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沙洛·灰姑娘的魔法

当黎雪峰回到幽暗之月法师塔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出于礼貌，他送走了维康尼亚，免得被人在背后说闲话。接着黎雪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将依依摆在了腿上。他摸摸的依依的头，让那只‘咿咿呀呀’叫唤的小萝莉安静下来。随后黎雪峰摸出了魔法面具，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复把玩。

黎雪峰用手指抹过面具的表面，以感受附带其上的冰凉。这明明是件没有知觉和生命的物体，却总是让他感到真真切切的象征了什么。

“沙洛吗……”

黎雪峰再次把指尖拂过面具，然后轻声的低喃道。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今晚沙洛那近在咫尺的完美容颜。他们相拥共舞，在呼吸可闻的距离倾谈。这简直像是场由迷幻与狂醉勾勒成的梦境，让黎雪峰至今都不敢相信。但他手中还遗留着沙洛的体香，和抚摸过滑腻肌肤后残余下来的感触。纷乱的思绪由此而生，在黎雪峰的心中交缠为狂野的战栗与欢喜。他被卷入其中，不知不觉的出了神。

当黎雪峰伸着手，面色阴晴不定的陷入沉思时，依依仰起了头。她看到淡淡的微笑出现在黎雪峰的脸上，蕴含着发自内心的温柔。于是依依想了想，就非常不满的撅起了嘴。她‘咿呜咿呜’的喊了几声，可惜没有受到注意。就算这只萝莉用力在黎雪峰的腿上跳动，黎雪峰也不过是心不在焉的摸了几下她的小脑袋。

事实上，就在此时此刻，在混乱未知的情绪推动下，黎雪峰内心的某处正在得到完全的解放。那是长久以来的积淤，心灵上不可见的伤痕。直到郁结被一扫而空，伤痕消失无踪，黎雪峰才终于注意到自己原来还有那么在乎的事情。他简直想放声大笑，可是未能如愿以偿。因为依依奋力的爬上桌面，然后一头撞在黎雪峰的鼻子上。

“呃啊！”

猝不及防之下，黎雪峰仰天就倒。他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胸口还坐了个依依。所幸那只萝莉没有摔伤，还挥着手‘呜呀呜呀’的大喊。稍后黎雪峰呻吟着坐起，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把依依从身上搬开。今晚他心情奇好，没有教训人的打算。何况之前弄掉依依牙齿的事情已经抵得上打一千下屁股，现在那只萝莉才是黎雪峰的债主。

经过一阵混乱，片刻后黎雪峰扶起了椅子。他重新坐下，并把依依面向自己的放到了腿上。他和颜悦色的捧着那只萝莉的腰，和她四目相对。依依则气鼓鼓的双手抱胸，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黎雪峰静静的看了依依一会，然后‘噗’的一声笑了起来。这让依依立刻愤怒不已的伸手乱捶，还威胁性的呲牙。黎雪峰笑着抵挡了一会，接着温和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嗯，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喜欢一个人呆着。仔细回想起来，真给爸爸妈妈添了不少麻烦……”

说到这里，黎雪峰的声音轻了下去。他很久没有提及父母，纵然心情再好，也不禁微微黯然。但黎雪峰很快振作了起来，并将静下来的依依在腿上摆稳。他用左手托着依依的腰，右手握住那只萝莉的小手。黎雪峰把玩了依依的手指一会，然后轻叹一声后说道：

“帮你起个像样的名字吧。”

“咿咿？”

“不能总叫你依依吧？如果我在黑日城里也有家的话，那你也算是我的妹妹了。”

“呜～嗯啊～嗯～”

对于黎雪峰的提议，依依好像很意外。她咬着手指想了一会，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黎雪峰好奇的盯着那只萝莉，随口问道：

“难道你有名字？”

“嗯！……呜呜～”

没有准备的依依用力点了下头，醒悟过来后才拼命的摆头。黎雪峰眯起眼睛，盯着那只狡猾的萝莉猛瞧。心虚的依依左看右看，不敢接触黎雪峰的眼神。两人僵持了一会后，那只萝莉便拉着黎雪峰的衣襟开始撒娇。

于是黎雪峰只好认输投降，放弃了探究下去的想法。他抱着依依站起，打算送她去睡觉。但黎雪峰转过身，却发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道传送门。沙洛正抿着嘴站在门前，她似乎随时都会爆笑出来，连脸都涨红了。黎雪峰愣了一下，然后才吃吃的问道：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某位叔叔想冒充哥哥的时候。噗哈！嘻嘻嘻嘻～”

依然保持着成年姿态的沙洛勉强回答了一句，就笑弯了腰。黎雪峰尴尬的站着，没注意到怀里的依依已经羞愤得脸色发紫。

这时美尔琳丝从传送门中探头出来，颇有深意的扫视了一圈沙洛、依依、和黎雪峰。作为真正明白局势的人，美尔琳丝对情况会如何发展实在是感到非常的好奇。可是她也清楚眼下没有她插足的余地，于是只对黎雪峰怀里的依依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就退了回去。

“如果太晚回来话，我可拦不住费尔南多大人哦。哼哼，没有我的允许，更不可以在这里过夜～”

抢在传送门关上前，美尔琳丝留下了调侃意味居多的话。这截断了沙洛的笑声，还让她退缩了一下。黎雪峰趁机咳嗽一声，转开了话题。他一边抱紧想扑过去咬人的依依，一边装作平静的问道：

“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有关那个神使的？”

“没事我就不可以来吗？”

“这……”

沙洛微笑着反问，让黎雪峰无奈的耸了耸肩。她还趁着黎雪峰措辞时，冷不防伸出手，在依依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这使得依依倍感愤怒，那只萝莉蹬着两条小腿，不断发出‘咿呜！嗯嗯！’的声音。

“不要欺负她啦。”

黎雪峰苦笑之余，只好把依依藏到沙洛够不到的地方。他想了想，然后走到桌子旁请沙洛坐下。沙洛笑嘻嘻的坐进椅子里，接着将手肘压在桌面上。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用双手捧着脸颊说道：

“今晚过得怎么样？”

“比想象中的要好。”

“具体指什么？”

“这……”

没想到沙洛会穷追不舍的黎雪峰微微一愣，然后微笑着回答道：

“谢谢你。”

这句攻守兼备，包含了深意的回答效果好得出人意料。沙洛忽然间没了话说，像是冲锋的骑兵踏进了泥潭中。红晕出现在她的脸上隐现，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艳丽的色彩。沙洛欲言又止，伴随了尴尬的手势。可是即便穷尽思虑，她最后也只能低声说了句‘笨蛋’。

为了见好就收和缓和气氛，黎雪峰只好再次岔开话题。他想了想，然后随口问道：

“黑日女士怎么样？”

“很糟糕。”

“呃？”

“她发誓翻转黑日城也要找到那个神使，现在那几个红焰天使正在代人受过。”

“真可怜。”

听完沙洛以认真态度做出的回答后，黎雪峰摇了摇头。他能想象某些倒霉蛋在影火煎熬下的惨状，那是惨绝人寰都不足以形容的地狱光景。但沙洛想告诉黎雪峰的重点不在这里，她带来了更重要的消息。当黎雪峰还在同情红焰天使时，沙洛静静的说道：

“你要小心，不管那个神使的目的如何，他都拥有货真价实的神力。维罗妮卡姐姐就是因为被神化法术偷袭，才会受人控制。”

“神化法术？”

“嗯，或者倒过来说，法术神化也可以。”

向着好奇的黎雪峰，沙洛点了点头。她沉吟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解释道：

“神化法术，就是附带了神力的法术。嗯，你最近刚遇到过神力诅咒吧？那也是神化法术的一种。简单的说，就是用神力来驱动部分或全部的诅咒法术。当然，效果要比普通的诅咒法术厉害得多。”

“哦……”

由于本身曾经也把神力夹杂在法术中运用，所以黎雪峰很容易就明白了沙洛的意思。不过他略一思索，忽然发现了问题。黎雪峰竖起手掌，示意沙洛暂停解说。接着他绷着脸，紧张的问道：

“慢着，你怎么会知道我遇到的事情？谁告诉你的？”

“嘻嘻，灵魂连接啊。”

沙洛吐吐舌头，对着脸色发黑的黎雪峰扮了个鬼脸。这让黎雪峰有了些很不妙的想法——比如他和菲里在××OO时，那该死的灵魂连接会不会也没闲着……幸好沙洛没有在如此重要的关头戏弄黎雪峰，她很快的说道：

“放心吧，你的灵魂连接只会传递重要的信息给我。比如遇到生命危险，或者遭受特别沉重的打击。否则的话，我岂不是要被烦死了？”

“……那就好。”

听到沙洛这么说，黎雪峰总算能点点头，暗中松了口气。他定了定神，然后用手指敲着桌子问道：

“对了，我抓住的那个德鲁伊有没有说什么？他不像是有骨气的人，应该会乖乖的坦白吧？”

“哦，那个笨蛋呀。”

沙洛耸耸肩，遗憾的说道：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就死了。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对快气疯了的维罗妮卡姐姐大喊大叫什么‘不准碰我！否则神使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结果维罗妮卡姐姐挥了挥手，‘呼啦’一下就把他烤焦了。”

“……确实够笨的。”

“嗯，不过卫兵说，在他们把那个傻瓜拉进来的时候，他一直叫嚷着‘巴哈姆特在上，白金龙神的荣光’之类的废话。你大概不知道吧，巴哈姆特是个神祇的名字。不过没什么了不起的，假如那个神使是巴哈姆特的仆人，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沙洛有些厌烦的说完，随后伸了个懒腰。她拥有的曼妙曲线由于布料的拉紧而在无意间展现了出来，令黎雪峰不禁心中一动。从沙洛来访到现在，黎雪峰的心情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因此他没有太过关注沙洛本身，只是把注意力放在掩饰尴尬和思考问题上。但在一点点的提示下，黎雪峰就重新发现了沙洛那无可匹敌的美丽。

此刻的洁白月光仿佛是为了沙洛而存在，将她的衣服和肌肤都映照得雪白无暇。在沙洛的脸上，只有睫毛和鼻梁的阴影被柔和洒落的光芒加深了其色泽。那种简洁的黑白分明，远比庸俗的五彩缤纷更让人赏心悦目。望着沙洛的黎雪峰叹了口气，忽然在心中浮起了‘纯粹是种境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感受到黎雪峰的沉默后，沙洛微笑了起来。接着她重新前倾身体，用双手托住了下巴。

当然黎雪峰情不自禁的后仰，拉开与沙洛之间的距离时，沙洛露出了狡黠的眼神。她大胆而直接的盯着黎雪峰，同时笑眯眯的说道：

“喂，你有没有觉得舞会结束得太快？好不容易花了那么多功夫准备，却莫名其妙的被人破坏了，是不是很可惜呀？”

“确实蛮可惜的。”

黎雪峰想了想，随后谨慎的回答道。他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那种感觉甚至压迫到了他的呼吸节奏。在黎雪峰的注视下，沙洛微笑着站起。她用手捏住一边的裙角，然后悠然的转了个身。这个动作在月光中带出一片朦胧的幻影，最后变成了属于淑女的邀舞姿势。

沙洛调皮的翘着嘴角，将裹在手套中的纤细指尖点到了黎雪峰的额头上。她轻轻的笑着，然后带着终究有些羞涩的表情说道：

“有幸请你跳支舞吗，大法师阁下？”

“乐意之至！”

黎雪峰以最有风度的方式的站起，同时扫了眼桌子上的面具。沙洛无言的摇了摇头，于是黎雪峰笑着接住了她的手。

于是的于是，依依跳上了桌子。接着她‘唬’的一声，以惊人的声势扑向了沙洛。但这只萝莉最终连裙边都没碰到，就被一双虚空中伸出的手抓了进去。

“不能过夜哟。”

从手消失的地方，传出了美尔琳丝的笑声。黎雪峰和沙洛都脸上微微一红，可是却没有丝毫难堪的感觉。他们携手走向大厅中央，在适合的位置站定。没有任何开始的信号，他们就在无声的领引下踏起了舞步。

今夜，月光是最华丽的烛火。今夜，窗外的灯火是最美丽的背景。黎雪峰与沙洛跟随心中的旋律起舞，不需要任何世间的音乐来控制节奏。他们在宽阔的大厅中进退如一体，不将曼妙的舞姿向任何人炫耀。进退间的感受，只留作他们自己的回忆。虽然没有掌声的助兴，但舞者内心的愉悦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来分享。那种噪音只会破坏这连神都会感到羡慕的舞台，带来世俗的污秽。

沙洛的金发在空中飞散，闪烁出迷人的光泽。她与黎雪峰共舞良久，直到不再能从窗口看到月亮。

“半夜了。”

停下脚步的沙洛轻轻的喘着气，低声说道。这句话仿佛附带了魔力一般，让黎雪峰回到了现实之中。他看到沙洛的样子开始变得模糊，只有满含笑意的双眼依然明晰。不知何时，有细微的光点从沙洛的身上飘出。最初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几十个，成百上千个。

黎雪峰忽然明白到，犹如灰姑娘的魔法一般，属于沙洛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他望着那只依然被自己紧紧握着的纤手变得越来越迷蒙，猛然感觉到无法抑制的悲伤在心中涌起。

光芒散尽后，小沙洛出现在黎雪峰的面前。她微笑着行了个开裙礼，然后静静的说道：

“今晚很愉快，很荣幸能和您一起度过。”

“我……我也很荣幸。”

黎雪峰尽量以平稳的语调回答，同时回了个标准的绅士礼节。他们无言的静立了几分钟，直到美尔琳丝抱着依依走出传送门。她撇了撇嘴，对着黎雪峰斥责道：

“笨蛋，送女士回家可是基本的礼貌。”

“抱歉。”

于是黎雪峰在抽动了一下脸部后，就拉起小沙洛的手，向着传送门走去。当他们跨越短短的距离，抵达目的地后，沙洛站住了脚步。她仰头望着黎雪峰一笑，接着踮起脚尖，拉下黎雪峰的衣襟，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再见。”

沙洛轻轻的说道，然后就跨进了传送门。美尔琳丝打了个响指，接着算好距离抛下依依，也飞奔进了传送门。被留下的黎雪峰怅然若失，无言矗立了很久才走去坐下。而愤怒到快要‘汪汪’叫的依依则被强行抱起，随后按在了黎雪峰的膝盖上。

佳人似幻，今夜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