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以命，换命

长长地叹息一声，巫云道：“师父也不知道南华山发生了什么，她说她赶到的时候，那里已是一片废墟，所有人都说柳七辰是凶手，说她已经死了，可她不相信。

“或许真是母女连心吧，她在外面不停寻找了好几日后，竟真被一场灾难引去了一个叫做赵家村的地方，那里早已尸横遍野，而她也在那里，发现了她女儿的尸体。”

柳七辰疑惑道：“所以，我真的是那时候就去了赵家村，而且，那时候……就死了？可是我……我又是如何死的？”

“是不是我爹？”赵小杨有些急切地看着巫云，“当时应该只有我爹和她在，我爹还一直活着，是不是我爹杀了她？”

“不是。”巫云摇摇头，定定地看着赵小杨，“她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你说……什么？”赵小杨坐在凳子上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都差点往后栽去，“救……救我？”

“是，师父赶到的时候，不仅看到了她女儿和已经重伤的明净掌门，还有个已经死了的孩子，那个孩子应该是叫慕临吧，师父说明净掌门抱着孩子痛哭的时候，叫的就是这个名字。”

“我……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后来是……是七辰救了我？”赵小杨依旧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巫云沉声道：“详细的，我并不清楚，我知道的这些，也都是师父当时见到，回来后又告诉我的。甚至她也不清楚，七辰为何会懂得让人死而复生之法。

“直到我后来听说，五年前已经疯了的明净掌门竟然又替你招魂续命了一次，我才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二人在离开南华山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无意间参破了什么天机，才会两个人，都懂得这种道法。

“不过显然，明净掌门的道行更高深一些，因为他救了你后，并没有事，而七辰在把你救活后，就已经死了。”

赵小杨回过头看着同样是震惊而茫然的柳七辰，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巫云道：“师父不甘心女儿就这么死了，尤其是她亲眼看到这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后，她更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把七辰的肉身带走，好好保存起来，试图找到让她复活的办法。”

赵小杨道：“所以她把七辰的肉身，放进了囚禁癸亥的地下墓室？”

巫云摇头：“那时候，囚禁癸亥的阵法无人能破，师父不可能把七辰藏在那里。这也是我找你们来的一个原因，为何师父告诉我七辰的肉身在北华山天绝峰，而一年前，七辰却是从西北荒漠出来的？”

“天绝峰？”赵小杨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北华山的天绝峰……那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师父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才最安全，而且天绝峰上常年被冰雪覆盖，肉身藏在那，不会腐烂。”

“所以，北华山居然都没人发现，甚至是……三师兄被罚在天绝峰面壁半年，他也没发现。”

“把七辰的肉身藏在北华山后，师父便回来了，她把这一切告诉了我，然后，就又离开了。她说她要去找南巫族的老族长，老族长是这天底下最精通巫术与诡术之人，或许他有办法救七辰，可是这一去，我就再也没有师父的消息了。”

赵小杨顿了顿，疑惑道：“后来你就没见过她了吗？可我曾听一个南疆的人说过，十年前他在兽王山脉南边的山谷里见过你师父，墨焰蛇，鬼骇剑，应该就是她。”

“有鬼骇剑，那应该就是师父吧。”巫云喃喃道，“或许，起死回生之术对她而言太难了，所以这么多年了，她都不曾回来看过我，只是……”

巫云眼中已有些黯然，定定地看着赵小杨道：“我只听说你是无意间得到的鬼骇剑，那么，究竟是如何得来的？还有七辰，又是如何复活的？我师父……她现在在哪？我答应过她绝不参与她的事，也不曾踏出过南疆半步，可我……也想知道她的消息。”

赵小杨不知如何回答，反而是柳七辰低低的声音传出：“她……可能……已经死了。”

巫云面色一沉：“你……确定吗？”

“应该……确定吧。”柳七辰面上露出一抹苦笑，“从知道我的母亲是墨焰蛇开始，我就怀疑过的，怀疑当初在断魂渊……她就是我的母亲，可是，一直都不愿相信，如今看来，或许，真的是她吧。”

看到柳七辰紧紧咬着唇，似是很努力地不让眼泪流出，赵小杨在心里叹息一声，接着把当初断魂渊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巫云听后沉默了许久，却又突然笑了笑：“师父说她本就是为了七辰才活着的，无论如何，现在七辰活着，她应该，是无憾的吧？”

小狐狸握紧巫云的手，似是在安慰他。

柳七辰却忽然闷哼一声，弯下了腰，右手紧紧捂着胸口，艰难地呼吸着。

“七辰！”

柳七辰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想静一静，让我……静一静。”

门开了，柳七辰跑了出去，赵小杨想追，却还是没能迈开脚步。

追出去，又能说什么呢？

所有的事都已是定局，再也不可更改，说再多，又能挽回什么呢？

更何况，他自己，也还心乱如麻！

重新坐回凳子上，赵小杨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你们今晚，不仅是想通过我找到七辰，其实你们也一直，就希望我会来这里的吧？因为你们要告诉我，当年，是七辰舍命救了我。”

巫云直言道：“没错，七辰算下来也是我的师姐，无论如何，我必须保护她。我知道你们北华山都把她当仇人，但你，你绝不能杀她，当初若没有她，你不可能活到今日。”

“是啊，若没有她，我怎能活到今日？二十一年前，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一命，一年前，她又舍命救了我一次，我怎么……还能杀她呢？”

赵小杨无力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这些恩怨，似乎从来就没停止过。

一会儿逼他恨，一会儿逼他爱，一会儿逼他报仇，一会儿逼他感恩。

他真的，好累啊。

“可是，她为何要救我？她不是造成一切灾难的凶手吗？为何……还要救我？她死后，她的灵魂又去了哪里？为何会在十六年后，又被我父亲，困在我体内？他们……一个疯了，一个没有了记忆，可当时在赵家村，又发生了什么？”

谜题，总是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