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杀青不杀人的黑社会

《黑社会》的拍摄进度其实不算很快，杜齐峰一心想要将此片拍出自己想要的内容，所以在各种细节上都是相当精雕细琢！

最典型的便是楚越的一场戏，其实那是下集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场戏。那一场戏，任达铧扮演的乐少指使楚越演的飞机去杀一个仇家，本来这一场戏亦没什么。不过，里面飞机要提出竞争话事人的位置！

而就是这样的一段场面，楚越与任达铧足足对了不下十多次戏才抓住杜齐峰要的韵味，更不要提其他戏了。当然，杜齐峰是极为讲究效率的导演，虽然对演员要求很高，而且对细节极为重视，但也没有每次都做足几十次，否则，他当年亦未必能在两周时间里拍出华语黑帮颠峰之作《枪火》！

楚越很佩服梁佳辉的演技，他演的大D简直入戏之极。不过，最使楚越佩服的不在于演得多强，而是梁佳辉竟然可以把演技简化到一个动作，甚至于一个面部表情，就把人物的神韵诠释出来。

以前梁佳辉是怎样演，楚越不清楚，但是眼前的大D这个角色。只要梁佳辉进了表演区，来到镜头下，一旦开始表演，他仅仅是利用下巴的微抬便突出了大D的冲动暴躁个性，活灵活现令人敬佩，简直就是神了！

至于任达铧，他的表演路数与梁佳辉可谓是截然不同，与早年的狂放演出亦是全然不同。那是一种神气内敛的演技，沉凝而且老成持重，与梁佳辉相比固然是少了一份激昂与豪情，却自有一份韵味。

论演技，两位戏骨级高手在楚越眼里就是两座难以撼动的高山，更是远远不及。虽说林学自走红之后，在很多戏里的出彩程度都可媲美男一号，甚至于超越。但是，林学的表演更市井，更本色一些。与任达铧与梁佳辉那扮神似神，装鬼像鬼的本事比，依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在楚越眼里，任达铧的演技依然较梁佳辉的演技稍逊一筹。梁佳辉扮演任何角色都可以挥洒自如，举重若轻，这一点恐怕真的没有太多人能够做得到。

与这样两位演技强者一起演戏，楚越可谓是获益良多，在表演方面的心得与进步越来越大。拍摄没有进行太久时间，很快便结束了实际拍摄，正式进入后期制作当中！

这一天，亦是最后一天实际拍摄，楚越今天没有戏。今天的戏其实亦不算太重要，就是因为不太重要，所以才放在片尾来拍。对此，杜齐峰自有自己的解释：“通常情况下，剧组刚进入拍摄阶段那阵，剧组成员和演员们都不太熟悉对方，都需要时间来磨合。所以，一些多半用不到影片里的情节和镜头大都是在第一阶段拍！”

“到了第二阶段，就好象你的化妆组一样，熟悉了演员的特征之后，就得心应手了！”杜齐峰在片场喜欢叼雪茄的习惯圈内人大都知道，此刻亦不例外：“演员之间，剧组成员之间，彼此都有了默契。最重要的戏多半都是放在这个阶段拍，也可以达到最佳效果！”楚越不住的点着头，没想到连这都是大有文章呀！

杜齐峰掉转头看着身边的楚越笑喷出一口浓香的烟雾：“第三阶段就是很重要的收官，关系到戏是不是成功，是不是可以顺利的完成，而不会超出拍摄进度和预算。演员和剧组人员都会有不小的压力，所以，一些导演都不太愿意把戏里情绪氛围变化大的地方放在后面拍！”

楚越顿时大为感慨，没想到这点完全被人忽略的东西可以有这样大的学问，看来，想做好什么都不简单呀！想到这里，楚越忽然觉得做电影可能也不是件毫无挑战性的事。

其他不提，单只是梁佳辉的演技，又岂是演员们轻易可以达到的？没有天分，没有磨砺，没有时间的沉淀，又哪里能够拥有这样的高超演技。

便是导演，又岂是随便就可以做好的？仅仅只是对戏份的拍摄安排就蕴藏了这样大的学问。这些日子以来，楚越甚至见到惯有独断独行的杜齐峰还常常与游海等编剧讨论剧情细节呢！

很显然，做什么都是一样，都不是简单的事。想到做演员和导演的难度，楚越突然觉得，可能这样的日子也不见得就比其他的工作差。

摸了摸下巴，这个动作总是使他看上去有些怪怪的感觉。他不太清楚杜齐峰为什么有精神向他解答这些东西，但他很快意识到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侧过头问：“那杜导，本地的圈子很小，大家都应该见过彼此，起码也都见过面，理论上应当不会感到紧张，或者因为默契问题而产生分歧！况且，这还是你的老班底呢！”

杜齐峰愉快的喷出一口烟雾，空气中顿时香气弥漫：“圈子那么小，那是肯定有的。不过，那也不表示在演戏时就可以轻松了，是朋友，但没一起对过戏的人也不少。生活里的接触与片场的接触是不同的，通常都需要磨合！”楚越不住摸着下巴，偏偏下巴上的胡子又被他刮掉了，这就显得有些深沉的怪异。

“如果演员之间不对盘，又或者……碰不出火花又怎么办？”楚越现在根本就是一个好奇宝宝，连声向兴致大发的阿杜提出问题。

“再大的矛盾能大得过导演！”杜齐峰不屑的撇了撇嘴，想来也是，自当年在片场与星爷起冲突之后，他就一直抓住片场生杀大权，什么演员敢乱来：“现在有戏演就不错了，就是有矛盾，那也是私下的事！”

“至于演员做对手戏没有火花……”杜齐峰顿时哑然失笑，这样的问题，恐怕是导演都遇到过：“一来是事前导演在演员上的选择，二就看导演的现场调度安排。可以以言语激起火花，也可以利用拍摄的节奏来带动。只要出尽手段，除非双方的演技相差太大，否则就一定可以做得到！”话音刚落，便见到演员们都准备妥当了，他便站起来招呼起来！

楚越却随着阿杜的一番话陷入了沉思当中，想了半天，面容上浮现犹豫神色，隐有几分难色，又偶尔摇了摇头，似乎为了什么事决定不下而头疼。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花样，随着阿杜大声呼喝，这部戏的实际拍摄终于结束了！按照常规说法，那就是杀青了！

杀青也不是想象中那样开心的收起器材各自就散去了，由于是在片场，所以大家都摆起案头拜神，感谢老天爷让剧组可以顺顺利利。这只是剧组绝大多数即将散去的成员需要做的，至于导演等主创人员，不少都会选择在之后亲自去庙中拜神！

不能不承认，阿杜的班底江湖气息很重，阿杜也不去废话，大家就主动围了过来。制片经常都是在外面跑，今天却在片场等待着杀青，此刻开了酒，大家都举起酒杯。制片笑眯眯道：“今天终于杀青了，这要靠大家的努力跟合作，什么废话都不提了，大家干一杯！”说完，大家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制片这才在怀里取出一叠红包，灯光组、造型组、道具组以及武指组，包括化妆组，各自都得到了一个红包！制片把红包发下去，也算是皆大欢喜。

这红包不能说是奖励，不过，也跟奖励差不多。红包里的钱不是很多，楚越的化妆组就拿到了八千八百八十八，更多像是图个好兆头。估计了一下，觉得制片一共发下来的红包怕也不下二十万。

其实楚越以前有听说过这种不成文的规矩，但也只是在教他化妆技术的王老师嘴里了解过。那是十多二十年前的规矩，通常剧组顺利完成一部戏之后，或多或少都要给红包意思一下，博一个好彩头。

就二十多年前，有个剧组因为意外而导致成员有人死亡，在戏拍完之后，为了除除晦气，也就给了红包。这样的规矩就传了下来，不过，这规矩在九五年之后，随着市道惨淡，就渐渐不是太流行了。

楚越在《忘不了》拍摄结束之后，就一样得到了红包。不过，在《头文字D》拍摄完成之后，却是没有得到。现在想来，恐怕也不是给不起，而是因为剧组里夹杂着日本人，给起来不方便。

当然，拿了红包之后，那些散去的剧组成员就跟剧组本身没什么关系了。无论影片是大卖特卖，票房一炮冲天，还是怎样，都没他们的好处。至于演员和编剧等主创人员，那就不同了，要是影片卖得很火，肯定有额外的大红包。

就好象王老师就跟楚越提到过，以前他跟张彻等三大导演都有合作过，甚至跟李小龙都有合作过。那时，李小龙的作品大破票房记录，嘉禾公司给的红包就足够王老师接十部戏了。

即使是早些年的星爷，王老师也有合作过。当初的《审死官》大破历史票房记录，星爷独自一人就拿了几十万的红包！

这些红包，楚越一毛钱都没有要，全都给了龙家豪和手下们。无论是作为化妆师，还是作为演员，他的任务到了这里，也就算是结束了，接下来……

或者在楚越来看，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接下来。他没想过靠这部戏能走红，更没想过真的靠演戏过一辈子。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拿到这部戏的尾期（尾款），然后接下一部戏！

不过，想一想这还是他第一次演戏份颇重的配角，他还真想见见自己在银幕上究竟表演如何！他没办法在片场鉴赏自己的表演，但他可以鉴赏银幕上的自己演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准……

到了这时，没有人能够预料得到，或许是港片历史上最具史诗气度以及最文艺的黑帮经典从此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