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桩藏险

晨雾散尽，日头将校场石地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甲胄铁腥与草木焦干的气息，军营一日的忙碌已然铺开。凌烬收拾好扫帚与短刀，按规矩前往杂役管事处领当日活计。一路之上，他目不斜视，脚步匀速沉稳，耳中仔细辨着巡逻甲士的步伐节奏，脑海里那幅军营布防图又悄悄添上几笔细微之处。他比谁都明白，锋芒越露，危险越盛，在真正站稳脚跟之前，低调隐忍便是最好的护身甲。

刚到管事帐外，便撞见王虎与两名亲信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三道目光阴鸷如狼，死死锁在他身上，毫不掩饰恶意。凌烬视若无睹，低头掀帐而入，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路边碎石。

管事张头素来欺软怕硬，惯会见风使舵，早已得了王虎授意。见凌烬进来，当即板起脸，扔过一只粗糙绳筐，语气冷硬刻薄：“今日去北坡割马草，日落之前必须凑足三筐，少一两，便按军法处置，仔细你的皮！”

凌烬垂眸，心中一片清明。

北坡偏僻荒凉，远离主力巡线，草木幽深杂乱，向来是王虎等人私斗欺人的老地方。这哪里是派活，分明是精心设局，要将他引入无人之地肆意拿捏。

换做旁人，或许会争辩，或许会惶恐，可凌烬只是平静应声：“遵命。”

无怒无争，不卑不亢。王虎想逼他乱、逼他怒、逼他出错，他偏不遂对方心意。越是险境，他越是沉得住气。

出营门那一刻，凌烬眼底最后一丝散漫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冷冽沉稳。他没有直奔草区，而是先绕着北坡半圈，看似随意闲逛，实则暗中默数三处关键位置：可快速脱身的退路、便于藏身隐蔽的石堆、巡逻队抵达的时辰规律——每两刻钟一队，路过此处仅十息左右。

将一切记在心底，他才慢悠悠走进草丛，弯腰装作割草。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草叶簌簌响动，王虎三人直接堵死了下坡的唯一路径，脸

上写满肆无忌惮的嚣张。

“凌烬，今日萧烈不在，我看还有谁能护你！”

凌烬缓缓直起身，放下草筐，右手不动声色抵在腰间藏好的硬木短棍上。此物不算真正兵器，不会触犯军纪，却足以在关键时刻防身自保。

“跪下来磕三个头，再把每日练刀的时辰乖乖让出来，我便饶你这一回。”王虎抱臂而立，语气傲慢，仿佛吃定了眼前这个依旧是杂役身份的少年。

凌烬淡淡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路，是自己走的，不是别人给的。”

话音未落，王虎已然怒极，挥拳率先扑来。

凌烬不硬拼，不莽撞，踩着晨练记下的发力步法灵巧滑步躲闪，借力引势，只守不攻，故意在缠斗中拖延时辰。他不需要打赢三人，只需要拖到巡逻队出现。

王虎手下招式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两名亲信左右包抄，意图迅速将其制服。凌烬身形灵活如豹，在草丛间辗转腾挪，明明修为不及对方，却凭借过人的反应与冷静，始终未让三人占到便宜。

待到三人合围而至、攻势最急的刹那，凌烬故意踉跄半步，发出一声不高不低、恰好能传至远处的闷响。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甲叶铿锵，脚步声整齐逼近——巡逻队如期而至。

“何人在此私斗！”

王虎脸色骤然大变，瞬间僵在原地。

凌烬顺势垂手而立，衣衫微乱却身姿端正，不喊冤、不告状、不示弱，只是静静站着，将场面尽数交给巡逻军士处置。

军纪当前，王虎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算计再次落空。

凌烬以最低代价、最干净的手段，不动声色拆了对手的局，既未结下死仇，也未越矩滋事，更保全了自身。

寒刃藏锋，谋而不暴。

这便是他在乱世军营中，一步步走下去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