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人语者（2）

陆巡握着手枪，紧贴着墙壁，慢慢地行走在走廊里。

他的腿伤更严重了，右腿现在完全使不上力气，一触地就钻心地疼，陆巡一扇一扇地把两边的房门推开，然后打开病房里的灯，但那只怪物已经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去了，陆巡开始怀疑这东西可能真是一只猫妖，一只变异的猫妖，因为只有猫妖才有这么快的速度和敏捷身手。

这种四处钻缝和神出鬼没的行为模式，跟猫妖真是一模一样。

“见鬼，那东西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校医院里就这么大，陆巡是亲眼看见那怪物钻进了这一层的窗户，但他追上来之后对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陆巡只好从头开始找起，一间一间房间地搜过去。

“如果真找到了那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老贾问，“当场击毙么？”

陆巡犹豫了一秒钟，他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是“优先生擒”，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陆巡点了点头，“直接击毙。”

安全区对待不明生物的处理方案通常都是优先生擒，但这方案也要看场合，如果对方具有极高的危险性，那么生擒就可以跳过了，直接干掉更稳妥。

就目前陆巡这身残志坚的状态，莫说生擒狩猎者，就算是放一条狗在这里他都未必能抓住，所以陆巡决定直接把这怪物击毙。

“你有把握干掉这东西么？”老贾问，“就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无论有没有把握，我都得试一试。”

陆巡手中的枪已经压满了子弹，他把手伸到后腰，抽出一把匕首来握在手中……一支伯莱塔92F和一把美制M9军用匕首是陆巡如今的标准装备，这把枪是当初他刚刚进入安全区时在仓库里找到的，而那把M9军刀则是赵高留给他的，很陈旧的一把刀，不知道倒了几手了，但保养得很好，刃口锋利，带着血腥气。

陆巡曾经听说某些曾经浴血杀戮的兵刃会带着煞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惊惧，他现在手中就握着这样一把军刀，这让他整个人身上的杀气都盛了几分。

前方的走廊里忽然传来幽幽的歌声，如泣如诉。

“Who killed Cock Robin？

I，said the Sparrow.

With my bow and arrow.

I killed Cock Robin……”

陆巡警觉起来，他放慢了步子，抬起枪口。

歌声是从走廊那头的楼梯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尖利得像是在嚎叫。

“Who saw him die？

I，said the Fly.

With my little eye.

I saw him die……”

陆巡皱起眉头，这是在唱什么？他的英文不算熟练，最多只是勉强能听读的地步，安全区里大多数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无论他们之前是哪个国家的，毕竟在中国国内生活了很多年，周围的中国人也多，耳濡目染之下洋老外也成了京片子。

“这是那个怪物在唱歌？”陆巡很诧异，他头一次碰到会说话的感染者。

感染者和狩猎者都没有语言能力，感染者是丧尸，是大脑死亡的活死人，已经不再有处理语言的能力了，而狩猎者与狩猎者之间可能会有交流能力，但它们之间的交流未必是通过声音进行的，就算是声音，也不可能是复杂的人类语言，更不可能是英语。

“它不一定会说话，陆巡你还记得当初那只猫妖么？”

陆巡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只给自己留下了严重心理阴影的猫妖，当时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差点成了那头猫妖的晚饭……自那一役之后，陆巡才知道，某些猫妖会模仿人类发声，它们实际上完全无法理解人类语言，但这不妨碍它们像鹦鹉学舌那样生硬地模仿音节。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只是在模仿？”陆巡问。

老贾点头。

陆巡暗暗惊诧，就算是模仿，这模仿得也太像了，当初那头猫妖只不过能简单地说出一两个字，但这怪物却能唱歌！它能在无法理解歌词含义的情况下，生硬纯粹地记住每一个音节？

“它在唱什么？”陆巡问。

老贾思索了半秒钟，“谁杀死了知更鸟。”

陆巡很茫然，“什么？”

“Who killed Cock Robin，中文名是《谁杀死了知更鸟》，这是一首英国童谣的名字。”老贾解释，“它曾经被收录在著名的童谣集《鹅妈妈童谣》这本书里，流传很广。”

陆巡愣住了，他对童谣没什么研究，对英国童谣更是知之甚少，陆巡听过的童谣，最多只有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一头疑似感染者或者狩猎者的怪物在唱童谣？

“谁杀死了知更鸟？

麻雀说，是我。

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了知更鸟。

谁看见它死去？

苍蝇说，是我。

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见它的死亡。”

老贾把童谣翻译成了中文，念给陆巡听。

“谁偷走了它的血？

鱼说，是我，

用我的小碟子。

谁为它做寿衣？

甲虫说，是我，

用我的针和线……”

陆巡听着听着开始觉得不舒服，这真的是一首童谣么？这描述的分明是一宗谋杀案，某个动物杀死了知更鸟，剩下的动物们来埋葬死者，它不像是一首童谣而像是一曲挽歌，陆巡可以想象着苍蝇猫头鹰白嘴鸦云雀鸽子们披着黑色的长袍伫立在落满枯叶的墓地里，围绕着知更鸟的棺木，所有动物都脸色平淡，神情麻木。

整首歌从头到尾都透着黑暗和死寂，仿佛鲜血凝结之后的颜色，这首歌不该由孩子们传唱，它应该在墓地中播放。

那东西的声音尖利，唱起来更像是哀嚎。

陆巡打了一个寒噤，这么诡异的童谣从一头怪物口中唱出来，怎么想都不正常。

如果说这只怪物是在单纯地模仿，那么它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这首童谣？如此复杂的一首歌，是什么人教给它的？

“Come on，my baby.”那怪物不唱童谣了，开始说话，“I'm here.”

这次陆巡和老贾全部都惊住了。

“这……这也是在模仿？”陆巡瞪大了眼睛，刚刚那两句简单的英文他能听得懂，对方的发音很标准。

“不……”老贾喃喃，“这很显然不是在鹦鹉学舌，这句话是有含义的，它确实是在说话，而且是在跟你说话，它在叫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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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说更新就会更新，不用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