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墨尘再现，师徒重逢

江南的冬，来得悄无声息。

这一日，尘心堂后院的老槐树，最后一片枯叶也落尽了。北风呼啸着，从糊着桑皮纸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白尘坐在堂内的太师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旧棉袍，手里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他老了，老得连这点冬日里的微寒都抵御不了，只能靠这点烫手的暖意，来维持躯壳不至于彻底僵冷。

“尘哥，吃药了。”

清月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过来，眉头拧得死紧。这药，是她用尽毕生医术调配的“续命汤”，可喝下去，除了让白尘拉肚子，再无半分效用。

白尘费力地抬起眼皮。

那双曾经深不见底的眸子，如今浑浊得像两口枯井。他看着清月，想对她笑一下，告诉她“别忙活了”，可嘴角抽动，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放……着吧……”他声音漏风，牙齿又掉了一颗，“一会儿……喝……”

“一会儿就凉了！”清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你现在连一碗药都端不住了！这身子骨，怎么熬得过这个冬天！”

堂内，一片死寂。

八美围坐，却无人言语。

小蛮不再敲代码，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红鱼手里攥着断刀，指节捏得发白；雪儿翻着早已翻烂的医书，却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咚——”

一声极轻、极古远的钟鸣，从九天之外，遥遥传来。

那钟声，不震耳，却震心。

仿佛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长河，带着一股洗尽铅华的苍凉，狠狠地，撞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这……这是……”若雨手中的银针，“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父……”

白尘浑浊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属于凡人的光亮，而是回光返照般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众人抬头。

尘心堂低矮的屋顶，此刻竟透出了一片光。

不是灯光，不是日光。

而是一片星海。

浩瀚无垠的星海，在屋顶之上，缓缓旋转。

星海之中，一道身影，踏着星光，缓缓降落。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依旧是那根

随意的木簪绾发，依旧是那股看透万古、悲悯众生的疲惫气质。

墨尘。

他没有死在南极的冰原，也没有消散在三界之外。

他就这么，回来了。

“参见，师父。”

清月、小蛮、红鱼、雪儿、笑笑、若雨、铃儿、无双，八美齐刷刷地站起，单膝跪地。哪怕她们如今已不再年轻，眼角爬满皱纹，但在这一刻，她们依旧是当年那个墨尘座下，最骄傲的弟子。

墨尘没有看她们。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地，落在了那个裹着旧棉袍、形如枯槁的老头子身上。

“尘儿。”

墨尘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尘心堂里炸开。

白尘坐在椅子上，想站起来。

他试了三次，那双枯瘦的腿，像两根朽木，怎么也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最后，还是清月红着眼睛，上前一把将他扶住。

“师……师父……”

白尘被清月搀扶着，颤巍巍地，想要躬身行礼。

可腰弯不下去，背也驼了。

他只能仰着头，看着那个从星海中走下的男人。

看着那个，给了他一世道统，也把他推向这步田地的人。

“你这一局，下得可真臭啊。”

墨尘走到白尘面前，伸出那只干枯的手，似乎想去拍拍他的肩膀。

可手到半空，却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白尘的肩膀，太薄了，薄得像一张纸，一拍就要碎了。

“徒儿……知错……”白尘低着头，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般的脸颊滑落。

“错？”

墨尘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师徒重逢的温情，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错在何处？”

“错在逆天改命？”

“错在拒天而行？”

“还是错在……为了这八个丫头，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最后一句，墨尘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浪震得尘心堂的瓦片都在颤动。

八美吓得浑身一颤，却没人敢抬头。

白尘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徒儿……不该贪恋红尘……”他哆哆嗦嗦地说着，

伸手想去拉墨尘的衣袖，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没够着。

墨尘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

皮肤松松垮垮地堆在骨头上，指甲泛黄，指关节肿大，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踞着。

这还是那个一掌能碎虚空、一念能定乾坤的“天医”白尘吗？

“红尘？”

墨尘猛地一把抓住了白尘那只枯手，抓得死紧。

“这就是你要的‘红尘’？”

“看着自己一天天腐烂，看着这八个丫头一天天为你白头，看着这尘心堂，变成一座等着收尸的棺材？！”

“这就是你拒天而行，换回来的好结果？！”

墨尘越说越激动，周身星光暴涌，那件打满补丁的道袍猎猎作响，整个尘心堂的空间都在扭曲、颤抖。

“师父……息怒……”白尘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抽手，只能颤声道，“徒儿……不悔……”

“不悔？”

墨尘死死盯着他，看着那双浑浊老眼里的倔强，看着那张枯槁老脸上的满足。

他突然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狰狞。

“好，好一个不悔！”

墨尘松开手，猛地转身，背对着白尘。

他看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尘儿，你为了她们，把自己炼成了这副模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

墨尘缓缓转过头，那双疲惫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为师，舍不得啊。”

轰——！

八美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师父？！”

“师尊？！”

“你要做什么？！”

墨尘不理她们。

他一步步走到白尘面前，俯下身，那张脸，凑到了白尘眼前。

“舍不得看你死。”

“更舍不得看你，死得这么毫无价值。”

墨尘伸出手，这一次，轻轻按在了白尘那颗早已破碎、如今却仍在顽强搏动的心脏上。

“尘儿，这局棋，还没完。”

“为师，再教你最后一手。”

“长生秘术——共享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