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下）

“……不知对将来之事，小姐又有何打算？”

虽然菲里询问的语调很是轻柔，也没有任何的讥讽或责备之意，但却依旧仿佛千钧巨石一般，沉甸甸地击中了三井龙姬大小姐内心深处，最为脆弱的那个地方。

——曾经坐拥百万人口的繁华大江户，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炼狱焦土！

幕府最后一点残存的军事力量，又一次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盘踞在京都一带的数万倒幕联军，随时都有可能趁虚而入！

而江户周边的诸多藩国，也个个都是居心叵测，各怀鬼胎！

那个曾经在她操纵之下的江户幕府，事实上已经等于是崩溃瓦解了！

这一系列她想方设法用种种借口拖延、麻痹和掩饰，一直不愿意去想，不愿意用内心去直接面对的惨痛事实，终究还是血淋淋地被人摆到了面前！

三井龙姬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空洞起来，她无意识地放下茶杯，抓住那根顶端装饰着巨大爱心与钱币的黄金魔杖，略微仰起脸庞，呆呆地注视着熹微晨光中逐渐显露出来的那些残垣断壁。

曾经巍峨醒目的十二层江户城堡，已经在整晚的烈焰焚烧之下轰然崩塌。远处几个街区的大火，仍旧在继续熊熊燃烧，焦头烂额的市民们，还在继续拖儿带女四处逃窜，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溃兵和暴徒，也还在继续趁乱打劫，零星的枪声一直不曾断绝。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混乱环境下，没有人能够有效地组织疏散和救火，而三井龙姬大小姐也没有办法调动军队平乱——幕府仅有的三千多名城管队，在昨晚的袭击、火灾和混战中损失近半，剩下的也都被打散了建制，仿佛胡椒面一边撒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根本联络集结不起来。

至于大阪商团各家财阀的私人卫队，多半常驻于横滨租界和自家庄园货栈，在江户城内并没有布置多少力量，眼下通讯联络几乎断绝，更是完全召集不起来。

原本镇守横滨租界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海军陆战队员，其中的精锐部队早已被佩里提督抽调一空，前往关西各藩国讨伐叛乱，留守部队所剩无几，且多为老弱，想要救援也没有余力。

而菲里的巨熊军团，此刻还和祥瑞号一起在江户湾当中漂着。虽然菲里已经用这一天准备的最后一道传讯术，下达了让巨熊军团开赴城内的命令，但是在港口码头依旧一片火海的情况下，这个乱糟糟的军团想要顺利登陆进城，并且找到司令官所在的这片地方，似乎并非什么易事。

甚至于就连这道命令究竟有没有顺利发过去，恐怕也还得打个问号——与经常把活人塞进墙壁充当浮雕的传送术一样，这年头的传讯术同样不是百分百可靠，甚至应该说是很不可靠，而且还没法加密码，所以在前线交战的时候，经常有人不小心把军令或情报传达给了敌方……

此刻的三井龙姬大小姐，根本是什么事都做不了，唯有眼睁睁地看着城市逐渐被焚毁——何其无力，何其惶恐，何其悲凉！

于是，她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到最后却也只得浓缩成了短短的一声哀叹。

“……唉！前途渺茫啊！”

就当这两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默然互视，相对无语的时候，远方的天际已经悄悄地露出了鱼肚白。

而那一边祭坛上的御神舞，也已经逐渐进入了尾声……或者说最高潮。

※※※

“……神光普照，抚慰吾等；神恩似海，救赎众生……”

杂货铺中仓促搭建的简陋祭坛上，公主殿下终于跳完了整套繁琐冗长的御神舞，却依然继续着一段余韵悠长的清唱。萦绕在她身畔的炫目光晕已经有如实质化，而弥漫的灵力也变得愈加充沛和磅礴。

从她那樱唇中吐出的优雅歌声，更仿佛是能够净化世间一切邪恶的圣洁天籁，每一次轻柔的念诵，都会让众人感到身心升华了一般的舒畅。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结束，公主略微低下那宛若晨星般明亮皓洁的双眸，将视线一一扫过台下每个人的眼睛。目光虽然温和亲切，却让人完全无法生出半分亵渎的念头，甚至还有自惭形秽的错觉。

然后，她弯腰放下手中的舞扇，从榻榻米上抓起用纸串插在木棍顶端做成的“御币”（也称币束），对着聚集在祭坛下诸位伤患重重一挥，厉声喝道：

“……谨此奉请！降临高天原诸神之力！消难驱厄！病邪尽除！生灵加护！急急如律令！”

其声线之高，有如白鹤排云而上，杳杳不见踪影，更难得的是依旧吐字清脆圆润，不见半点急促。

然后，在晨曦的微光之中，奇迹降临了。

——被烈火灼烤了大半夜的天空中，渐渐地下起了淅沥小雨，却没有乌云覆顶，没有电闪雷鸣，也并非由水滴凝聚，而是一片纯净圣光所形成的奇异雨帘，散发着迷离的光华缓缓落下，以祭坛所在的杂货铺为中心，将方圆半里的土地都笼罩其中。

“……这……这是……”

如此富有视觉冲击效果的神迹，让菲里在这一瞬间也停滞了思维，甚至忘记了呼吸。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唯有那洁白的光霞依然映射在瞳孔之中。

望着洒落地面的光雨，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掌，似乎是想要承接这来自于天神的恩赐。然而落入手心的触感，却并非预想中那种雨水般的冰凉，而是一种仿佛要将整个身心都给融化的温暖，之前因为连夜逃亡和混战所积累的疲劳，在那一瞬间就消失了，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充沛的活力。

“这个……究竟是……”

菲里茫然地环顾左右，随即惊愕地发现，祭坛周围那些躺在草席上的重伤员，都在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飞快地恢复、痊愈。而那位几乎被削成人棍的静水幽狐大师，非但胸口的贯通大洞早已消失，露出一片新长出来的嫩红皮肉，就连已经丢失的手脚，也逐渐地重新冒了出来！

“……感谢天照大御神恩赐！感谢仁慈的公主殿下！真是感激不尽啊！”

一时之间，杂货铺四周人人精神振奋，欢喜若狂，歌颂感谢天照大御神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不少人围着祭坛上那位萌钉宫内亲王跪拜磕头，感恩涕零不已。

“……这就是神之血裔的力量啊！那可是跟我们这些选民相比，与神距离更近的存在！”

三井龙姬大小姐有些嫉妒地对菲里嘟哝道，“……瞧着吧，萌钉宫惠子这个明星级的巡回演员，接下来又要扮演圣女来说教了……”

※※※

“……诸位不必如此多礼，这都是天照大御神的恩赐……如果你们坚持要感谢惠子的话，不如将这份感激继续传递下去吧！”

一身白衣红裙传统巫女装束的萝莉公主，脸上带著亲和力满点的治愈系微笑，眯著眼睛环顾着祭坛下顶礼膜拜的众人，用略带稚气的青涩嗓音说道。

“……惠子对各位提供的帮助，对于惠子自己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按照诸位所说，这对于你们而言，却有可能是挽回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当未来有朝一日，诸位都已经晋身要职，或者创立出一番事业之后，也请千万不要忘记，自己手中握有可以改变他人命运的力量。在很多时候，一些对于你们来说仅仅是无足轻重的小恩小惠，对于某些落难之人而言，却会有千钧之重哦！”

如此圣洁高尚的思想，如此大仁大义的说辞，再搭配上天真纯洁的萝莉萌音，不仅让祭坛下已近痴迷的众人愈发狂热，即使是一直冷眼旁观的菲里，也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位内亲王殿下的圣女风范。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到三井龙姬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嗯？什么事？哦……是援军来了啊……还是阿芝莎公主亲自带队……”

菲里皱着眉头刚问了一句，然后便在大小姐的伸手指示之下，发现了远方传来的动静。

——在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照耀之下，一面有些滑稽的熊头内裤旗被高高挑起，沿着遍地瓦砾焦灰的街道缓缓移动。一队穿着粗布军装和本地木屐的前印加士兵，正在某位古铜色肌肤的健美女武士率领之下，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颇为谨慎地向着这里沿途搜索前进。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隐约的军号声传来。

看到自己的军团抵达身边，菲里顿时放松地叹了口气，感觉安心了许多。

“……唉，这一切总算是都结束了……希望接下来能安稳几天吧！”

他从酱油缸上站起身来，有些不舍地朝那位还在向众人说教劝善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回头望了几眼，这才在三井龙姬的一再催促之下，朝着自己的军队迎了上去。

然而，在这个烽火连天的动荡时代，平静与安宁永远都是那么的奢侈。几乎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更多的噩耗和危机就将会接二连三地向这座灾难之城袭来。

PS：字数以外。

摘录一段妙文供诸位评价。

《人民日报》，是管理这个国家的人读的，

《参考消息》，是自认为在管理这个国家的人读的，

《环球时报》，是自认为应该管理这个国家的人读的，

《北京之春》，是那些认为这个国家该由别的国家来管理的人读的，

《南方周末》，是那些不知道谁在管理这个国家却坚信他们做的不对的人读的，

《精品购物指南》，管理这个国家的人的夫人们读的，

《内参》，是拥有这个国家的人读的，

《新华日报》，是那些认为国家该像早先那样来管理的人读的，

《中国青年报》，是那些仍旧认为这还是他们的国家的人读的，

《申江服务导报》的读者可不管谁来管理这个国家，只要报纸厚到可以垫桌子就行。

这些报纸有不少我都没读过，真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