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间倚天台看曙霞

“当年姐姐将一瓶空濛云水赠与墨痕道友，原来却是准备了这一步暗棋，竟连我都未曾在意。”

明轩将素手轻抬，习习微风从她指间的缝隙流过，带起她几缕秀发。风过无痕，而她柔美的发丝亦重新落下，丝毫不显纷乱。明轩娘娘双眼微微眯起，看向一江的春水，脸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察觉得到，西昆仑的主人，已经到了。

“暗棋？”陆酒在感知方面的能力不及明轩，并没有发现那道微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对明轩所说的话，他有些不解，便对其问道。“姐姐此语，不知是何缘故？”

明轩摆了摆手，并不言语。她将左手的手肘放在桌面上，以手背支撑着自己的脸颊，而右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伴随着她的叩击，以小船为中心，一圈圈涟漪向周围荡漾开来。涟漪越来越多，形成道道波纹，后浪赶上前浪，两者叠加在一起，逐渐汇聚成汹涌的波涛。惊涛拍打着江岸，仿佛卷起了千堆白雪，阵阵轰鸣在山谷间回响，恍若雷动九天，而她却仍是毫无反应，视线没有丝毫的转移。

陆酒见明轩不置可否，也不出言打扰，只是以神通将小船定住，防止其受到水波的影响。此时他心中暗想道：“莫非姐姐所说的，是在暗指，西灵姐姐将空濛云水赠与墨痕道友，是早就知道，墨痕道友会将其酿成上善，然后送与哥哥姐姐，故此她才卖他这个人情？”

“陆酒，你想差了。”明轩一眼就看出陆酒心中所想，当即指了出来。她抬头看了看波澜壮阔的洋水，心中知晓，这是因为她刚刚思潮起伏，天地自有感应，所以才会引出这番盛景。于是她伸手轻轻一拂，滔天的巨浪被轻而易举地压下，涛澜汹涌的沧江重又变得水平如镜。

“哦。”陆酒应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虽然他的确有些好奇，但明轩不肯告知他真相，而西灵是自家姐姐，他又不好去推演此事缘由，便只好作罢。

“对了。”明轩见自己与倾尘杯中酒皆已饮尽，而陆酒却还是满满一杯，便向其问道。“说了这么久，你怎么还不喝？莫非，是嫌弃墨痕道友的酒差了，不想喝？”

“这倒不是。墨痕道友虽不擅长酿酒，但这一壶，比起我所酿造的那些美酒，却也不遑多让。否则的话，我直接向西灵姐姐要个造化玉器便是，何必动用这醉墨葫芦？”陆酒轻轻笑了笑，将造化玉杯一手端起，然后信手往空中就是一洒。微带寒意的清风徐徐吹过，将这一杯上善卷走，两者就此消散在山水之间。

“你不喝就不喝，何必将这酒给倒了。”倾尘见那杯佳酿随风而逝，不禁微微皱眉，语气中也隐隐带了几分不悦。“分明就是觉得这壶上善酿得不好，不肯去喝罢了，却还说什么不嫌弃？”

“的确不是嫌弃。”陆酒将酒杯轻轻放下。他目光灼灼，凝视着倾尘的眼睛，双瞳之中似乎蕴藏着什么深意，可又没有确切地表露出来。随后他便将视线移开，又用醉墨葫芦倒了三杯美酒。“只是这酒，并不是给我的，因此不该由我来喝。”

“这话倒也不错。”明轩又如前次那般，以广袖遮挡面颊，将酒轻轻抿尽。“说起来，墨痕道友向来恩怨分明，从不让人吃亏。你这次帮了他一个忙，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说到好处，那他确实给了我一样东西。”陆酒再将杯中美酒往空中洒去，随即把杯子放下，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请看，就是这个了。”

倾尘、明轩二人看去，就见桌子上那件东西甚是奇异，与寻常之物大有不同。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又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不过此物有鳞有羽，且又的确是一物，而并非炼制所成。若是寻常人见了，也知道此物并不平凡，却未必能知道这又是何物。世人皆知，鳞甲以神龙为尊，飞禽以凤凰为长，走兽以麒麟为首，可是包括神龙、凤凰、麒麟在内，那些仙灵之物并不在这五虫之属。因为仙神并无本相，显像皆为表象，所以仙神之辈，无有凡灵那些区分。但大家也知道，不在五虫之属的，也并不一定就是仙灵，甚至还有可能未证炼神返虚，没有成就先天不灭灵光。

但在场这两位并非寻常人物，而且对此物了解颇多，当下明轩就说道：“原来是鲲鳞鹏羽。墨痕道友将这件信物给了你，日后你就可凭借此物，请他替你做一件事，可真是赚大发了。”

世人只知北冥有一种异兽，在水可为鲲鱼，在天可为鹏鸟，却少有人知，既然有鲲鹏这个叫法，其实就还有另一个含义。此种异兽生而为仙灵，不仅可以化为鲲鱼、鹏鸟，却还有一个形态，那就是同具鲲、鹏二者之形。鲲鹏之形，似鱼似鸟，但又非鱼非鸟，其身上所覆盖的，就是这鲲鳞鹏羽。此物内部为鳞甲，呈水象之墨色，外部为羽毛，显天象之玄色，更有墨痕神念附着在上，外人不可仿制。而这件东西，便是墨痕的信物，若是持有此物，就可让墨痕做一件合乎情理的事情。

倾尘也道：“以墨痕道友的道行，放在整个洪荒亦可算是极高的了。能让他帮一个忙，这一趟你走的值啊。”

陆酒再次将三人面前的酒杯倒满：“说是这么说，不过我可没想好，让他帮什么忙比较合适。”

“这忙是你帮的，人情也是你的，怎么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明轩没有端起酒杯，而是微微倚在这方石台上，遥遥看向了天边。“天亮了。”

漫漫长夜悄然散去，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代表着新的早晨已经来临。过不多时，太阳星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明艳的曙光将漫天的云朵都铺上了一层七彩的裙边。

朝霞绚丽多姿，与红日遥相呼应，仿佛是天地间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