家。在伊莲妮雅的悉心照料下，差点死掉的罗兰慢慢康复起来。那个黑衣剑士的报答方式很干脆——他单枪匹马的冲去兽人巢穴，将上百个困扰精灵许久的蛮战士杀得干干净净。之后罗兰又调转枪头，把前来捉拿伊莲妮雅，试图以‘向危险人物泄露精灵国度的位置’为罪名，永久囚禁她的高阶精灵们通通送上了病床。

罗兰甚至还胆大包天的冲去精灵王庭，跟当时的女王和长老们展开骂战。他毫不畏惧的据理驳斥，还跟最强的精灵剑士恶战数场。最后伊莲妮雅不但被判无罪，而且还在整个事件过程中从罗兰身上学到了很多。于是在十年一度的辩论大会中，当时还稚嫩的伊莲妮雅意外胜出。她被定为精灵女王的候选人，然后很快就在王位更替的时候正式上位。

“罗兰曾经说过，愿意做我的剑，为我披荆斩棘。他还誓言将百倍偿还我的恩惠，而这些都做到了。”

伊莲妮雅静静的述说，完全不在意黎雪峰已经昏昏欲睡，菲里则和维维安在自顾自的聊天。她在短暂的沉默中让忧郁弥散，然后忽然用激烈语气的喊道：

“可是，他为我牺牲了那么多，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报答呢？我冲破无数的阻碍，不顾一切的奉上自己。他却转身走开，没有半点留恋。难道他为了我出生入死，只是兴之所至吗？我真的不明白……毕竟他亲口说过，奴隶商人肯出我几万金币来买下我！”

“我觉得，这是个单方面的误会。”

靠着从维康尼亚那里得来的经验，黎雪峰非常理解当时罗兰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况。于是他稍加沉吟，便苦笑着说道：

“您告诉过我，罗兰是从婚礼上逃掉的是吗？那么我想知道的是，在把罗兰叫去换新郎服前，您有没有通知过他有关结婚的事情？”

“没有，罗兰说过，人类喜欢收到礼物时的惊喜，所以常常会事先保密。”

“……”

“难道不是吗？”

看着露出委屈神情的伊莲妮雅，黎雪峰差一点就五体投地了。他绝对能想象得出，当时毫无防备的罗兰会有多凄惨。被硬塞了个新娘的他必然抱头鼠窜，风度尽失到狼狈都不足以形容。或许罗兰还曾经把盗贼和影舞者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以骏马也要为之感到汗颜的速度消失在地平线。对那个心中有圣域，又习惯来去如风的黑衣剑士而言，这种无心插柳的结果恐怕实在是太刺激了点。

虽然黎雪峰没有说话，但从他那已经彻底变成‘囧’字形的脸上，精灵女王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伊莲妮雅无声无息的站着，静静等待黎雪峰的具体说明。可是面对哀伤的她，黎雪峰只能无力的挥着手说道：

“抱歉，我暂时无法回答您的问题。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头绪，而且我的朋友维康尼亚还在水牢里受苦。可以的话，请先释放她。如果有谁反对，我会很乐意的去跟他们谈谈。”

“好的。”

伊莲妮雅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同意了黎雪峰的要求。她轻移莲步，带着黎雪峰和不怎么高兴的菲里与维维安走进村落中央。那里有道可供二人并肩进出的传送门，在精灵女王念出简短的启动语后开启。黎雪峰一行穿过水波般的界面，然后踏足到了白茫茫的云海中。

黎雪峰惊讶的环视四周，发现精灵王庭竟然是座巨大、且能够自主悬浮的天空城！这件绝对可称得上是伟大的建筑有六个角，每个角的尖端都有三扇永久性的传送门。城市的中心部位则座落着融合了宏伟与优雅的皇宫，成百上千个衣饰华贵的精灵正缓步穿行其间。黎雪峰还能透过留在道路间的空隙，看到脚下的峻岭群山。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还有……被低气压引发的呼吸艰难。

当黎雪峰的身体产生不良反应，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热血沸腾’时，菲里遇到的情况更糟。作为习惯在地底生活的种族，黑暗精灵实在不适合跑到高处来。他们为此付出了包括头晕目眩、眼睛充血、和呕吐在内的惨重代价，好不容易才坚持住。对这两个人来说，没有立刻被引发肺水肿或者脑水肿就已经够幸运的了。

伊莲妮雅抱歉的看着这一幕，能做的只有递上一方手帕。完全不受高度影响的维维安接了过去，仔细的替黎雪峰把嘴擦干净。

“这边走。”

等到剧烈的高原反应差不多结束后，精灵女王向一边伸出了手。她带着虚弱的黎雪峰笔直前进，沿途遇到的精灵都纷纷躬身行礼。伊莲妮雅对此视若无睹，显然早已习惯。她一直走到间位于喷泉旁的矮楼前，才停了下来。

“让开，我要进去。”

精灵女王的这句话不再是标准的通用语，而是精灵语。所以菲里和维维安都听不懂，只有恒定了高级通晓语言术的黎雪峰能明白。听到命令的两个男性精灵犹豫了一下，便让开了。黎雪峰等人鱼贯进入狭窄的房门，经过一个小厅后拾阶而下。他们走了几十个台阶，还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最后黎雪峰来到了传说中的水牢，见到了被囚禁的维康尼亚。

原本黎雪峰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为将要看到很过分的场面。所以他反复的提醒自己，要记得别把火气发在无辜的精灵女王身上。可是在真正的到达目的地后，黎雪峰实在是很无语。——精灵的水牢里没有脏臭的污水，只有清澈见底，还在缓缓流动的泉水。四周的装饰也精雕细琢，没有半点阴森恐怖的气氛。

不夸张的说，这根本是个高级游泳池。若不是维康尼亚的手被象征性的用皮带绑在墙壁上，只怕她看起来会像是在假日酒店里休息。虽然水温应该很冷，但齐腰浸在水里的维康尼斯似乎没有感冒的危险。她很从容的向黎雪峰轻点了下头，然后静静的说道：

“对不起，浪费了您的时间。为了找我，您花费了不少功夫吧？”

“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放下心来的黎雪峰摆摆手，示意维康尼亚不要在意。接着他从水池的边缘绕过去，用悲伤之剑葛兰挑断了束缚维康尼亚的皮带。那个精灵揉了揉手腕，然后向黎雪峰浅浅的一躬。不耐烦她这个时候还要多礼的黎雪峰弯下腰，强硬的把维康尼亚拉了上去。他理所当然的托住对方的腰，结果维康尼亚低呼了一声。她的脸颊泛红，因为精灵不习惯被人随意碰触。

“嘁！”

菲里和维维安同时撇开头，啐了一声。随后她们转头互望，在无声中确立了彼此间的联盟关系。在对立种族的威胁下，黑暗精灵与欲魔团结了起来。她们要联手保护辛苦得来的胜利果实，面对任何潜在的威胁。可能的话，也许她们还会把伊莲妮雅也拉去自己的那边。毕竟精灵是阶级分明的种族，或许精灵女王能对维康尼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过在两个心怀鬼胎的女人试图靠近伊莲妮雅，将阴谋付诸实施时，一队卫兵冲了进来。他们挤进窄窄的巷道，以不可思议的轻盈快速穿过。而且在经过伊莲妮雅身边时，精灵们还不忘向女王行礼。这让黎雪峰明白到，男性精灵的实力都相当不错。他们还身穿精美与华丽并存的铠甲，手持刻有大量花纹的长矛。

菲里和维维安并肩站在墙边，无所谓的陷入包围之中。她们看着从各个方向指住自己的矛尖，一点都不紧张。菲里从容的取下重盾刃牙，然后望着平静如水的伊莲妮雅问道：

“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

精灵女王淡然的回答。她环视默不作声的环视四周，接着轻声的问道：

“谁让你们来的？”

“大贤者沙耶达。”

一个带队的男性精灵鞠了一躬，恭敬的答复道：

“大贤者希望暂时将黑暗精灵和欲魔安排到会客厅，还要求与带领她们前来的人类法师单独进行谈话。”

“沙耶达？”

还以为又要打一架的黎雪峰刚放松下来，就抓了抓头发。他觉得男性精灵提到的名字非常熟悉，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黎雪峰琢磨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于是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比知道罗兰的逃婚事件时还要糟糕。

为了证实自己的疑心，黎雪峰决定走一趟。这让菲里和维维安大为惊讶，觉得无法理解。但黎雪峰没有解释的余裕，只是转向伊莲妮雅说道：

“在我离开的期间，麻烦您提供她们必要的保护。”

“好的。”

精灵女王毫不犹豫的做出承诺，让黎雪峰可以没有后顾之忧。随后黎雪峰便留下了菲里、维维安、和维康尼亚，跟着三名全副武装的精灵卫士走向了皇宫方向。他一路上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希望自己是在多疑。最后黎雪峰被送入了宽阔、到处摆放着魔法器材、明显属于法师的房间。

一个年迈的精灵正等在那里，坐在硕大的桌子后面喝着茶。他面无表情的扫了黎雪峰一眼，然后向忠于职守的精灵卫士们摆手说道：

“行了，没你们的事了，滚蛋吧。”

“……”

老精灵的粗暴口气唤起了黎雪峰的部分回忆，也辱没了‘大贤者’这三个字。一瞬间，完全想起‘沙耶达’是谁的黎雪峰只觉得天昏地暗，还深深的感到自己一定被诅咒了。他无力的叹息，把肺里的空气全都吐了出来。接着黎雪峰怀抱仅剩的一丝侥幸，慎重的开口说道：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大贤者阁下？”

“不是什么机密大事，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啊，让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你真是个幸运的小鬼，竟然能够拥有那么赞的情人。不过为了你考虑，善良的我决心帮你分担一些。怎么样，腰疼不疼？黑暗精灵和欲魔可不好对付，不想未老先衰的话就分我一个吧。当然，我愿意付出绝对能让你动心的价钱。不会以大欺小，用无聊的诡计来诈骗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鬼。不过你得配合我悄悄的进行一切，事后我将支付你九级法术的卷轴作为报酬。”

沙耶达口若悬河的侃侃而谈，还装作亲热的拍了几下黎雪峰的肩膀。被打了个趔趄的黎雪峰默默无语，以承受住内心受到的更沉重冲击。他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鼓足勇气问道：

“请告诉我，您去过黑日城吗？”

“咦？”

仅凭这句无关主题的话，黎雪峰就完成了让大贤者发怔的丰功伟绩。沙耶达上下打量了黎雪峰一会，才好奇的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嗯，难道是因为我太英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