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合作伙伴

沈千尘的电话是在第七天打来的。不是赵助理打的，是她自己打的。

“陈先生，听说你从龙虎山回来了？”

“嗯。回来一个星期了。”

“学了什么？”

“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很厉害。”

“还行。”

“你明天有空吗？来公司一趟。有件事想跟你谈。”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陈元良到了沈氏集团。大楼还是老样子，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顶上的铜麒麟蹲着，面朝西边，盯着深房大楼的方向。门口的水景换了，池子里加了石头，水流的方向改了，往里流，不是往外流。影壁上的“泰山石敢当”五个字用朱砂描过，阳光下红得发亮。他的风水局还在，没有被破坏。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大堂。

赵助理在电梯口等他。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表情还是那么冷。但看到他，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很快，很轻，但他看到了。

“陈先生，沈总在二十八楼等您。”

“好。”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沈千尘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马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陈先生，你变了。”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她的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微微抿着，没有笑，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变了。以前你看人的时候，眼睛是直的。现在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圆的。不是眼睛变了，是眼神变了。多了一层东西。

“”哈哈，不会是白内障吧。“陈元良微笑着开了个玩笑。在熟人面前。他要掩盖那种孤独感。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他。“沈氏集团需要一位风水顾问。不是临时的，是长期的、正式的。这是合同，你看一下。”

他接过合同，翻开。第一页写着“沈氏集团风水顾问聘用合同”。第二页写着工作内容——负责沈氏集团总部及各分公司、各项目工地的风水勘察、布局、化煞。第三页写着薪酬——年薪一百

万，年底双薪，五险一金，带薪年假。他看了一遍，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

“太多了。”

沈千尘看着他。“一百万，市场价。我问过了，深圳的风水顾问，都是这个价。”

“我不要市场价。我只要三千块一次。”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陈先生，你跟钱有仇？”

“不是跟钱有仇。是我爷爷的规矩。风水先生不能收不义之财。收多了，损阴德。够用就行。够吃饭，够交房租，够买几本书，就够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宝石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水，是情绪。她没有说话，把合同收回去，放进抽屉里。

“那就按你说的办。三千块一次。每次去工地，每次来公司，每次看风水，三千块。赵助理会准备好现金，装在信封里。你来了就给你。”

“好。”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道涟漪，很快又平了。

“陈先生，你在龙虎山学了什么？”

“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

“紫微斗数？是不是能算命的那种？”

“不是算命。是看命。命知道了，就知道路怎么走。不是认命，是认路。”

“那你帮我看看，我的路怎么走。”

他看着她。“不用看。你的路你已经走得很好了。”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你的气是沉的、聚的，不是散的、浮的。气沉的人，心定。心定的人，路稳。你的路稳，不用看。”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他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社交场上那种标准的、练出来的笑，是舒心的笑。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先生，”她收起笑容，“你从龙虎山回来之后，变了。”

“其实你也变了”

“以前你说话，是直的。现在你说话，是圆的。不是圆滑，是圆融。像石头在水里磨了很久，磨圆了。不是没了棱角，是把棱角收起来了。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那你说说我哪里变了”

她微笑的看着他

然后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

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很瘦。

‘’你以前的沉静有种伪装感，现在你的沉静是内发的‘’他微笑回答。

“陈先生，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马腾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你在山上遇到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修行的女人，像仙女一样”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嗯，我师姐。”

“她教你什么了？”

“教我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还教我看人。”

“看人？”

“看人的心。你爷爷说，风水师看山看水，但首先要看人。人的心不正，风水再好看也是空的。人的心正了，风水不好也能变好。”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你爷爷说得对。心正了，风水不好也能变好。”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陈先生，你什么时候去罗浮山？”

“过几天。先把深圳的事处理完。”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半个月，可能一个月。”

“找到天卷就回来？”

“找到天卷就回来。”

她点了点头。“去吧。沈氏的事，不用担心。赵助理会处理。”

“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陈先生。”她叫住他。

他转过身。

“你的鞋，不响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鞋。黑色的，老北京布鞋，三十八块。在山上穿了半个月，鞋底磨薄了一层。踩在大理石上，没有声音。

“穿久了，就不响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千尘抱着双手，微笑的看他离去，不知为什么，他的出现总是让她内心有安全的感觉，他仿佛无所不能。

赵助理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鼓鼓囊囊的。“陈先生，这是今天的酬劳。三千块。”

他接过来，揣进口袋里。“谢谢赵助理。”

“不客气。”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陈先生，你从龙虎山回来之后，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说话，像石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现在你说话，像石头扔进水里，咕咚一声，然后有涟漪。”

他没有接话。电梯来了，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赵助理站在走廊里，嘴角带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