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已经死了

陆月长坐在柜台后面，桌上放着还在记录的、今天的日志，而他手上的笔已经停了下来，目光带着些许好奇和戏谑，看向站在柜台前的那个家伙。

不算高大的身材，不算强健的体魄，甚至还有些苍白瘦弱的味道，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人堆里丢一块砖能砸翻一打那种。陆月长第一时间给加沙下了结论，非要说的话，顶多也就是他的黑发能证明，他的北方血统里带了些东方味——混血嘛...现如今倒也不是很少见了。陆月长这样想了想，努力地试图去回想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似乎万年前那次之后，七大洲的人族交流就已经开始密集起来了。不过混合血脉的话...好像还是三千年前围攻九重山的时候在各方强者的推动下才逐渐多起来的吧...为了通过混合血脉来优化新生儿的天赋、从而提升年轻一代的开蒙成功率和强者诞生率什么的...

人族就是好啊，寿命短归寿命短，不过厉害在能生啊，基数一大起来，什么属性就都上去了。人族一向引以为豪的什么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其实都他娘的是苟屁，这种水平在万族里完全是垫底，特么人族学个魔法想学出效果来还得折腾好几十年，而哪怕最蠢的灵族一生下来都附带一火车皮的超魔专长——这尼玛根本没有可比性的啊！

人族，普通人族，他们的各项属性在万族里都是被花式碾压的，唯独生育能力是真的强，经常有异族圣人闭一个关出来，就发现之前家里还在倒垃圾的地方“啵儿”一下就多出来好几座人类城市、里面还蹲了几千万人...

利用人族繁衍能力强的优势、加之以优化混合血脉，来增强人族实力。这也是不错的方案。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陆月长叹了一口气，围攻九重山...到头还是失败了，进去的强者最后还都是千里送了...真是想不明白人族的家伙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山里面的那一位根本就不会出来，为什么要送上门去呢...“排除可能的威胁”...？是这样吧？那一任的人皇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不过这家伙也是心够大，难怪比他少活三千年

——特么九重山是你能排除的嘛？没看见碎星屿的家伙都嗦不粗话嘛？琉璃界那么多的秘境禁地，数十万年来在南境甚至在全境就只有九重山亘古长存，那可不是因为巧合而已啊！

活着不好吗？好吧，他自己是没资格说这句话的。

——它可不是活着的东西，也不是人类，更别谈活人了。

不过重点不在此，话又说回来了：面前这个小家伙不也不是活人来着么？

陆月长细细打量面前的年轻人：过度苍白的脸色、略显虚浮的步伐，若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那就只能是修行了某些会透支生命力的道法。又或者...根本就没有生命了。他观察着对方边缘模糊不清如同影子一般虚幻的身体轮廓，看得到逸散出来的灵魂波动，这很显然是后者了。

——一个新生亡灵。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挂点了的那种。

......

当陆月长从记录日志的无聊工作中抽身出来，观察着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北院某人的时候，加沙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不小心不行，这哥们儿一看就不是正常...呃...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加沙刚醒过来没多久，得陪着点小心，保不齐人家一个不高兴就给打回去了呢...

主要是陆月长这一身衣服怎么着也没见过，北院某人自认是有点见识的，至少北方大陆和南方大陆的风土人情，他是见过的，无论那个地方都没有类似于陆月长这样的着装。

琉璃界并不是单纯的修真文明，先前也有说过，修行者和普通人各有各的发展轨迹以及物质文明。修行者的情况就有点类似于玄幻文里的那样、有点光怪陆离的味道不过普通人的文明还是注重科技力量的，并非一直止步不前。而凡人的衣着风格也从古时宽松变得更为现代，服装上的装饰也从配备饰物改为了注重图案纹饰这样的风格。

修行者就是流行古风了，长袍大袖衣带飘飘之类的，加沙不是很懂，不过这样也的确很有感觉。只是貌似修行者的衣着风格会因力量体系的不同而不同来着。

面前的陆月长，他身上的衣服就有点两者杂糅的感觉。材质之类的乡巴佬加沙是不懂的，但估计是修者才能搞到的灵物——特么开玩笑呢吧！这架势不是修行者还能是什么？！——同时既有一般修者那样的玄幻风格，某些地方比如上臂和肩部也有现代风格的收束，配合一些挂饰看上去就很有味道。

一句话，就很dalao很气派，很lastboss。

倒也不奇怪，陆月长这一千年以来一直在这里当值，虽然不至于到与外界脱节，但他这一身也确确实实是一千年前的风格了，当时是在修者圈里挺火的，不过现在倒是该被放进博物馆的那个级别的老古董了。

“那个...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注意到陆月长不似人类的铁灰发色与幽蓝瞳孔，加沙斟酌了一下语气之后还是开口问道，“呃...无意冒犯，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啧，特么这小子问个话都这么没新意的，怕不是怂到了。陆月长暗自腹诽，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此地是山外楼，如你所见，乃是监视九重山的所在。至于本座名讳...”

他想了想，然后恶趣味地道，

“本座姓陆，表字月长，你可以称呼本座的尊号，千魇圣者。”

——加沙登时就惊了！前半句话真就没注意到，全被后面的那个尊号给吓懵了——

圣者！我的老天爷，圣！者！

他虽然是个开蒙三连跪的凡间弱鸡，可他又不是没了解过修行者的等阶之分——

一般来说，吸纳天地灵气的修者，开蒙之后是从炼体、聚气、御魂、凝神这四炼开始修行，再到列阵、明灵、融虚、大乘。

圣者这个尊号却是不同，它这个等级划分不单单适用于传统的玄学修行者，同样也适用于法学修行者，也就是说，即使是西境的那些法师、圣职者之类的，也有圣人这个阶位。

圣者，就是指融虚和大乘这两个阶段的修者。无论哪个修行的是那种体系，实力到了这个水平都可称之为圣人，加上一个圣字尊号。

加沙是有想过这一位是个大佬，但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层次的大佬！

“圣！圣..圣、者大人！”乡巴佬加沙成功地被陆月长吓到了，说话都磕巴了不少，“失敬...失敬...那、那什么，您老在这干啥呢这是，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嘿......”

这是给吓得北地味儿都出来了。

“......”

陆月长只觉内心一万匹神兽狂奔而过

——特么你以为老子在这是干什么呢？！你有本事你也来值一千年班试试看啊！你小子知道现在那帮狗日的吃瓜众管老子叫什么嘛？门房陆大爷——特么你敢信？老子一世英名神武啊全砸在这儿了...

算了，说了也是白说，陆月长暗自叹口气，这小子的话...

没办法，同样是亡灵，虽然并不是同一支族，不过多说几句废话倒也没什么。而且，这小子貌似是死在九重山里头的，那么如此说来的话...那一位应该是知道的咯？

搞不好以后还有得相处啊...

稍微感伤了一下自己的衰运之后，陆月长还是决定告诉这倒霉孩子一些事情。

“本座在此自然是当值，至于山外楼...这些待会再告诉你。更重要的事情是...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但

“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