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仗义！

我循着自己的足迹倒退几步，忽然发现他们在做我之前推测过的事情——凿骨壁。

虽然感觉不到那里有什么，但能听到敲击出的骨裂声，所以你不得不疑惑，到底感觉是真的，还是声音是真的呢？

独眼龙已经跟空气比划了好一阵子，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来擦了把汗。

小宝的坐姿很别扭，但他依旧闭目养神，独眼龙停了下来，他放弃继续摩擦扳指的右手，突然问：“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进来吗？”

独眼龙自然不知道，似乎也不想知道，连表情都没变化。在他摇头的时候，我又向前走了两步，因为小宝问的刚好是我的疑惑点。

小宝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绝不会为了两条驴腿往火坑里跳。他真的需要什么，这里也没有位高权重了，都是将死之人，谁会在乎？就算他是陪皇上出游的公公，现在一起落了难，以他的能力，也可以指挥皇上来送死。所以，肯定另有隐情。

隐情还在其次，只要我暗中观察，至少能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记忆中最痛苦的就是不知敌人隐于何处，如果能看到过程，就算我不能找到解决方案，至少可以给其他人提个醒。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任何人都闭不上眼。

或许，我能有幸获得上帝视角，就是因为心中的不甘吧。

“你也在洞口观察了，没察觉什么？”小宝的脾气比面相随和，但依旧闭眼发问。

独眼龙喘息着，“后面那窟窿里没有脚印……”

“凡事不能光看表面。”小宝闭目微笑了下，又急速收回，“洞口处的脚印是人的，而且是同一个人的。”

“这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小宝再次打断独眼龙，缓慢睁开深邃的双眼，并扭曲了双眼中间那道大疤，“如果你稍留意就能发现，脚印都是同一个方向。”

“同一个方向？”独眼龙表情挣扎了一下，单眼上瞟，“那不就是两个人了？”

“方向都是朝我们跳下来的方向，要是两个人，那你能看不到吗？死秃子掉下来之前，他应该在洞里30米左右，在死秃子掉下来后他才从洞里走出去的，杀了死秃子后，他看到我们下来了，就倒着退回了洞里。直到咱进来，他才开始转身的。我感觉呀，我们进洞之前，他一直在洞口10米左右席地而睡，大概是在等着我们。”

独眼龙傻了，这简短而繁琐的推理够他思考一辈子的，他表情凝固了一阵，接着跟空气较起了劲，敲出了瘆人的音律。

我也傻了。如果我还是林如林的时候，小宝在骨塔内说出这番话，我肯定会以为他在故作高深。但我现在是脚印的主人，你不得不承认，他真是老于世故。

死秃子掉下来的时候，我的确离他10米左右，也是被他吼醒的。我过去是为了审问他，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一着手他就碎了，可我如果不触碰他，也许他就死不了，说我杀了他也是事实，推理出来也没什么。地上有足迹，谁都可以YY一下。可小宝竟然连我在暗中观察的事都知道，还能推算出距离，这着实匪夷所思。

“你说他杀了死秃子我能明白，可说他离我们几米观察，这不扯犊子呢，他还能隐形咋地？”独眼龙喘着粗气说。

“是感觉。”在独眼龙插话前，小宝接着说：“又不光是感觉。咱们刚进洞时，有一排脚印的距离有变化，前几米跨度很小，应该是倒退的。几米后变成了一对平行的脚印，比之前的深，应该是站定的。后面的脚印方向就变了，跨度也大了。”

独眼龙想了一下，“你要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另一排脚印在10米左右消失了，换成了压痕……”

“应该是睡姿留下的。”小宝略带孺子可教的音调，缓缓闭上了双眼。

“你老谋深算的就不想想。那旮沓没有其他痕迹了，难道他一直在搁那睡来着？”独眼龙继续耗费着心神，但他突然发现领导并未给他解释，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小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呢，“我要说地上的沙子会动，你信吗？”

独眼龙定格了一阵，突然做了一件比小宝的推测还让我惊奇的事。他竟然掀着眼罩，用近乎完美的双眼扫视了一下附近的痕迹，冷眼说：“唬我呢？”

“唬你有卵用。”

“吓尿了我，回去吹流弊呗。”

“你认为我们还能出去？”小宝又闭上了双眼，继续摩擦他的翡翠扳指，“别说出去了，就算我们现在掉头，都回不到原处了。”

你可以听出他声调中的不甘，还有落叶归根的庆幸，但你绝对不会认为他有丝毫恐惧。可他的话却让独眼龙明白了一件事，所以，后者马上放弃开疆拓土，一下摔倒在领导身边。

“后悔了？”小宝扭头瞥了他一眼。

“没想到会死在旮旯里。”独眼龙低头看着胸口的龙头，叹了口气，“可惜没和胖子死在一起。”

“你俩儿为什么非要来？”小宝横着浓重的眉毛，“可别说想看着我死。”

“除了不放心你，我和胖子都差林哥条命。这下好了，算是还清了。”

“还债？”小宝笑了，笑得阴森森的，“那我债可多了，再活五百年都还不清。”

“那你为什么都病入膏肓了还要来？”独眼龙扯掉了眼罩，有样学样地闭上了眼。

“也没几个月可活了，想在死前见见他，跟他喝一口……”小宝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不锈钢酒壶。

独眼龙笑了，“头两天都快饿死了，你都没舍得拿出来。我就不明白了，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要说他从没正眼儿看过我，你信吗？”小宝撇嘴说完，沉默了一阵，突然又是一脸不甘，“他消失了十几年，我把他的人养得比自己还好，可他还是只见自己人。”

“不仗义！那还跟他讲情分？”

“狗蛋的情分，我特幺怕他！”说完这话，小宝突然矮了一截，却彻底放松了下来。

独眼龙有些哑然，嘴角都抽搐了，过了好一阵才感叹道：“还有您怕的人？！”

“不然我就自己去西山找他了，还让你们跟大猫他家那小子去作什么死？”

“唉，对了，郝帅他们怎么没来？”

“他没让来。”

“谁？”独眼龙看到小宝阴冷的目光，转而说：“那小子可不是听话的孩子。”

“那要看谁的话。”

独眼龙深出了口气，“你确定他在？”

“这半个月都没谱，以为捡上小林子就可以回去等死了，下来之后有谱了。他肯定在。”

独眼龙满脸错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