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虚念入塔

陈潜僵立着，一动不动，脸色凝重。

在他的体内，丹田之中，火息和寒气对峙着，所不同的是，火息元气是聚于一团，而冰冷寒流则是缩为一枚种子形状。

二者之间，隐隐有一种一触即发的感觉，好像彼此对立、排斥，却又跃跃欲试的想要相撞，将对方完全吞噬、磨灭。

这并非是陈潜的意识指挥，恰恰相反，此时陈潜的意识并未操控丹田，而是窥伺在一旁，驱动火息元气和寒流种子的，是天地间的自然法则，热寒相异、属性相左。

若是在他处发生如此情景，或许还没有什么，最多寒热相撞，释放出惊人的力量冲击，相互磨灭罢了。

可此时，这两种力量的所在，却是陈潜的丹田，若是寒热撞击，劲力不受控制的四溢开来，后果不堪设想，陈潜的求武之路很可能就此止步，甚至伤及性命，凶险非常。

只是，陈潜又不能贸然干涉，因为那颗寒流种子并不受他控制，是自发闯入体内，冲入丹田中，不知想做什么。

相反，那团火息元气反而能受他的意识操控，但是，如今靠着这火息的热属性，才堪堪抵住不请自来的寒流种子，陈潜倒也不打算突兀的打破平衡。

冷热，一时在他的体内僵持起来。

另一方面，躺倒在地的不死文士身上也发生着异变，随着毒素的扩散，其身上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昏暗一片，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裂痕纵横在皮肤上，就好像是玻璃上的裂缝一样，快速的蔓延着，渐渐遍布了全身。

而他的人则在剧烈地颤抖着，幅度之大，令人咋舌。

四周，或许是因为之前陈潜携带过来的那名不死武将，又或者是因为正在哆嗦的不死文士，总之，那些布满街道的活死人们并未聚集过来，四面八方不见人影。

陈潜和不死文士，一个站着，一个躺着，各自承受着身躯内外的变化，令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

在这安静中，陈潜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水，脸上流露出疲倦之色，这是心神过度消耗后的表现。

这也难怪，陈潜今日多次凝神于耳鼻，本就消耗了不少精力，眼下更是竭尽全力、全神贯注的平衡丹田内的冷热对立，想不耗费心神都不行。

只是，他那一双眸子里依旧充满坚毅。

“利用冷热牵引的方式，先把那颗寒气种子稳住，将平衡建立起来，保持它们暂时不会相撞、爆发，待我身上伤势愈合、回复精力，解决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后，再设法瓦解。”

面对突发状况，陈潜并没有心慌，渐渐的，他控制住了丹田中的局面，摸清了状况，心中有了对策。

便在此时。

一股凉如泉水的清流突兀的出现，从他头部流下，一路穿行，转眼便来到了丹田所在，跟着发出一股吸摄力，直指和火息元气对立的寒流种子。

“嗯？竟有外力要帮我平息丹田乱局，将这不请自来的寒气种子摄走！”

陈潜微一探查、感悟，立时就明白了，这股莫名清流是要帮自己把在丹田作乱的寒气种子吸摄出来。

那种子微微颤抖，就要离开丹田，它一离开，危局顿解，而且不耗费陈潜一丝心神精力，简单至极。

“好惊人的手段，完全无视冷热对峙的相互牵引，直接作用在寒气种子上！在我身上，藏有这种手段的，只有……”

他念头一转，猜到了清流的来历，因为从前也发生过类似事件。

识塔。

“好家伙，先是不请自来的寒气，现在又来了个帮手，一来二去，根本就没我陈潜什么事了，可是……”

蓦地，一个强烈的念头在陈潜的心中升起。

“这是我的身体！”

念头化为一股强烈的意念从心底蹦出，毫无保留的冲向那股清流。

“攀登武道哪来的一帆风顺？有了风险正该勇于面对，成则更进一步，败亦心中无悔。这寒气种子因我和活死人交战，意外侵入丹田，若真和火息元气发生冲撞，令气海毁于一旦，那也是我咎由自取。”

“识塔对我助力颇多，但毕竟只是物件，不是根本，若随我意志而动，如五感提升，如推演招式功法、让我于内演练，或者如之前被人意识入侵，无意中误入识塔空间，外来意识被镇压，这些可谓协助，也就罢了。”

“可这行气运息最是考验武者的心志和劲气操控，要是连这些也假手于人，那今后便是被识塔保驾护航，一帆风顺，直至功参造化又能如何？不过是个提线木偶，不是自己的武道。”

“武道方向，当由自己掌舵，岂能让一件工具越俎代庖？”

一股股意念中，那种坚定如磐石的意志呼之欲出。

意念如铁，直入清流。

轰！

被陈潜的这股坚定意念一冲击，那股清流猛地一震一散，发出的收摄力倏地消失，本身则快速原路回返，消失于脑域。

但这并不是结束。

意识空间，识塔伫立。

忽然！

识塔二层骤然生出异响，那七级台阶的第六级上，飘荡着的光团猛的一涨一缩。

强烈的念头出现其中，正是那源自陈潜心底的意念！

这些意念仿佛是铁锤一般，在轰隆作响中，从内部撞上光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第六级台阶上，本是光芒构成的光团表面竟浮现出大量裂缝。

裂缝蔓延，转眼遍布整个光团，终于……

啪！

如肥皂泡一般幻灭，光团化为无数星星点点，四散飞舞，冲出了识塔二层的木窗，消失在识塔空间的天空中。

外界。

“嗯？”

驱除了清流、并找到了寒热平衡点的陈潜忽感脑中一荡，一股奇特的感觉降临，在这一瞬间，他的意识迅速扩张，延伸全身，无数信息快速反馈过来。

大筋的微动、肌肉的伸缩、血液的流动、骨骼皮膜的颤抖……

不止是筋骨皮膜、血肉脏腑，就连细微的暗伤、损耗，无数信息，事无巨细的呈现在心中，他的意识感知仿佛是突然间被套上了一个放大镜般，将体内的一切变化尽数放大。

“内视？不对！不是内视，内视须功至周天境才能做到。这变化虽然突兀，能够清晰感知全身各处，但还停留在感觉层次，并非是‘看’。”

一念至此，陈潜暂时从维持冷热平衡上分神，他自然猜到了，这种异变，应该也是识塔所为。

只是这次，和刚才全然不同，根源似是出在他自身的意识。

他的意识好像是被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陈潜皱起眉头，隐隐感到了识塔内的变化。

“识塔二层台阶上的光团又破碎了一个，只是……并不是第四级台阶，而是第六级台阶上的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