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最后的证明

    滕宝儿淡淡一笑：“这位师姐稍安勿躁，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信口雌黄，我只是在分析此事之中难以令人信服的重重漏洞。”

“你……”金花娘勃然大怒，但滕宝儿的这句话却又让她无从反驳，只得强忍怒火，依旧对牛洪罡道：“牛师伯，不管怎样，侄女赶到此处之时，只有凌霄站在我师弟身旁，无论他是不是真正的凶手，此事他都有脱不开的最大嫌疑……还请师伯为死去的檀师弟做主！”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人声自人群之中响起：“金姑娘，此事尚有蹊跷，现在下结论未免为时过早。”

话音甫落，一名神情凝重的老者率领十余人走了过来，正是雷闯率领的八元学院一干弟子。

一见众人，柳纤纤顿时如释重负，欢声道：“雷师伯，您来得正好，有人想要冤枉小凌子，冤枉咱们八元学院啊。”

凌霄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雷师伯，你来了。”

“师弟，别担心，我们都相信你。”羊怜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大声地道。其余弟子虽未说话，但也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凌霄身前，无形之中为他形成了一道屏障，令得凌霄心中不禁一暖。

雷闯对凌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道：“纤纤，你先不要忙着说话，此事我自有分数。”

身为本次八元学院的大赛领队，现在自己的选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把责任掰扯清楚，不管是惹上千幻宗还是落基山，其后果都不是八元学院承担得起的。

不过，让他稍稍感到安慰的是，刚才在一旁听了柳纤纤的详述和滕宝儿的分析，再加上自己的判断，他也觉得凌霄不可能会干这种蠢得无可救药的笨事。因此，这件事情的关键，首先是不能让对方把“凶手”的帽子扣在凌霄的身上，否则八元学院将难辞其咎。

对牛洪罡及周围观众团团做了一揖，雷闯缓缓地道：“牛兄，各位，刚才我在一旁听纤纤叙述此事经过，不知道大家有无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今天凌霄和檀栐栩的相遇，并非凌霄有意为之，反倒是檀师侄特意找上门来……不知大家对此有无印象？”

柳纤纤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那这就有些奇怪了。”雷闯提高了声气：“如果凌霄想要暗杀檀栐栩，那应该是他主动去找对方才对，怎会一直按兵不动、甚至大摇大摆地等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大家有谁见过这样的刺客？还有，就像刚才宝儿姑娘分析的那样，就算凌霄想要暗杀檀师侄，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大把机会他不动，今天偶然一遇，对方明显还是有备而来，他却仓猝行事，痛下杀手，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吗？如是种种，皆是令人匪夷所思，有谁能解释这其中的缘故？”

就在这一番话又将不少人的心思说到了凌霄一边之际，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位师伯，你说的这些我可以解释……”

雷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在一人的搀扶之下来到了场中。

一见此人，凌霄脸色不禁一变，柳纤纤更是芳心乱跳：“坏了！”

这个男子，赫然便是檀栐栩的大师兄，张全进。

“大师兄，你……你怎么来了？刚才你去了哪里？”金花娘眼前一亮地道。

“师妹，这些话待会儿再说。”张全进摆了摆手，冲着牛洪罡和雷闯分别行了一礼，然后对着后者说道：“这位师伯，在下张全进，也跟那位柳纤纤小姐一样，是本次事件的四位亲历者之一。您刚刚说的那些匪夷所思之事，晚辈一句话就能解释……”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凌霄，口气怨毒地道：“原因只有一个，此人实是卑鄙无耻，他自身已是灵元境的修为，却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刻意将自己伪装在灵武的境界，进而混入了本次冲灵大赛！”

“啊！”

“什么？”

“真有此事？”

听到这一极其劲爆的消息，旁观诸人无不瞠目结舌，场中顿时响起不绝于耳的吸气之声。旋即，一声声怒吼响彻云霄：

“骗子！难怪他一路势不可挡！”

“混蛋！我说老子明明比他高一级，到头来怎么会栽在他的手上！”

“雷师伯，我们不服，凌霄根本就没有参加比赛的资格，我们要求重赛！”

“取消凌霄的比赛成绩，还我们一个公道！”

牛洪罡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滕宝儿。凌霄是他打招呼获得比赛资格的，要真像张全进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他也有着撕撸不了的责任担当。

滕宝儿的俏脸此时已是乌云密布，她踏前一步，口气冰冷地道：“凌霄，我还道你是天纵奇才，有意帮你一把，没想到你竟有如此狼子野心！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混入冲灵大赛？”

“牛师伯，凌霄此人绝不简单……”张全进声音高亢地再次爆料：“他刚才还对我使用了一种叫作‘挖地三尺’的搜魂术，强行抢走了我的土灵技‘囚土困地’，因此弟子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乃是，魔修士！”

“魔修士！”

一听这话，顿时仿佛一记晴空霹雳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人翻腾起厌恶与战栗交织的复杂情绪。就连数息之前还是义薄云天的八元学院众人，此时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人人一脸惊疑不定之色。

魔修士，这是一个灵修士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在天佑大陆俨然是过街老鼠一样的称谓！数百年来，因为灵、魔两种修道理论之争，彼此你来我往的倾轧、攻击，早已在两个学派之间竖起来一道宛如绝壁天堑也似的森严壁垒！此时，却有一个魔修士企图混入灵修士的阵营，不用说，定然是图谋非浅、居心叵测！

“不，不可能！”柳纤纤尖声叫道：“凌霄绝不是魔修士，绝不是！小凌子，你快说，你快说呀！”

“柳师侄，张全进说的是真的，对吗？凌霄真的对他用过搜魂术，是不是？”牛洪罡的脸色越来越青。

雷闯心中一凛，沉声道：“纤纤，快回答牛师伯的问题！”暗中却对着柳纤纤的耳畔紧急传音道：“纤纤，此事非同小可，你绝对不能说谎！否则，当日你入院之时种下的心蛊便会立即反噬，轻则筋脉俱断，重则甚至会给你带来性命之忧！”

“我……”柳纤纤好生为难，欲言又止。

“雷师伯，此事跟纤纤姐无关，我……”凌霄刚刚开口说了一句，雷闯便脸色一沉地截口道：“你先不要说话，我在问柳纤纤！”

只有正式的内院弟子，才会有心蛊一说，凌霄虽然也是内院弟子，但他蹿升的速度太快，并没有进行过正规的升院仪式，他的身上也还没有来得及种下心蛊，是以他如果说谎的话，就让人无从分辨真假，但柳纤纤却没有这种问题，因此雷闯只能将探询的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此时，柳纤纤情不自禁地向着凌霄看去，只见他正在默默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有的是无畏，是清澈，唯独没有的是心虚和畏惧。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斜斜，带着一种孤独的凄凉的温柔。

记忆里的那次初见，如同昨日重现般地再次闪现在她的脑海。无数次，在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就深深印在自己心里的那道影子，是那样频繁地出现在自己梦里。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当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命运就让自己的心里再也抹不去他的身影。少女的初恋，总是来得这样毫无道理……

“原来在我心里，从第一眼就没有放下过你。多少次，我想过，你就这样永远地，深深地看着我啊……”柳纤纤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柔，此时的她终于发现，在凌霄那双让自己陷溺的澄澈眼神之中，已然清晰地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这一眼，仿佛就是永恒！

“柳师侄，如果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对师伯的问题，全都默认了！”牛洪罡见柳纤纤突然变得痴痴呆呆，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好，我说！”刹那之间，柳纤纤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看着雷闯，一字字地道：“牛师伯，凌霄，不会搜魂术……”

话音未落，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从柳纤纤的口中蓦地响起，她的娇躯猛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似的，痛得她整个人都弯了起来，最后竟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俏容也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纤纤姐……”凌霄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扶住了她：“你……你怎么了？”

“柳纤纤，你想清楚了再说！”雷闯面色大变，沉声喝道。他是八月学院之中知晓柳纤纤真实身份的数人之一，要是柳纤纤折在此处，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柳纤纤依偎进凌霄的怀中，神色萎靡，虚弱得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树叶。她痴痴地凝视着凌霄的眼睛，轻轻地道：“小凌子，能不能告诉我，你……你为什么要来冲灵大赛？”

凌霄见她神色大异平常，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此时只有顺着她的口气答道：“我……我一个月前闭关的时候，突然从生机灵玉上收到了你的传讯，显示你正处于危险之中，所以，我……我就赶过来了……”

“你……你只是为了我才来的冲灵大赛，是吗？”怀里的柳纤纤黯淡的眼神倏然一亮，身子也突地灼热了起来。

“是，我是为了你才来的冲灵大赛，我从未想过要得到冠军。我后来之所以说要夺冠，只是因为，那是你的心愿。”凌霄的心中一阵激荡，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虽然不知道柳纤纤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虚弱，但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是对自己矢志不渝的一往情深，那样无悔，那样深邃，令得他的整个心灵都为之震颤。

这刹那间，柳纤纤的眉梢眼角，都充满了由衷的欢喜和笑意，便似一朵怒放的玫瑰。她低声说道：“小凌子，你……你以后会忘了我吗？”

“不会，永远不会！”凌霄感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不禁大骇，急声道：“纤纤姐，别说话了，我来给你看一看是哪里的问题……”

“傻瓜，没用的……”柳纤纤最后痴痴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道：“张全进在说谎，凌霄不会搜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