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于是，在主治医生的交涉下，值班护士将爷爷身上的监测探头一一取下，把病床推到探视室一角，只保留了呼吸机和输液瓶。

医生走后，护士也巡查去了。奶奶捧着爷爷的手，贴在脸上，痴痴地凝望着安睡中的老伴，黯然神伤，默默垂泪。

钱英给爷爷揉搓腿部肌肉，呼叫狗头怪。

狗头怪一出来，就立马大叫：“又打扰我休息，有啥事儿？出来花的积分都要报销。”

“放心，全额报销。骗谁呢！智能还用休息？……我问你，你说爷爷的体征恢复了，监视器上应该有反应啊……那医生和护士都看了，没异常呢，你说得准不准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别忽悠我！”

“嘿嘿，贝贝大人是高级生命形态的伟大智能，给监视器动点手脚，简直不要太容易，他们能看出点啥来，那才是见鬼！否则，他们会让你爷爷出来？”

“狗头怪时刻都在关注爷爷的病情，”这让钱英很感动，想了想，又问，“你是虚拟的，咋能实现物理操作？你是怎么控制输液速度的？”

“简单，用止血钳夹住被单下的输液管……药液滴落的速度随意调节。”

钱英大骇，惊恐道：“你能在现实中出手？”

狗头怪正色道：“系统授权，启动应急方案……别问了，你也是付了出场费的。记住：系统出手，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多大的代价？”

钱英心慌，赶紧查看积分显示，还剩余35038积分。但是，他忽略了狗头怪接着说出的一句话——“系统出手一次，考核评级下调一个档次。”

“原来有45316积分，分了100积分给狗头怪，开启权限‘虚拟通讯平台’用去1万积分，卫星定位用去一些积分……这次‘系统出手’大约花了一百积分，还可以承受。”

他默算一阵，觉得这生意不亏，喜形于色。

狗头怪一看，眼珠转动，讨好地说：“你看，我时时在为宿主着想，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是不是特聪明？”

钱英一听，秒懂，暗道“狗头怪不会改变贪婪的本性”！但也不好打消其积极性，干脆道：“嗯，这次做得不错，奖励100积分，自己去转账。以后要再接再砺，积极主动地为宿主分忧，每次都有奖励！”

“好嘞，宿主真慷慨，好棒！”狗头怪狂喜，在癫狂中沉寂下去。

打发走狗头怪，钱英轻声对奶奶说：“奶奶，您看看，爷爷是不是睡得很香？等他睡够了，肯定会醒来，我们就一起回家。”

奶奶闻言，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看着沉睡中的老伴，没有遭受疼痛折磨，睡得很安详，喃喃道：“这样也好，安安静静地走，下辈子托生，找一副好身体，不用这么受罪……”

奶奶的眼睛里只有爷爷，总觉得这是他最后的时间，始终绕不开“临终”二字，一如既往地哀伤。

钱英苦笑，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奶奶，我最近长高了好多！学习也很轻松，我打算下学期就初中去。”

在这种情况下，奶奶思维很迟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只听到了前半截话，大惊，急切问道：“你长高了？站起来看看！”

钱英站起身，骄傲地听了听小胸脯。

“嗯，似乎有点儿变化，又似乎没有变化……回去量一下才知道。……以后还要吃好一点！……可是，爷爷的病把钱花光了……丧葬费也没着落……”

说着说着，奶奶又流出了眼泪。

钱英急忙安慰：“奶奶，我都说了——爷爷不会离开我们！您总这么说，不吉利！明天我去买彩票，花20元，不中就算了，也不多买；中了，我们就能吃好些了！而且爷爷住院有医疗保险，那几千元也不是全花了，能报销一大半呢。您别这么伤心，天一亮，一切都会改变的！”

钱英的话，奶奶全然没有听进去。她默默低下头去，不再理会小孙子的胡言乱语。

奶奶暗自神伤，不和钱英说话。他刚经历幻境试炼，本来精神力就所剩不多，又折腾到现在，实在支撑不住，趴在床边，很快就睡着了。

见状，奶奶叹气起身，脱下外套，披在孙子身上；然后又抓起老伴的手，把脸埋在他手心。

夜深，重症监护室内很安静，只剩下监视器“滴滴”的叫声，间或有几声病人的呻吟声和护士轻微的脚步声。

上一个护士交班前，钱英爷爷的药水就打完了，她拔下针头就没有再来巡查，提心吊胆地等着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过，她并没有等到，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对生命顽强的尊重，临交班前，把这个情况对接班的护士做了说明。

钱英早已陷入沉睡，咂着嘴，嘴角挂着口水，似乎在梦中品尝美食；奶奶见老伴睡得安详，一点也不像“临终”的样子，心中多了些期盼，怀着美好愿景，也趴在床头睡着了。

凌晨2点时分，蓦然一声轻响，惊动了正在刷微信的年轻护士，她抬眼一瞥，骇然看见，那个等着举行“告别仪式”的老头，伸了个懒腰，一把扯下呼吸机，扭头四顾，然后颤巍巍撑起上身，一副挣扎起床的样子……

“啪！”手机落地，护士豁然起身，惊恐大叫：“啊，诈尸了！来人，来人啦~”

“活见鬼，谁诈尸了？诅咒我？！”老头嘀咕着，艰难地抬起手臂，推了推老伴，轻声唤道，“老婆子，醒醒！……咋把我，弄这里来了？这得花，多少钱呐，真是！”

“啊~啊！你醒了，真的好了？还能坐起来？！……小宝，快起来，你爷爷好了！”

“奶奶，叫什么呢……我早就说过的，爷爷睡够了，自然就醒了……”钱英迷糊中抬头，闭着眼睛说道。陡然，他兴奋地大叫，“醒了？啊，爷爷好了！哇，爷爷，您真的能坐起来了……好神奇！”

祖孙三人抱成一团，惊喜、嬉笑、郁闷，神态各异……不远处的小护士张着嘴，手臂前举，手指前伸，像捏住脖子的鸭，浑身乱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