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真正外援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天府城南的远郊林中响起，甚至惊动了宿在枝头的栖鸟。

但因为这是远离人烟的僻静处所，因而即便是闹出了如此动静也依然没有受到任何干预。

制造出这样环境的马瞬此刻正在心中暗暗叫苦。

当时马瞬害怕惊动句安在天府的同党，所以特地选了这片草木丛生，人迹罕至的僻静林子，正可谓“枯蔓层层如雨脚，乔枝郁郁似云头，不知天日何年照，惟有冤魂不断愁”。

然而毕竟马瞬还是低估了句安，没想到他居然带着那个曾经打伤赵云的帮手，如此一来，便只有让向宠专注对付那个黄嘉，马瞬亲自来追赶句安。

虽然马瞬自知是中了分兵之计，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此事机密，向宠也只是以私人关系出手帮忙，并无权调动中军前来助阵。

所以，马瞬心知肚明，他们这个“抓捕小组”人数有限，而且分布在两个战场，一旦任何一方失利，都有可能造成功亏一篑的结果。

就在方才，马瞬还在担心向宠和那个黄嘉的战况，估算着两人对决的形势，但当句安认真起来之后，马瞬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那个。

来抓捕句安之前，马瞬早就从向宠口中听过，汉昌句家以斧法传世，族长句扶忠勇宽厚，在南征北伐中立下赫赫战功，逐渐崭露头角，前途一片光明。究其原因，是句扶手中那柄三十六斤宣花巨斧着实厉害，在战场上带着一往无前猛烈杀意，甚至连一贯看不起益州土人的猛将魏延也对其颇为赞许。

就连马瞬自己，也借助后世的史料，听闻过蜀汉历史上这个赫赫有名的句扶，句孝兴。此人最终爵至宕渠侯，在公元247年向朗死后，继任左将军一职，名位亚于当时的镇北大将军王平。二人殁后，张翼、廖化分任蜀汉的左右车骑将军，因而时人语曰：“前有王句，后有张廖。”足见其地位。

按照史料记载，句扶是一个功勋卓著、平行端正的骁将，《华阳国志》作者常璩曾如此记载：“马德信、王子均、句孝兴、张伯岐建功立事，刘二主之世，称美荆楚。”

但人无完人，若说句扶身上仍有一个污点，就是其子句安。

《三国志》记载：蜀汉延熙十二年（公元249年），句扶之子句安任牙门将，跟随卫将军姜维攻打魏国，按照计划进入雍州，直攻麴山，在那里兴建城池固守。当时李歆守麹山西城，句安守麹山东城。结果遭遇郭淮和陈泰围困，李歆突围后回蜀，句安却开城投降魏军。此后更是罔顾旧国，担任讨蜀先锋军，跟随钟会灭蜀，因功封列侯。

这样的斑斑劣迹，或许只能用“汉奸”、“带路党”来形容。也不知九泉之下的句扶见到其子如此行径，是否会心感惭恨？

有了这层心理预期，马瞬在马府第一次见到句安时就没有半分好感，直至听闻马薇儿指认句安，更是有种合当如此的感觉，当即接受了马薇儿的证词，并开始策划对句安的抓捕行动。

马瞬根本的目的，原本也就是将能够动摇威胁大汉的隐患扼杀在摇篮里，加上句安是导致街亭失守的祸首，公仇私忿俱全，万万没有宽宥之理。

也正因如此，马瞬为确保万全，才特地给自己加了一重保险……

就在双方斗至白热化的状态，句安的手斧将马瞬压制着几乎快要踹不过气的时候，一枚不起眼的飞石骤然从草丛之中钻出，恰到好处地打在句安虎口之上。

“掌心雷？！”

句安右手虎口被石子刮破，鲜血四溅，大拇指登时泄力，剧痛难耐，几乎快要握不住手中的斧子。他谨慎地退后，左右张望，想找出那个从暗处施袭的人。

“向充！不要藏头露尾的！给老子出来！”

句安的这句问话令马瞬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嗤笑，但和先前一样，马瞬没有义务要对句安进行解释，为迷惑句安，他反倒特意惊喜地喊道：“二哥！你终于来了！看来大哥已经擒住黄嘉！”

此言一出，令句安本就铁青的面色更加扭曲，如今以二敌一，他显然已落了下风，若是不能尽快破局，一旦拖到向宠赶来，断无幸免之理。

句安脸上露出决然之色，伸手往襟内一摸，取出一枚玉瓶，打开瓶盖，犹豫了片刻，便一股脑将群中的药丸倒入口中。

“嗑药？”

马瞬望着句安这副模样，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只见句安服下药物之后，浑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双眼之间布满血丝，甚至连身形都随之暴涨了一号。

体型的变化带来的是气势上的转变，句安身上原先凌厉的锋芒被压制，转而散发出一种不死不休的可怕杀意，那对赤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马瞬，仿佛正欲择人而噬。

“竟然将我逼到这个程度，还不给我去死！”

药效虽然明显，但显然副作用也极为巨大，句安的脸上布满了痛苦之色，但仇恨驱使着他迈开步子，超过原先的速度直取马瞬。

马瞬向后退了半步，在句安无匹的气势下，握着九节枪的手心里都微微冒出了细汗，平心而论，马瞬并没有把握一定能挡住句安此刻的一击……

但就在句安狂奔的同时，自右面草丛中发射出来的那枚石子却再次如约而至。

然而这一次，结局却似乎有些不一样，句安像是早就在等着这颗石子出现一般，在用余光瞄见石子之后，立即将手中斧子脱手，沿着石子飞行的轨道反投掷出去。

“先解决你这个碍事的！”

句安甩出斧子后，腿上也没有落下，丢下全力防守的马瞬，转而攻向草丛中隐蔽的那人。

在句安的认知里，那人一定是向充。当日他在台下见识向充的手段，除却那诡异的“掌心雷”之外别无它法，故而句安打算撇下难缠的马瞬，优先解决这个躲在暗处的书生。

“小心！”马瞬惊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句安知道自己赌对了，他眼见着那柄斧子朝着草丛越飞越近，急忙跟上。

然而，斧子扑了个空，像是破烂一般地落进了草丛，反倒是一点寒光却自草丛中显露，句安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冰凉的触感已经埋入了他的胸膛。

“这……不可能……你不是……向充……”

句安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躲在草丛中暗中支援的那个“软柿子”居然不是向充，而是一个面容冷肃的妙龄女子。

更没想到的是，那女子的剑法快到了极致，句安在服下这枚副作用极大的“血灵丹”之后，肉体已经达到了“炼体四阶”的境界，却依然避不开眼前少女的当胸一刺。

这说明，少女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段位上。

“化……化神境，开……开门……”

这是句安倒下之前，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