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墙里佳人笑

李承乾缓步走在朱雀大街上，昨夜的大雪将长安城装裹成一片素色。

李承乾自李府中出来时，天色尚早，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街道边的官员府邸的大门逐渐打开，各府的家仆们扫起了门前的雪，他们略带兴奋地谈论着这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丰年的话语不时传入李承乾的耳中。

李承乾面带悲伤，孤独地行走着，风乍起，吹落屋檐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地在空中旋转，飘舞，坠落在李承乾的发上，肩上。

李承乾缩紧了衣袍，他觉得寒意似乎无处不在。

他沿着墙边向着东宫的方向走去，希望籍此抵卸些寒冷。

“咯咯——我砸到你了！”

“小姐，你使诈！”

“哪有，只不过是我雪球扔得比你更快，更远而已。不信地话你看！我这个雪球能砸过这墙！”

墙里的佳人嬉戏玩闹声，传过墙来，欢快的笑声带着李承乾沉重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一时间因为老师李纲逝去的悲伤被冲淡了不少。

啪——李承乾的头上湿了一片，雪球散开，顺着李承乾的脸庞滑入脖间，冰凉的感觉激得李承乾浑身一抖。

他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再度变得僵硬，绷紧。

谁家的孩子这么皮？

李承乾默不作声地，俯身抓起两把雪，捏紧，扔出！

它们左右一前一后地顺着雪球砸来的方向飞去。

呵呵——

真开心！

“哎呦——，怎么还会砸回来！墙外一定有人！我要砸回去！”

“小姐，算了吧，可能是你刚刚砸到了人，他一时生气才砸回来的。”

“哼——，这么早谁知道会有人出来到处乱走，他砸回来也就算了，可是他砸就砸俩，还都砸中了我，这可是我前天才买的裙子耶！”

李承乾背靠着墙，听着墙内少女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

刷——刷——刷——刷——

四个雪球从墙头飞过，砸在李承乾的身前，溅射起一片雪。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心中隐隐有些不确定。

“浑蛋！有本事砸回来啊！我这有俩个人，你砸不过我的！”

“小姐，你都已经与太子订婚了，时时刻刻都要注意礼节，免得失了体统。”

“放心，这儿是我家的后花园，哪些女官又不在，你不说，又有谁知道？”

李承乾听到此话，嘴角扬起不名意味的怪笑。他转身看了看四周，周围并没有人。

他忽然冲着墙内喊道：“我是没本事砸回来，但你有本事扔出个梯子出来吗？”

“我呸，你当谁啊你？就你这点坏心思还想骗我？等下辈子吧！”

李承乾听得气得牙疼，这丫头，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该治治了！

忽然他瞥见不远处的一处府邸门外，斜靠着一柄大扫帚。门前的雪只扫了一半，可是却不知道那家丁去哪了。

李承乾眼前一亮，他悄悄地走近那把大扫帚，心虚地看了下四周。

嗯，没人。

他抗起那把大扫帚，快速地跑回苏府的墙边，他轻轻地将大扫帚斜靠在墙上。

李承乾后退几步，用眼睛丈量了下高度，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好姿势，冲出！

他一脚踏在大扫帚的竹竿上，借着它的弹力越起，李承乾轻舒双臂，双手探出，扒在墙头。

李承乾双臂用力，翻上墙头，待身形平稳后，他坏笑着转身对着墙内的苏酥说道：“我有本事翻墙，怎么说？”

忽然他脸色一僵，墙下正站着一名中年男子，拎着一根木棍，正黑着脸看着他。

背对着他的苏酥正兴奋地对着那中年男子说道：“阿耶，墙外有个浑蛋想要溜进咱们家，我立刻就叫小萍去叫你了，你说我聪明不？”

李承乾尴尬地一笑，冲着苏亶说道：“岳父大人好久不见，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苏亶仔细地打量着李承乾，眼前的少年轻骑墙头，因寒风不时地吹过，他偶尔会无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双眼红肿，似乎刚哭过不久。

苏亶又低头看了眼女儿，松开了紧握着木棍的右手，他板着脸说道：“太子殿下，下次来我府还请走正门，苏府正门随时都为你而开。”

“翻墙过于危险了，万一有个闪失，苏某可担当不起。墙上风大，你下来吧！”

苏酥轻啊一声，转头看去，却见李承乾一个漂亮的转身，跃下墙头。

她当即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死死地盯着脚尖，愣是不敢看向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看着面前少女一袭绿罗裙娇羞可人的样子，他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早干吗去了！

…………

李承乾跟着苏酥一路走进她的闺房，下意识地将她的闺房与白竹溪和长姐襄城的闺房比较。

这里的书架极多，临窗的书桌上堆叠着长安城内新流行的竹纸。

李承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俏立在一旁的少女，他颇感好奇，乍还变成这幅文静的模样了呢？

“有适合我穿的干的衣袍和靴子吗？我身上有些湿了。”

“哦哦，我马上去拿。”苏酥有些慌张地转身，忽然又回过身来，对他行了个礼，又匆匆离开。

“这丫头，怎么怪怪的！”李承乾苦恼地摇了摇头。

唐代虽然开放但也讲究男女之防，女子的闺房是不能随便进的，除非是亲密之人。

苏亶本是让女儿领着李承乾去间干净地客房，哪曾想苏酥直接就将李承乾带进了自己的闺房。

难得闺房的主人不在，李承乾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总觉私自偷看少女的闺房有些不对，但他转念又想到，俩人都定了婚了，还怕啥，当下他又起身绕着房内转着。

少女房中书极多，都比得上李承乾在秦王府时书房中的书了。

李承乾随手抽出一本翻阅，却发现新无比，就像是新的，他撇了撇嘴将书放回去。

随后他习惯性地随手从怀中抽出那本《汉书》，摆好放在书架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桌，桌上有一叠竹纸被摆得整整齐齐地，与一边乱糟糟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承乾好奇地将盖在最上面的竹纸拿开，眼睛一顿，再地难以移开。

他小心地将竹纸一张张拈起看着，随后又将其一张张整理齐全，重新放好。

这一刻，他的心被少女触动了，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他走近苏酥的床榻，褪去身上的衣袍和靴子，钻入少女的被窝，暖意包围着他。

李承乾轻嗅着犹带着少女幽香的被子，渐渐地沉睡过去。

自从昨夜李纲死后一直到今天早上，李承乾一直没有睡着。

此刻他在苏酥的门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与平和，紧崩的神经松开，就此终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