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复仇（上）

陨豖大陆，凯文加尔王国，轭山以北三百公里，6234年初，晚冬

……

一滴汗流过灰绿额头上方油腻的头发，穿过污垢和掺有煤屑的油脂寻路而下——有些部位，油脂像斧刃那么厚地覆盖着绿皮怪的脸——它从宽宽的鼻梁上爬过，渗进上唇，被一条黑红色舌头贪婪地舔掉了。

宽大的颌骨张开着，难看的嘴里一阵一阵地呼气。涂了颜色的獠牙突出来，表明它们的主人是高级头目。

“朗沙克!”

乌什诺克喊部下过去。

下士赶紧从急行军的兽人队伍旁冲过，来到它的呼哧喘气的亲王身旁。

亲王停在队伍旁的一座小山尖上。

自从输给同人类、森林精灵和墨拓人军队进行的黑骊山战役以来，它们就在匆匆地向北撤退，想进入远方的灰色山脉，从而继续赶到石门关山口。

还有要命的八百五十英里，它们才能到达它们的新王国。

但首先必须战胜它们面前的对手。

朗沙克沿着山坡跑了十米，在乌什诺克身旁停下。乌什诺克曾经将位于遥远南方的博里布尔克兽人王国的大部分，称作它自己的帝国。

“我们赶上它们了吗?”

“你看——”乌什诺克指给它看延伸在凯文加尔的和缓丘陵之间的平原，平原的直径足足有一点五公里。

小山上流下的融化的雪水在地里形成小沟，从高处看起来就像黑线。它们将水带到东部边缘，在那里渗入地下。

平原上绿草茵茵，长名些落叶的灌木及高大的树一览无余，抵御不了风暴或者故人。

那下面黑斑云集，它们住在曾经是处于原始状态的山沟里。

朗沙克估计它们的总数不下两千。它们托起了营帐，好像它们极其安全似的，甚至用发芽的树木生起了多个火堆，远远地就能看到烟雾升向晴朗的天空。

乌什诺克一只手放到宽宽的前额上，遮住灿烂的阳光保护眼睛，望着那些斑点。

它们中魁梧的是兽人，瘦小的是它们的较小的亲戚格布林。

格布林在力量和体格上远远逊于兽人，但更敏感、更灵活；不过它们也胆小，必须偶尔给它们几鞭驱赶它们。

“北方兽人和格布林。这些蠢货物以类聚，结成了愚蠢的同盟。”它轻蔑地瓮声说道。

东蒂亚将它们拉来，想组建一支反对人类的大军。但在黑轭山，博里布尔克的这位被逐的亲王很快发现，北方兽人脑子里太疯狂，它们不是出色的武士。它们行动起来像贪婪的狼，而它的兽人则是俯首帖耳、战斗力不比对方弱、更加温驯得多的狗。

格布林们更是一点儿用没有······

“告诉我的士兵们做好准备。一等它们把肚子塞满，懒惰地躺到火堆旁，我们就袭击它们。”

朗沙克点点头，滑下山坡，用喉音喊着命令。

氏族长们清晰地听到了。

很快甲胃就丁零作响，甲板相互摩擦，五千兽人的大军变成了一支支小分队。弓箭手退后，持枪拿矛的上前。

兽人亲王十分满意地看着大家准备，咧开厚厚的黑嘴唇冷笑，将它的涂了颜色的獠牙全部暴露了出来。

它喜欢它看到的情形。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它深吸气，吓人地大吼一声。

沉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静谧重新返回。

“东蒂亚没有守住他的诺言，抛弃了我们。红血怪以为我们在南方，可我们移师向北，去创造一个新的王国。”

它向众人宣布道。

尽管有长途跋涉的劳累，但眼前一旦浮现出一个新的家乡，它们就会全力投入战斗的。

它拔出锯齿状的剑，指向放入等在那里的平原。

“它们挡着我们的路!它们是带给我们痛苦的魔法师的哈巴狗。如果我们消灭了它们，就再也没有什么阻挡我们了。红血怪行动迟缓，他们再也赶不上我们。”他恶狠狠地笑着，“他们派到我们这里来的几个骑士，将连同他们的坐骑一起成为我们的美食!”

它的兽人们尖叫着表示赞同，拿长矛尾端捅地，用剑敲击盾牌和甲胃。

它举起武器，它们顺从地息声了。

但出现的静寂中响起了那个该死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不超过它们，而要同它们作战呢！”

乌什诺克敏锐的耳朵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反对它的决定的兽人。

是卡什乌格，一个总不服帖的家伙，从它的父亲拉格乌尔那儿遗传到了反叛精神。

兽人亲王当年在一次类似的情形下打死了它。

那是在黑轭山战役之前，拉格乌尔大声提出了它对讨伐一座山的顾虑。

乌什诺克自认为是最聪明的，不容许公开的拒绝和反驳，也不允许一个它器重的机灵武士这么做，于是拉格乌尔死在了它的手下。

现在它在考虑用同样简单的方式回答拉格乌尔的后代。

“卡什乌格，住嘴。”

它呵斥道，为了表示威吓，紧跟着又吼了一声。但这对卡什乌格始终没有影响。

它走上前，拔出剑，举起盾牌防卫。

“不。我说了，我们超过它们，抢在它们前面到达石门关。我们占领大门，让它们挤破头。”它的靴子重重地抵着地面，寻找可靠的姿势，因为它料到会遭受攻击，“我们的数目没有大战前那么多了，乌什诺克，我们现在得改变作战方法。我们在黑轭山损失得够多了。你要是听从了我父亲的话，我们在那里就不会失败。”兽人群中响起一些“嗡嗡”的附和声。

乌什诺克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

刚才空气中还弥漫着胜利的甜蜜气味，现在却一下子散发出反叛的臭气。

它全身挺立，露出獠牙，绷紧它的肌肉，然后它助跑，跳下山坡，准确地落在卡什乌格的面前。

“我有个坏消息告诉你。”

它吼道，低垂头，黄眼睛里喷射出邪恶的火花。它手持武器做了个佯攻。

当对方想用盾牌挡开时，它从盾牌下钻过，同时拔出匕首，从卡什乌格一侧的腋下捅进，直达心脏。

兽人喷出深绿色的血，跌倒了。

“你是我们中第一个死的，就像那回在黑轭山你的父亲一样。”

它挑衅地昂起宽宽的头，“还有谁”没有谁站出来，亲王不奇怪。

让它奇怪的是被刺者突然站了起来。卡什乌格一只爪子按着它的已经愈合了的伤口。乌什诺克比卡什乌格更快地摆脱了吃惊。卡什乌格还在对它的不死感到惊讶，这回乌什诺克从前面将剑捅进了反叛者的身体。

兽人“扑通”一声坐倒在地，瞪着眼。

它还是不像要死的样子。

“你是怎么回事，该死的煽动者？”亲王冲着它怒吼道，抓住它的衣领，将它拉了起来，“你怎么敢不死去？”锯齿状的剑第三次钻进身体。

卡什乌格的嘴里睡沫和血一起流出，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除此之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兽人粗暴地推开它的首领。

“布鲁神喜欢的是我，不是你，乌什诺克!它让我永生。我要为父亲的死复仇。”它举起盾牌和武器，“我将成为统治我们北方王国的新君主！”

“肯定不是。布鲁不是你这样的弱智儿。”乌什诺克吼道，等待着攻击。

它的部下没有谁卷进这场冲突，这要比常见的争吵严重一些。

“是什么让你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变化。”

“它喝了我们途中发现的黑水。”一个兽人叫道。

“那是开过光的神水。我一见它就意识到了。”卡什乌格冷笑道，“我还有更多的。”

它开始攻击亲王。

乌什诺克挡开这一击，剑柄敲中它的头，它狞笑着踉跄后退。

“黑水？”

乌什诺克也看到了。

那水就在它们路旁的水塘里，但不论什么东西都无法说服它去喝那腐水的。

“那是死亡国度的血。”它的反抗者大声称赞道，“它选中了我来发现它。”

它挥剑跳上前。

乌什诺克蹲下身，一脚踢中冲过来的兽人的膝盖，将它踢断了，卡什乌格尖叫起来当亲王用致命的一剑割去它的头颅时，叫声戛然而止。

头颅和尸体倒向不同的方向，这回卡什乌格真的死了。

亲王拿起水袋，示意一位兽人走过去，将水袋递给它。

“喝。”它命令道，士兵喝了。

立刻恶心地吐出水，左右嘴角冒出黑水，它咳嗽着坐下去。

“味道就像巨魔尿。”

乌什诺克一剑刺去，穿透它的心脏，无情地看着那个兽人躺到地上死去。

剑还插在伤口里。

片刻之后眼睛忽闪，兽人张开眼睛，而很宽的伤口里的血干涸了。

“怎么样?”

乌什诺克怀疑地问道。

“我······还活着。”士兵先是惊愕后是疼痛地回答道。

明白了从现在起它拥有着怎样的本领后，它高兴得直叫，露出它的獠牙，挥着皮囊：“我还活着!黑水……”

乌什诺克抓住剑柄，从欢叫的兽人体内拔出武器，旋即割掉了它的头。

它用手接住水袋，拿到唇边，一口喝光了，将水袋扔到地上。刚开始它的感觉和先前没有两样，但它相信黑水的效果。

如果有谁有资格永生，那就是它。可是，如果有一支永生的武士组成的大军，那就更好了。

乌什诺克一句话不再讲，它爬上高坡，观察敌人，等候合适时机。

下面北方的同胞们吃得饱饱的，它闻到了在火上烧烤的人类的肉的味道。

这美味让乌什诺克感觉饿了。

它和它的武士们在途中遇到什么吃什么，蜗牛、甲虫······

只可惜看到红血怪的次数不多，因为那些北方兽人杀光了一切，没有留下一点儿。

三座村庄。

一座小城和一个农民居住区成了它们的牺牲品。

乌什诺克对它们如此的缺乏理智感到奇怪，因为这样一来写们就肯定引起那些肉怪的注意了。

虽然它不是害怕几个微不足道的人类武士，而是想尽可能迅速并悄悄地到达北方，抢在陨豖大陆的拧成一团的军队跟上它们之前。

在一座墨拓人修筑的要塞的坚固围墙的包围下，背对一座大山，战斗会容易得多。

希望，此时在博里布尔克的曾经的王兄们的军队已经够忙了

。

太阳沉落得越来越深，在疲累地旋转了一天之后准备入睡，将天空让给黑夜。

作战时间渐渐迫近，于是乌什诺克将朗沙克叫到跟前，向它下达命令。

这时风向变了，将一种新气味向驻在圆形山顶上的它们吹过来。

兽人大鼻子探询地嗅闻，鼻翼鼓起，闻嗅，最终再也不怀疑了：马匹。马匹、金属和汗水。红血怪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