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章 翻山越岭

此后一段时日，沈回便带着陆欢专往那深山老林里钻。

陆欢也不觉得辛苦，每日跟着他在山野间攀高爬低，倒是比在官道上赶路还精神几分。

两人翻山越岭，涉水穿林，倒真像是两个闲云野鹤之人。

这般走法，自然免不了遇上些山野精怪。

头一回遇着的，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猿。

那日二人行至一处幽谷，谷中野桃竟反季挂果，桃实累累。

那老猿蹲在最大的一株桃树上，浑身的毛已白了大半，手里捧着一枚红艳艳的桃子，啃得汁水淋漓。

见有人来，它也不怕。

只将桃核往树下一抛，冲着二人吱吱叫了两声，又伸手摘下一枚，作势要掷。

陆欢见了，吓得往沈回身后一缩。

沈回却看出这老猿并无恶意。

只见那桃核落在地上，竟转眼便生了芽，显见得是一棵成了气候的老树灵猿。

他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摊在掌心。

那老猿歪头看了半晌，忽然从树上一跃而下。

它轻飘飘地落在沈回面前，用鼻子嗅了嗅那丹药，随即飞快地伸爪抓过，一口吞了下去。

吃完之后，它居然也不走，只蹲坐在地上，冲着二人又吱吱叫了一阵，伸手指了指桃林深处。

沈回顺着那方向望去，见一株老松之下生着几丛紫芝，芝盖上宝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那老猿竟是拿几丛紫芝来还他的丹药之恩了。

沈回将紫芝采了，又取一枚丹丸递给老猿。

老猿却摆摆爪子，三蹿两跳地回树上去了，再不肯多要。

两人继续往前，行至一片松林。

林间雾气弥漫，遍地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毫无声息。

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嬉笑声，沈回拨开松枝一看，却是几只黄毛小猴正围着一口石臼捣着什么。

那几只猴儿不过三尺来高，披着一身黄褐色的短毛，尾巴却出奇地长。

它们见着生人也不惧，只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朝两人看，手里兀自不停地捣着。

沈回走近了看，那石臼中竟是些松子仁混着不知名的野果，被捣成了一团金黄色的浆糊，散发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一只稍大些的猴儿捧起那石臼，将里头的东西倒在一片干净的青石板上，摊成一张薄饼，又用爪子划拉成几块，分给同伴。

见陆欢眼巴巴地望着，那猴儿犹豫了一下，竟掰了一块递过来，吱吱地叫了两声。

陆欢接过尝了尝，随后便眯起了眼，朝着猴儿连声道谢。

沈回见这几只猴儿不过刚开灵智，尚不懂人言，却已有了几分灵气。便取了一颗桃，注入了一些乙木精气，留在石臼里，算作答谢。

那猴儿们围着桃子嗅了嗅，又吱吱地叫了一阵，捧着石臼欢天喜地地去了。

……

当然，两人遇见的，也不全是这般和善的妖怪。

或者说，不怀好意的占了一大半。

有一次，他们在一条山涧旁歇脚，陆欢拿忘忧铃去逗溪中的游鱼。

那铃声清越，竟真的将一尾青鱼引到了岸边。

陆欢正自得意，那鱼忽然从水中探出半截身子，张嘴便朝她手腕咬来。

沈回眼疾手快，一把将陆欢拽了回来。

那青鱼扑了个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竟化作一个通体青鳞的小童。

这小童约莫五六岁模样，生得唇红齿白，只是满嘴尖牙，张嘴便骂：

“哪来的野丫头，拿个破铃铛，吵死了！”

陆欢吓了一跳，随即不甘示弱地回嘴道：

“你才是野丫头！”

那青鳞小童气得一蹦三丈高，当即便喷出一股黑色水箭，朝陆欢袭来。

沈回面色一寒，直接唤出两柄飞剑。

结果那小童见了，登时大骇，转头就朝水里扎去。

沈回也不追赶，只并指一划，两柄飞剑便如游龙入水，带着两缕寒光没入溪中。

水面先是一静，随即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整条山涧都被煮沸。

陆欢躲在沈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只见水面咕嘟嘟冒出一串水泡，紧接着，两道身影狼狈地从水下钻了出来

。

当前一人是个青袍中年人，眉目温雅，只是鬓发微乱，衣袍上还有一道剑痕，正汩汩渗出水来。

后头跟个同样青裙的妇人，面色苍白，手里拎着方才那个青鳞小童。

小童此刻蔫头耷脑，尖牙也收了回去，眼角挂着两串泪珠，明显被两柄飞剑在水底追逐吓得够呛。

那青袍中年人一出水，便朝沈回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小儿无知冒犯，还望真人宽宥则个。”

妇人紧跟着福了一礼，将小童往前推了推：

“快给真人赔罪。”

小童瘪着嘴，说了句“真人恕罪”，眼睛却偷偷瞟向沈回身侧悬着的飞剑，满是后怕。

青袍中年人连忙向沈回解释道：

“此地荒僻，渺无人烟，平日里就只我们一家住在这山涧深处。小儿年幼，没个玩伴，性子野惯了，今日冲撞了真人，实在是……实在是我夫妇管教不严。”

他说着，又郑重地补了一揖，态度恳切。

沈回收了飞剑，淡淡道：

“此子出手便要取人性命，若无约束，日后恐成大患。”

那对夫妇闻言连连点头，妇人更是羞赧得耳根发红。

“真人教训得是！”

青袍中年人连连应道：

“今日回去，我夫妻二人必当严加管教，叫他记住这个教训。”

他说完，又扭头瞪了那小童一眼，小童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吱声。

随后，青袍中年人与妇人低语几句，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片巴掌大的青玉鳞，通体莹润，隐隐有水光流转。

“此物乃我们的一点心意，虽非稀世珍宝，但佩在身上，寻常水汽毒瘴皆不能近。权当……权当给二位赔个不是。”

他说着将青玉鳞双手奉上，目光诚恳。

沈回略一颔首，示意陆欢接下。

陆欢接过那玉鳞，入手温凉，果觉一股清气扑面。

她心里欢喜，却还是乖乖答道：

“我也有不对，一开始不知他是妖怪，还拿铃铛逗他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