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没有驾驶执照

“亲爱的康斯坦丝，如果你晚来一步，我们就只能天人永隔了！”虽然尸体的碎片很影响食欲，但神经已变得越来越大条的何太平，还是和黑龙并排坐在洞口，将就吃着昨晚剩下的烤肉。而刚才的经历也让他打定主意，至少在变强之前，自己一定要抱住身旁的这根救命稻草。

“晤，我不该杀死他们的！”康斯坦丝舔了舔前爪上的血迹，显得有些神情郁郁。何太平怔了一怔，几乎以为这条黑龙受到了光明之神的感召。但紧接着，他便听到康斯坦丝以惋惜的语气哀叹道：“冲动是魔鬼！这么有趣的玩具，实在应该多玩几天再说的！”

“果然……”偷偷的翻了个白眼，何太平突然心中一动，顺势搭住了黑龙的背脊，“听着，康斯坦丝，其实还有一件玩具逃走了，你有兴趣吗？”

他说的玩具，正是那个将宝石塞入自己怀中、随后借机逃走的女武士。被人莫名其妙当作替死鬼耍了一通，无论是谁也忍不下这口气，所以何太平决定，既然自己根本对付不了那位神力惊人的女武士，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

果然，在听到他这种蛊惑性的提醒后，康斯坦丝的目光顿时明亮起来。但下一刻，它却缓缓摇了摇头，无奈道：“恐怕不行！现在这个时候，那件玩具早就逃离了赤色山脉。说不定，她已经被牛头人或者火焰君主撕成了碎片。”

何太平怔了一怔，想象着那个女武士被烤成肉串的场面，不忍之余倒也有几分解气。只是他却不太明白，为什么以黑龙的威势，不能去牛头人或者火焰君主那里索要猎物。而听到他的疑问，康斯坦丝先是微微发怔，这才犹豫着解释道：“你不明白，地下城是一个讲求势力均衡的地方。任何强行破坏平衡的行为，都会引发其他种族的联合反击。”

实际上正如它所说，在这座地下城被封印的三百年岁月中，各个智慧种族之间渐渐停止争斗，转而达成了和平相处的协议。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地下城领主存在，但智慧最高的巫妖艾莫斯却在实际上担任了领导人，每隔三年他都会召集各个智慧种族的代表前来，讨论如何破解神圣结界。

“只是很可惜，连续十次的会议，都没有找到可行的方法。”康斯坦丝轻轻叹了口气，喷发的龙息将地面腐蚀出深坑。但它突然停止叹息，转而以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何太平。后者顿时打了个寒噤，突然想起初遇艾莫斯时，他所说的那段话——“不过还是暂时留下他，如果我们还打算看到外面的世界……”

“你们该不会打算，让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不用照镜子，何太平也知道自己的面色非常苍白。虽然不太明白艾莫斯所说的那柄法杖是什么，但连老巫妖都无法取到的话，想必其中必定充满了危险。喵喵的，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叫我这个穿越者去当垫脚石？

“危险当然是很危险，但是艾莫斯老师对你的改造如果成功，这件事就会容易很多。”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化，康斯坦丝居然耐心的解释起来。而按照它的说法，那柄破解神圣结界的法杖之所以难以获得，不是因为过程有多危险，而是因为它在地下城之外，是巫妖和自己都无法够到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得找个能够出去、并且又愿意帮助你们的人！”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让何太平完全相信，但至少令他放下了不少担忧。实际上，单单是那枚套在手上的契约戒指，也逼得他没有拒绝的可能。黑龙虽然没有明确说出这枚戒指的用途，但也含糊的表示，那是艾莫斯早年用来惩罚一些不听话奴隶的发明……

“所以，真的是毫无办法，或许只能照他们的吩咐去做了！”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何太平越发有种掌握自己命运的渴望。而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或许与地下城合作是最好的方式，至少艾莫斯的改造实验，能够让自己尽快具备一定实力。

“放心！只是取一柄法杖而已，不至于让你送命！”康斯坦丝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神情倒不似在作伪。只是还没等何太平长出一口气，黑龙却突然扯了扯龙须，用古怪之极的语气迟疑道：“不过老实说，我比较担心老师对你的改造，那可比取法杖的任务，要危险上一百倍……”

这场谈话，就在何太平突然凝固的笑容中结束，紧接着又是连续一天的下棋娱乐。然而几个小时后，正为某步棋争得面红耳赤的一人一龙却突然同时闭嘴，愕然的望向南面。在那边的淡淡雾霭中，传来了很清晰的歌唱声——严格来说，那更像是一群人的喉咙被硫酸泼过之后，才能发出的声音……

“不用管它们，那群笨牛的音乐狂欢又开始了！”康斯坦丝随意的挥了挥龙爪，却趁着何太平的走神，快速捡起他的一颗棋子，然后毫无犹豫的吞了下去。

“笨牛？你是说牛头人吗？晤，果然是极为恐怖的歌声！”何太平打了个寒噤，无法想象谁能在这种歌声下生还。但下一刻，他持着棋子的手突然一滞，随意疑惑的抬起头来：“康斯坦丝，我记得这个位置上，我明明摆放着一颗黑棋！”

“黑棋？你一定记错了！”黑龙的神情显得无辜之极，仿佛只要在头顶画上一个光环，就可以直接升职做天使了。但见惯了这种表演的何太平无动于衷，在低头看了眼棋盘之后，他突然扑上去，一把掐住黑龙的喉咙：“混、混蛋，立刻给我吐出来！拜托，你是一条高贵的龙，不是那种卑劣的地精！”

一人一龙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含糊叫嚷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滚倒在泥土中。何太平甚至将手探入龙嘴，试图把那颗“证据”掏出来。如果那几名战士的灵魂还在附近游荡，一定会觉得自己死得很冤——将他们无情杀死的黑龙，此刻竟然被人压在身下，狼狈得象那头被武松三拳打死的倒霉老虎……

半个小时后，两位气喘吁吁的搏斗者终于停止了纠缠。康斯坦丝费力的将何太平掀翻开来，在纠缠中，它一直约束着自己不用使用黑龙的力量，而这也使它陷入更为被动的局面。但即便如此，康斯坦丝还是觉得非常愉快，这种打闹是它数百年生活中都未体验过来的，很糟糕，但又很有趣。

“但是真的够啦！何，你不要触犯黑龙的……”本想装出凶恶模样的黑龙，在威胁到一半时，突然有些疑惑的闭上了嘴。何太平怔了一怔，顺着它的视线望向南面——在那个方向，牛头人的歌声还没有结束，并且变得越来越响亮。这么看来，这些噪音制造者的耐力还真的是可钦可佩！

“不，不对！”康斯坦丝轻轻挠着头颈下的龙鳞，疑惑道，“如果我没记错，那些蠢牛已经唱了整整一个小时。按照老师事先定下的规则，为了地下城各种族的活路，每天只准它们唱半个小时，除非有人主动要求听它们的演唱。”

“只准唱半个小时？艾莫斯太仁慈了，如果是我，就只准它们唱十五分钟！”何太平捂着耳朵，低声嘟囔着。但他突然停住了抱怨，迟疑道，“康斯坦丝，你说这个地下世界里，会不会真的有白痴，去求那些牛头人唱歌？”

“怎、怎么可能！”黑龙呻吟着翻了个白眼，这是它从何太平那里学来的坏习惯，“等等！何，你的意思是，在听他们唱歌的不是地下城居民，而是……”

一人一龙对视一眼，突然同时跳起身来。黑龙仰天长吼一声，身躯在狂风中骤然膨胀，几秒钟内就扩展为数十米。犹豫着看了眼何太平，它迟疑道：“上来，我带你去那边看看，也许能够找到那个戏耍你的玩具！”

“骑着你？开玩笑，除非你的背上有安全带！”何太平有些恐惧的看着龙背，那里显得很光滑，也许很容易摔下来。他并不知道，对于高贵的黑龙来说，它们并不允许任何人骑着自己，除非那是上位者、朋友以及……

难得的通情达理竟然遭到拒绝，康斯坦丝的龙息几乎压抑不住要爆发出来。而察觉到它的不满，何太平终于在摔死和烧死之间做出了正确选择。

几秒钟后，巨大的黑龙猛然跃出平台，在湍急的气流中展开双翼，向着南面的牛头人营地飞腾而去。在它的背脊上，紧紧抓着一块鳞片的男子仍在疯狂的高呼道——

“康斯坦丝，我改主意了！我还没有驾驶执照，这样是会被罚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