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愿望

冰原的尽头，是一座山。不是普通的山，是冰做的，通体幽蓝，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块巨大水晶。山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很古老，比天机子密室里的那些还要古老，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山脚下有一个洞口，很大，高十丈，宽五丈，洞口的边缘结着厚厚的冰霜，像是野兽的獠牙。陆久站在洞口，未定剑悬在腰间，剑身上的荧光在幽蓝的冰光中微微闪烁。他走进去。

洞很深，通道很宽，两侧的冰壁上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体，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白昼。地上铺着白色的石板，很平整，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他走了很久，通道越来越宽，穹顶越来越高，两侧开始出现冰柱，很粗，很亮，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水晶树。通道尽头，是一扇门。门是白色的，很高，很宽，上面刻着两个巨大的字——冰极。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又像是从冰里长出来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神德学院的广场还大，比天创学府的剑冢还深。穹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只有无数颗发光的晶体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星星。地面是白色的石板，很平整，很光滑，能映出人的倒影。空间的两侧，站着两排冰灵守卫。白色的铠甲，白色的长刀，白色的面具，一动不动，像是两排雕塑。它们看到陆久，没有动，只是站着，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他，冰蓝色的，像是两颗冻住的星辰。

空间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是冰做的，很高，很宽，上面刻满了符文。高台上，有一张王座。王座也是冰做的，很大，很华丽，椅背上刻着一条龙，龙爪下压着一朵花，花是半开的，花瓣微微向外翻卷，像是被风吹动的样子。和他未定剑上那朵花，一模一样。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冰蓝色的长裙，裙摆很长，铺在台阶上，像是结了冰的瀑布。长发也是冰蓝色的，垂到腰际，发丝间有星光在流转。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她的五官很精致，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她看着陆久，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很美，像是冰面上开出的一朵花。

“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冰面，又像是泉水滴落在石板上。

陆久站在高台下，抬头望着她。“你是这里的首领？”

她点头。“我叫冰曦。冰灵守卫的首领。”她站起身，从高台上走下来，长裙在台阶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陆久面前，停下。她很高，比他高半个头。她低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十三阶。辟仙境巅峰。”她顿了顿，“你打不过我。”

陆久没有说话。他拔出未定剑，十四道光芒在剑身上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他握紧剑，剑尖指着她。“试试。”

冰曦笑了。“好。如果你赢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柄剑从虚空中浮现，通体冰蓝，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剑柄上镶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

。她握紧那柄剑，剑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冷。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霜，落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她挥剑。一剑斩出，冰蓝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它斩向陆久的咽喉，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陆久没有躲。他举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冰蓝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光芒炸开。他退了三步，虎口发麻，手臂在颤抖。她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样子，笑了。“太弱了。”

她又挥剑。第二剑斩向他的胸口，他举剑格挡，又被震退。第三剑斩向他的眉心，他侧身避开，剑气擦着他的耳朵掠过，斩在身后的冰柱上，冰柱断了，轰然倒地。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每一剑都快到极致，每一剑都重到极致。他挡不住，只能躲。躲得很狼狈，衣服被剑气划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她停下剑，看着他。“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还想赢我？”

陆久擦掉脸上的血。“还没完。”他抬起左手，终焉从掌心涌出，黑金色，像凝固的夜色。那团黑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柄剑，和未定剑一模一样。他右手握着未定，左手握着终焉，两柄剑，两种颜色，在冰光中交相辉映。他冲上去，双剑齐出。左手斩向她的咽喉，右手刺向她的胸口。她举剑格挡，挡住了左手，却挡不住右手。未定剑刺穿了她的长裙，刺穿了她的皮肤，刺进了她的肩膀。冰蓝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滴在白色的石板上，很亮，很冷。

她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剑，又抬头看着陆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你……”

陆久拔出剑，退后一步。“我赢了？”

她摇头。“没有。”她抬起左手，握住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伤口在愈合，血在止。她松开手，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连疤都没有留下。“你伤了我。但你没有赢。”她握紧剑，“再来。”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她的剑快到只剩一道冰蓝色的轨迹，重到每一剑都能劈开一座山。陆久拼尽全力，左手终焉，右手未定，双剑齐出，挡住了一剑，两剑，三剑。第四剑挡不住了。他被震飞出去，撞在高台上，口吐鲜血。终焉剑碎了，化作黑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从高台上滑落，单膝跪地，手在抖，血在流。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认输？”

他抬起头，看着她。“不认。”他抬起左手，血劫从掌心涌出，血红，像战场上的落日。那团血红的光芒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柄剑，剑身上流转着血红色的纹路。他站起身，左手血劫，右手未定，两柄剑，两种颜色。他冲上去，血劫斩向她的脖子，未定刺向她的心脏。她举剑格挡，挡住了血劫，却被未定刺穿了手臂。她退后一步，伤口在愈合，但他的剑更快了。他又冲上去，血劫斩向她的腰，未定刺向她的肋下。她躲开了血劫，却被未定划破了手臂。她又退后一步。

他再冲上去，再刺，再斩。她再退，再挡，再躲。血劫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

伤口，未定在她身上刺出一个个血洞。冰蓝色的血洒满了白色的石板，很亮，很冷。但她没有倒下，只是站在那里，伤口在愈合，血在止，剑在手中，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第十剑。她的剑斩在他的胸口，他飞出去，撞在冰柱上，冰柱断了，他摔在地上。血劫碎了，化作血红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未定剑插在远处的雪地里，剑身上的荧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躺在冰面上，浑身是血，手在抖，脚在抖，全身都在抖。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还不认输？”

他躺在地上，望着她。“不认。”他抬起右手，灾厄道炎从掌心涌出，暗红色，像是要焚尽一切的火焰。那团火焰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朝她扑去。她举剑格挡，火龙撞在剑上，炸开，将她震退三步。她又站住了。他又爬起来了。左手寂灭，右手血劫，身前盘旋着灾厄道炎，身后悬浮着终焉。四种力量，四种颜色，在他周身盘旋，交织，融合。

他冲上去，左手寂灭斩向她的脖子，右手血劫刺向她的胸口，灾厄道炎化作火龙咬向她的后背，终焉化作利刃斩向她的双腿。她挡不住，躲不开。四道攻击同时落在她身上。她飞出去，撞在高台上，高台裂开一道口子，她从高台上滑落，单膝跪地，冰蓝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白色的石板。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你很强。比我预想的强。”她站起身，伤口在愈合，血在止，剑在手中，越来越亮。“但我还没输。”

她抬起左手，整座大殿开始颤抖。冰壁上的符文在疯狂闪烁，穹顶上的晶体在碎裂，地面上的石板在裂开。无数冰灵守卫从大殿两侧冲出，白色的铠甲，白色的长刀，白色的面具，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白色的海。它们冲向陆久，刀锋在冰光中泛着寒光。

陆久没有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冰灵守卫，看着它们手中的长刀，看着它们面具后面的眼睛。然后他笑了。他抬起右手，灾厄道炎从掌心涌出，暗红色，像要焚尽一切。那团火焰在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条火龙，冲向那些冰灵守卫。火龙所过之处，冰灵守卫在燃烧，铠甲在融化，长刀在断裂，面具在碎裂。它们惨叫着倒下，化作一滩冰水，流在白色的石板上。一头，十头，百头。全部倒下。

大殿恢复了寂静。只有她和他还站着。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笑了。“平手。”

他点头。“平手。”

她收剑入鞘。“你的愿望是什么？”

陆久看着她。“成为这个秘境的王。唯一的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美。“你和我说没什么用。你得和玄冰天龙族的族长说去。他们才是真正的王。还有天冰月灵族。”她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走吧。我带你去月灵族。”

她推开大殿深处的一扇门。门后是一条通道，很长，很宽，两侧的冰壁上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体。她走进去，陆久跟在身后。通道尽头，有光，很亮，很蓝。那是月灵族的领地。他握紧未定剑，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