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网络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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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尊张开双翼稳稳漂浮在半空中，街面上的男男女女不由纷纷停了动作抬头仰望，就连之前那还在兴头上PK的人也中途休息，仰头观望。

一男一女，一个高大威武、一个娇小玲珑。按理怎么看都应该是郎才女貌，可眼下的情况却莫名引人发笑。一个是120满级有着顶级装备外加翅膀，停在空中不费吹灰之力。一个是89级的新手玩家，虽有系统送的极品装备，可少了翅膀只有不停使用轻功在毫无着落点的半空上蹿下跳。

于是，半空中一静一动，男的霸气沉稳、不动声色，女的跳来跃去，如同泼猴，白无常忍不住笑着发了条消息过来：“虽然内心心疼你一秒，可还是请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你这模样实在是太滑稽了。”

看戏的观众们显然也是瞧出了这画面的喜感，有人嬉笑道：“小泥鳅，加油，小心点别掉下来了。”

有人幸灾乐祸吆喝：“小泥鳅，蓝够不？要我支援你几瓶不？”

“只有我一个人在想大神现在的心理活动是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心理活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唯我独尊的那帮脑残粉恶狠狠盯着白沁心，就等着她因CD而技能衔接不上跌落出丑。

看着一众吃瓜群众的七嘴八舌，白沁心当然知道这场景有些出人意料，一边跳跃，一边对着唯我独尊说：“大神，这里好高哦！你再不出手，我可没脸见人了。”

白沁心突然脚下踩空，“呀”了一声朝地面跌去，下落途中不忘回头高呼：“大神，救命啊——”

连带着发了一长串嚎啕大哭的表情，其中还掺杂着几个杂乱的表情和字母符号，一看就知因为慌乱而发生的手误。

唯我独尊这才动了，雪白的羽翼微微一扇，人影已掠到白沁心身前，大手一捞，将人拥在了怀里，足尖轻点，二人扶摇直上。等到再次停稳，只见白沁心的小泥鳅被唯我独尊公主抱抱在怀里，两两对望，男的气宇轩扬，女的小鸟依人，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大神，这是真的吗？”白沁心说着抬手摸了摸唯我独尊的脸，下一秒立刻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大神这是答应了？太好了，么么哒！”

白沁心一边动作一边打了串心飘在头顶，看得一众人等羡慕嫉妒恨。白无常抽着嘴角噼里啪啦发了个消息过去：“矜持啊矜持，你这送上门的模样简直没法看，赶快下来，别丢人现眼！”

“矜持撩不到汉纸啊。”白沁心一边回白无常消息，一边又故作羞涩说，“大神，可以放我下来了……”

白沁心刚说完，唯我独尊当真就松了手，却是将人往上一抛，在众人都没回神的时候扬手抽出后背的大刀，一道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白沁心劈去。

“矮油我去！刚画面还美得冒泡引人遐想，突然画风大变，这是什么个情况？”

“卧槽，这几个意思啊？大神的心思真是常人捉摸不透啊。”

“哈哈哈哈，早说了大神怎么会看上那个小菜鸟？”

“就是，大神是我们大家的，她一个小泥鳅什么鬼？竟然妄想大神独宠，发梦呢？滚出游戏！”

“滚出游戏！”

众人在底下叫嚣，白沁心也被唯我独尊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幸好她本就机敏，凡事都留了个心眼，被抛出的一瞬就在空中做了应急措施。可尽管闪躲及时，唯我独尊大神的名头绝非浪得虚名，那火光看似不过扫到了她的一角，血条却莫名少了一截。

白沁心顿时感叹不已，大神就是大神，而且级别的差距通过这一砍立刻显现出来，刚才自己如果没躲，势必被对方一举秒杀。

“大神威武！”白沁心接连几个腾空凌波微步后退数丈，闪避之余却不忘赞美，赞美的同时又使了个隐身的技能，冲着唯我独尊逼近。

唯我独尊显然没料到白沁心这时候不但不恼还好话连篇，而且还起了反击的心思并付诸了行动。心道有趣挡了那看不见的“偷袭”，“铮”一声碰撞，火花四溅，由此可判断隐藏的身形身在何方。

白沁心立刻现了身形，反手收了匕首，小嘴一噘，带了几分娇嗔：“大神你逗我玩呢？我这小心肝吓得拔凉拔凉的，你瞧瞧我这血条，再轻轻摸一下可就嗝屁了，不来了不来了！”

唯我独尊施施然收手，就手一带，将白沁心的小泥鳅揽了在怀中，又是一出出其不意，意外赞了句：“不错！”

如果唯我独尊此时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游戏里的一个角色，白沁心会发觉他此时的表情应该是嘴角带笑，眉梢微挑，戏虐撩妹。

白沁心一边在唯我独尊怀里对着手指，一边含羞道：“那个，可以放开我了吗？”

“不喜欢？”

“喜欢！不过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以为你不畏人言。”

“那人家始终也是个女孩子嘛！”

“哈哈哈哈！”一阵朗笑，唯我独尊心情大好，“想不到你害羞起来还挺可爱。”

她还想不到你撩妹也挺有一套呢。

白沁心无力吐槽，从唯我独尊怀里退开，豪气干云说：“大神，一天，我将会以全新的面貌和你并肩。”

“好！有骨气！”唯我独尊自然听懂了白沁心的意思，长臂一伸，再次揽住白沁心的腰身，这次将人带到了地面。

“大神，你怎么能……”看了半天戏，众人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局，红衣奶妈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气愤不过说出了心底的不平。

可不料话没说完就被唯我独尊给无情打断：“你有意见？”

“大神，她才刚来，名不见经传。就算操作再好，没准是个人妖呢？大神你可不能让她给骗了啊……”

红衣奶妈的质疑听在唯我独尊的耳里，无疑成了以下犯上的挑衅。然而红衣奶妈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撩了虎须，还在那口沫横飞说得言辞恳切，下一刻红光一闪，“唰唰”两刀，没人瞧见唯我独尊怎么出手，就只听“啊——”一声惨叫，红衣奶妈飞身而出，倒地的时候就已血条清空，灰白了画面。

众人还在叹息红衣奶妈刚复活没多久就又见了一次阎王，唯我独尊已发了话：“我不想看到她。”

语落，树枝上纷纷跃下五人，恭敬地单膝跪地：“是。”

“嘶”众人倒抽了口冷气，不想再看到她？这可是要轮白对方、逼对方退游的意思啊。啧啧，大神发话，谁敢不从？幸灾乐祸之余对着红衣奶妈投去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谁让你胸大无脑，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呢？自作孽！

白沁心歪头扫了唯我独尊一眼，网名没取错，专断独裁的土皇帝啊。

“大神，我去练级了哈，明儿见，要想我哦。”白沁心对于唯我独尊的做派视若无睹，转身朝着练级区奔去，回头还抛了记媚眼。

“嗯，等你。”唯我独尊跃上半空，俯视那远去的身影，嘴角弯了弯，许久没碰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小泥鳅，别让我等太久。

白沁心到了“幽冥涧”，白无常没多久也跟了过来，翘着兰花指阴阳怪气吐槽道：“记得想人家哦！”

白沁心霎时一阵恶寒：“抽什么风？”

“不觉得我模仿到了精髓吗？”

“滚犊子。”

“哎哟喂，被自己给恶心到了吧？话说那么肉麻的话你怎么说得出来？”

“行了，任务需要，再恶心的话我都能说。”白沁心一刀砍了只鬼怪，问道，“你怎么看？”

“显而易见的土皇帝嘛，全服属他最大，一呼百应，威震八方。”

“还有呢？”

“多疑，自负，残暴，幸好这只是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

“万幸！”白沁心深表赞同，唯我独尊所作所为，当得上暴君二字，这要是现实社会，还不得乱套？话锋一转，“你有没有觉得那五人对她的态度太毕恭毕敬了？”

“你也看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得加快速度练级了，打入他们内部看看情况，我觉得那五人就是很好的突破口。”

“我倒是想，不过……”白无常说着扫了眼某处，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人可不少。

白沁心微微一笑：“放心，他还等着我呢。”

白沁心同样也扫了眼某处，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一波应该是奉命来给她清楚障碍的。惟唯我独尊，这时候果然显出了几分上位者的深谋远虑。

话分两头，颜如玉和梅岚去了海市一中，恰逢课间休息时分，颜如玉随手抓了个男生问：“同学，知道高二八班发生的事吗？”

男生看了二人一眼，一副兴趣缺缺：“你们说的因为沉溺网游而昏迷不醒那几个吧？这事谁不知道，都是旧闻了。”

“是吗？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记者？”男生斜睨一眼，见二人点头，不由笑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我也是个局外人，你们直接去八班问不更清楚？”

“谢谢哦。”

“不客气。”

“啧啧，现在的孩子真不比我们那时，这都多大年纪？一个个精明沉稳得很，果然一代更比一代强。”想起自己学生时代说句话都会脸红，现在看着青春少年们侃侃而谈，梅岚有感而发。

“梅姐，咱去八班瞧瞧。”

“先去老师那了解一下情况吧。”

“梅姐，咱不是警察，这事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美事，校方遮掩都来不及，你觉得老师们会对记者说真话？不如听听孩子们的说话，你刚也说了现在的孩子不比以前，都八卦着呢，直接问他们好了。”

“哟呵，小颜子不错啊，平时看你嘻嘻哈哈什么都没当回事，原来是大智若愚啊。”梅岚意外看去一眼，这丫头眼见着行事稳妥起来，人果然都是需要磨练的。随即想到那句孩子们忍俊不禁，“说什么孩子孩子的？你才多大？也就大他们两岁而已，要我说，你自个就是个孩子。”

二人说笑间来到高二8班，找了个机灵的小胖子问：“同学，我们是电视台的，想了解一下前两个月你们班那几个同学发生的意外。”

小胖子滴溜溜转了转眼珠，一看就是个有心机的，此刻却摆了摆手：“意外就意外咯，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过度沉迷游戏而昏迷。”

“真的只是这样？”

“那不然呢？”

“嘿嘿！”颜如玉奸笑一声，一把揽过了小胖子肩头，“小胖墩不老实哦，眼珠子滴溜溜转得欢，显然隐瞒了什么。快说，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颜如玉本就是个美人，刻意的亲近，又哥俩好般交头接耳十分接地气，一句话就让小胖子闹了个大红脸。

“没、没有……”小胖墩手足无措，红着脸结结巴巴，求救般看向了身旁的同桌，却不料对方只打趣一笑，一点没有来帮忙的意思。

“说谎不是好孩子哦。”

“姐姐，你怎么能逼我呢？这事其实大伙都知道，就是那么个事嘛，要真说有什么特别的……”小胖子忽然顿了顿，凑近颜如玉耳边说，“我倒是偶然一次看过祁魏光玩游戏，似乎和他们那服里的老大不太对盘。”

“老大？”

“嗯，好像叫唯我独尊吧。”小胖子说着肥乎乎的手枕了下巴，挤眉弄眼道，“祁魏光是谁？在咱班里完全就是王一般的存在，家世好、脑袋好，人又长得帅，老师的得意门生、学生的偶像，别说在咱班，放眼全校那都是风云人物。这样一个要风得风要雨的雨的天之骄子，一个游戏里能服别的老大？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二者相争必有一伤。”

“可这和昏迷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小胖子一副你不知深浅的模样，道，“我很少见到祁魏光跳脚的模样，什么时候都是风淡云轻的王者风范，前呼后拥如众星拱月。可是头一回我见他因为唯我独尊而砸了键盘，还说一定要打得他落花流水。”

“然后呢？”

“然后他就拉着明修他们一起组队玩游戏，花钱买装备，提升技能、强化宝宝，只要有空就练级，甚至茶饭不思。”说起这点，小胖子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是没瞧见他们那模样，真的就像中毒了一样，每天精神不济、眼圈发黑，说话开口闭口就是网游，走火入魔大概就是那么个情况。所以因为过度沉迷而昏迷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迟早而已。”

“你们怎么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一个人的变化那么大，家长老师没察觉？”

“嗨，谁让人家成绩好呢？”旁边那同坐也凑了过来，给了一记你该懂的表情，“有能力的人都特别值得宽容，难道不是吗？”

听了此话，颜如玉和梅岚互看一眼，现在的孩子真是早熟得厉害，可也正因为早熟，反倒失了该有的童真。

颜如玉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们班有个学霸，叫什么来着？徐……徐什么来着？”

“徐飞。”

“对，就是徐飞，好像自己退学了？”

“呵呵，消息真灵通啊，你们有备而来呢。”小胖子似笑非笑，看得二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话说这到底是谁问谁呢？

“能说说吗？”

“这个……”提起徐飞，下胖子似乎不那么愿意开口了，就连身边围过来的学生也都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这倒稀奇了，不过一个退学的学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飞妈妈说班费那事他是冤枉的。”

“冤枉什么？钱就从他的包里搜出，班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假？他自己都说不出所以然，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就事论事而已。”

“是啊，学习好有什么用，人穷志短、偷鸡摸狗，谁都瞧不上眼。”

学生们七嘴八舌，却口径一致说出心底的不屑，梅岚忍不住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听说徐飞和他们几个关系不错。”

梅岚这么一问，众人看稀奇般扫了梅岚一眼，有几个甚至直接冷笑着从鼻腔发出一个单音，却没再接话，显然对此话题没了兴致。

“叮铃铃”上课铃声起，二人也不好多留，却明显察觉这里有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的内情，干笑一声对着众学生打了个招呼出教室。

走到门口，一张纸条悄悄塞到了颜如玉手心，颜如玉回头一看，一排一个女生只怯怯看了她一眼就迅速低了头，生怕被人撞见自己的小动作。

颜如玉不动声色挽着梅岚出门，走到无人处打开小纸条一看，二人不由瞪大了双眸，竟然……

“那咱在校门口等等？”

“嗯，我觉得这是问题所在的关键，等吧。”

——我是唯我独尊分割线——

等到小泥鳅到了99级，白沁心揉了揉发疼的颈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看向窗外，早红霞满天，夕阳西下，不知不觉竟然要天黑了呢。

颜如玉她俩和刘骁前后脚回来，其他栏目组的人也全数齐聚在一起，不等白沁心发问，颜如玉神色沉重沾了些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大字——

校园凌霸！

众人一看，心底一震，不约而同想到了徐飞，他应该就是被欺凌的对象吧。

“对，就是徐飞。”颜如玉这才开了口，话茬一旦打开，内里的隐情就如那隐藏在迷雾中的景致而逐渐清晰，“要不是那个叫赵小英的女孩子暗中给我塞了个纸条，我们这一趟怕是又要白跑。”

“可不是？我就觉得那些孩子们支支吾吾不太对劲，明明极力隐藏什么，却有忌惮般顾左右而言他，原来一个个不是冷眼袖手旁观就是曾经参与了欺凌。所以口径一致，只怕惹火烧身，将所有罪责推在一个退学后昏迷不醒的孩子身上。”梅岚长叹一口气，感慨一声，“现在想想，还是咱那年代好，虽然懵懂不谙世事，却都纯真得可爱。”

“徐飞确实是学霸，而且是那种超级头脑的天才，举一反三，任何难题仿佛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而祁魏光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尽管如此，不管大考小考，成绩永远屈居徐飞之下，换句话说，只要有徐飞，祁魏光就是万年老二。这让心高气傲的他怎么服气？”

“赵小英说祁魏光虽然很得老师的器重，也很受学生们的欢迎，可在一小部分的人眼里，他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一切以自己为中心，但凡有对他不敬的都遭受过他的打击报复。”颜如玉了解到了真相后，顿觉自己以前看的那些关于校园暴力的电影一点没夸大，就祁魏光对弱小的手段来看，过之而无不及，“徐飞成绩好，为人却比较内向，不善交际，当然对于祁魏光也不太搭理。”

“祁魏光本就视徐飞为眼中钉，见对方对自己一点不在意，自尊心受挫，从而连同平时要好的几个队徐飞进行了长期的欺凌。而那次班费失窃，也是他栽赃嫁祸。”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徐飞在学校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说得明白，听的人无不摇头叹息，现在的孩子都是怎么了？尔虞我诈、结帮拉派做得得心应收，比起社会上成年人的勾心斗角一点不输。

白沁心想到唯我独尊在游戏里的表现，终于找到了心路变化的历程，现实中不如意，所以在游戏里找到了存在感。可是想到那五人对他的态度，一丝疑虑涌上心头，看向回来半晌却不曾开口的刘骁，这家伙，今儿可真沉得住气。

“张导、骁哥，你们有什么收获？”

刘骁抽了口烟，抬眸扫了众人一眼，开口吐出四字，众人忽觉毛骨悚然。

“网络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