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剑胆琴心江湖客 第108章　山居剑阁

星夜，峰顶茅屋，一灯如豆。

青竹筒的松脂“烛火”跳跃飘忽，明灭不定，虽不甚明亮，在这清冷孤寂的夜晚，却照出一室温馨。

“师姐，你平时就吃这些？”

看着眼前一钵长得像樱桃的红色果子，秦明月傻眼了。

“这叫麒麟果，只生长在出云峰的碧灵洞。”云芷若冷若冰霜，傲然道：“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而不得，寻常人更是连见也是见不着，你这人好生不识抬举！”

她心中有些生气：“师傅让我守护这么个浪荡子，往后……”

“哦？这么说……这果子能增强内力？”秦明月瞬间来了兴趣，拿起一颗麒麟果在鼻子下闻闻，嘴巴上蹭蹭，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

“这似乎有点矛盾，对于有内力之人自然能提升，但我内力为零，这果子从哪里开始改变我呢？如果能无中生有，那还需要练功吗？”

这峰顶他绕了两圈也没见着个人影，此时除了二人，实在找不到个能说话的，更别说解决他的困惑了。

秦明月自言自语的吐槽着，全然没注意到屋内脸色越来越糟糕的另一人。

“麒麟果可以增强修行中的内息运转，于习武之人自然大有益处。”云芷若皱眉道，“这是我能提供给你的最好的食物了，吃不吃随便你！”

“师姐，师尊大人好像也姓云，你也姓云，难道……”秦明月马上转移话题。

“镜湖的水今夜会比较凉。”云芷若冷冰冰的说出这句话。

“ＯＫ！打住！——”秦明月急忙比了个赞停的手势，“虽然镜湖的夜景真的很美，但我今晚不想再洗澡。”

“嗯……说起镜湖，我想起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

昨晚你将我扔进湖水中洗澡，师弟我差点被淹死，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说来奇怪，半夜的时候，水面竟然自动的下降了。

唔……这里面大有玄机，改天我要好好研究研究。”秦明月摸着下巴慢吞吞的说道。

“镜湖水的秘密只有本派宗主才能知晓。

你很幸运，我便是知晓缘由之人。

你也很不幸，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告诉你！”

云芷若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看过秦明月。

“秘密？——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明月笑得前仰后合，“师姐你不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这两个字很不幽默吗？”

“你笑什么？”云芷若冷声道。

“你不觉得很滑稽？”秦明月一手摸着下巴，目视云芷若悠悠地道，“我来这里两天了，整个山顶转了两圈，除了你我二人，再没见到第三个人……

拜月教清月宗是吧？两个人的门派？我来之前你一个人做宗主？

我的神仙姐姐，虽然我很尊敬你，但这实在是有点……

不好意思，我说的你能明白吗？我实在忍不住了……”秦明月捂住嘴尽量不发出声音，几秒后，哈哈哈的笑声比之前更大。

“若非师命难违，我今日绝饶不了你，你且听好了，我只说一遍。”云芷若声音冰冷刺骨。

“本派创派祖师当年追随王诩出山，本来已可左右天下大势。

后来因为一些未可知的缘由，王诩决定归隐山林，祖师与王诩日久生情，便陪着他隐居避世……

王诩失踪后，祖师才开创了拜月一脉，同时也留下临终偈语。

此后历朝历代，拜月教众遍布大江南北，又岂是你能妄议的！”云芷若怒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王诩？鬼谷子？真的假的？

噢！——我想起来了！昨日我在灵剑阁内看到的那幅画，还有那首词——哎哟！不得了！那女子可是祖师婆婆？”

秦明月重重的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震惊得语无伦次。

“正是祖师婆婆风神女的画像。”云芷若鄙夷道。

“怎么会这样？王诩……鬼谷子，他竟然是我祖师婆婆的相好？”

“休得无礼！念在你今日初次冒犯祖师婆婆，我且饶你这次，若有再犯，定然教你尝尽苦头。”云芷若突然直视秦明月的双眼，厉声喝斥。

“好吧，我错了，本派很强大，师弟很幸福，之前都是胡说八道。”

秦明月顿了顿，正色道：“师姐你真的认为我是‘天机’？为什么那么肯定？

若真是应劫而生的所谓‘天机’，到这世界来干什么？

我不是理想主义者，无利不早起是我的处事原则，惟利是图是我的本质。

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会不会过于自信？”

“你一定是‘天机’！”云芷若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心缘宝镜选定之人。

历朝历代，‘天机’并不只是你一人，也不是所有‘天机’都能名留青史。

所以我只关心师尊遗命，至于你将来要干什么，我没兴趣知道。”

云芷若已经没兴趣继续这场对话。

“喔——口感很好！酸酸甜甜有点咸，吃在嘴里赛神仙！这麒麟果果然不负盛名，很赞！”

秦明月抛起一颗果子用嘴接住，眯着眼，边咀嚼边哼哼唧唧的说着即兴发挥的顺口溜，顺带还竖起一根大拇指点赞，那样子要多贱有多贱。

云芷若转身正准备离去，身后传来懒洋洋的男子声音：“不送了，哎——忘了问一下如厕在哪？另外，师姐你今晚真美！”

“哎呀！又来这招？——牙签？疼死我了！”

秦明月疼得龇牙咧嘴，看着牛仔裤膝盖破洞处的一根竹针，不知所措。

“小惩大戒，自今日起管好你的嘴，本门清心诀辅以麒麟果的妙用，今后你自然知晓。

这般大的出云峰，你自行寻处解决去，但有一点，不得污我镜湖之水！”

云芷若说罢翩然离去，空留秦明月一人在茅屋发呆：“什么意思？莫非这女子不需要解决生理问题？不现实吧？”

秦明月心中这样想着，自己都觉得没可能。

他摇了摇头，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玄幻。

这里到底是不是地球他也已不敢确定，只能以后再慢慢琢磨研究了。

月至中天，秦明月忽然觉得腹中涨热异常。

他满头大汗的惊醒过来，又过片刻，腹中竟然发展至火烧火燎的境地。

他难受异常，只想喝水，脱下衬衣后方才发现，上身肤色已显赤红。

他心下大惊：“不会是中毒了吧？应该不会，难道是过敏反应？

靠！搞什么鬼？这是内力无中生有的节奏啊！不行，我得赶紧去问问。

师姐——云芷若——小师妹——快快来救救你师兄我！——”

他不知云芷若身在何处，只能双手聚成喇叭状高声呼喊。

远远的传来一缕幽幽的女声：“今夜你便去镜湖中歇着吧，些许症状明日自然就没了……”

“这叫什么事啊！——又泡夜光浴？

虽然我年轻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秦明月心中无比郁闷，只得急匆匆地往镜湖的方向赶去。

湖水中折腾一夜，这一晚，湖水再次重复自动涨跌升降的故事，正如那股市，涨跌有规律而又难以捉摸。

“我抗议！——我坚决抗议！——”望着湖岸边飘然若仙的云芷若，秦明月光着上身振臂高呼。

“何谓抗议？”

他瞬间石化，高举的右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湖水之中。

此后数日，同样的故事每日上演。

这一日，无聊透顶的秦明月只身再次来到灵剑阁观画。

他发现另外几幅画也都是清一色的侠女图，却只有祖师婆婆的那幅画上有题跋。

他正想离去，忽然想起上次来时，只上到二楼就回去了。

秦明月心中非常好奇：“三楼又会有些什么玄幻的东西？”

他环顾左右，没见到云芷若的身影，于是便悄悄地上了三楼。

入眼处满是悬挂着的宝剑，他仔细地观摩了几把剑。

这几把剑皆篆刻有剑铭于剑鞘之上。

剑名或曰“龙吟”，或曰“云霆”，或曰“青萍”等等不胜枚举……

待看到名叫“覆雨”的一把宝剑时，他乐了：“哈哈，还覆雨翻云呢？当是黄易写小说吗？不知道这把剑哪位大侠曾用过？”

突然，楼内众剑齐齐发出嗡嗡的金石之声，而后剑身开始震颤起来。

初时还能忍受，到得后来，秦明月只觉耳膜欲裂，满脑皆是剑鸣。

他跌跌撞撞地正准备退出阁楼，转身的时候方才发现，不知何时云芷若已来到了他的身后。

“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秦明月尴尬说道，“这些剑居然好像是活的，还会说话，真神奇啊！”

云芷若淡然道：“这是‘剑啸’，此处是本门藏剑阁，你是师尊遗命弟子，自然能来得。

方才那把覆雨剑，相传是前朝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的佩剑，这剑名……传说便是张角本人所起。”

“这……”秦明月再次无语石化。

张角是谁他当然知道，虽说这里给他带来的震撼已经不是头一次，他还是没来由的担忧起来。

这次奇幻之旅的突发状况，越来越超过他的认知和想象。

秦明月神情凝重，正色道：“师姐，我可不可以再跟你确认下，当今天下的历史到底是怎么演变的？

在我的认知里面——抱歉，你既然认为我是‘天机’，就当我所说的过往朝代历史知识都是从天上学来的。”

秦明月当即把他所知道的南梁之前的历史朝代，大致的给云芷若描绘了一遍。

之后用了个请的手势，配合期许的目光注视着云芷若。

“我并不比你对这世间事知道的更多，但你方才描述的朝代演变大体不错。

若你有疑惑待解，这便是你作为‘天机’的使命，我只负责完成师命。”同样的搪塞理由让秦明月抓狂。

“好吧，问你等于白问，我想看书！我需要下山！这里实在太无趣，再呆下去我会抓狂！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才能下山？”

“你现下还不能单独下山，至于如何下山，我倒是可以带你见识下。

方才你说剑会说话，日后切勿再对人言，免得遭人耻笑。”

云芷若声音飘忽不定，似远实近，一袭素衣飘然若仙。

这女子神色淡漠清冷，遗世而独立，神秘而飘渺，秦明月几乎便要拜倒在她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