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征文与作业

    古人就一只曾说近乡情更怯，陈川在晚自习放学后步行到离学校不远的小区时，看着昏黄的路灯下，小区门口那株百年的大榕树还没有被移走，枝叶繁茂的爬成遮天的大网，树下还有几位老太太摇着蒲扇边驱赶蚊子边闲聊家常。

陈川深吸一口气，走入7幢1单元402室，他握着钥匙的手颤抖着开了门，客厅中的灯还亮着，父亲陈元最近出差不在，母亲马兰坐在沙发上打着瞌睡，电视上正在播放伊利优酸乳的广告。

开门声将马兰吵醒，她见到陈川回来连忙起身说道：“放学啦，快吃点夜宵吧。”

尽管重生到六年后，陈川依然觉得这一幕像是发生在昨天，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也不管是多晚，母亲总是会在客厅中等他吃夜宵，她总是堡着一锅粥，将晚饭的菜用微波炉热一下，一脸微笑地听陈川抱怨学校中谁谁谁又怎么出风头，哪哪哪老师又惨无人道，听陈川说工作的艰辛说社会的不公。

“妈！”陈川前世在毕业之后，没有选择留在洛城这座三线小城，而是选择留在南京发展，一年只有年假的时候才回家，现在见到母亲，他才发现原来后世被他要求一周只通一次电话的母亲已经老了，鬓角多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又深又多。

马兰吃惊地发现陈川今天在饭桌上没有像以往一样抱怨，而是安静地低头吃着粥，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

陈川想到了先前卜晓军憋出内伤的模样，笑着说道：“妈，你做的粥真好喝。”

“你这孩子怎么忽然说这个，上次周练成绩怎么样？”尽管马兰知道每次问到成绩，陈川总是会一脸不耐烦，甚至考得差时还会发脾气。

但是这一次陈川很平静地说：“暑假不是没看书嘛，考得不行，不过之后会好的。”

儿子今天怎么转了性子？估计又是看了什么书吧。马兰知道陈川一直喜欢看书，而且陈川又是极容易被书影响的敏感性子，经常会在看完一本书后做出奇怪的事情，甚至有一次陈川在看完高尔基的《母亲》之后，大半夜将她吵起来非要读一段给她听。

吃完饭，看着母亲收拾洗碗的背影，陈川才第一次发现，小时候那个顶天立地的母亲在现在背已经开始弯了。

洗漱一番躺在床上，陈川想起了朱官鱼说这一次《蝉鸣》的征文内容是品读金庸，每一期的征文主题都是老校长亲自拍板，这位老校长虽然年事已高，但却丝毫不死板，不会把那些武侠列为禁书，甚至引导学生去看。

陈川立刻想到了火遍全网的《致郭襄》：

我走过山时山不说话，我路过海时海不说话……其实我只是爱上了峨眉山上的云和霞，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的烟花。

可惜陈川并没有像网络中的男主角一样重生到某个平行世界中，凭借另外一个世界的作品走上文豪之路，若非如此，他一定当着梁清的面写下这篇征文。

人们只看到大侠行侠仗义的一面，可是有谁看过大侠拉屎？陈川记起了曾经大学的一场寝室夜谈时，上铺的老哥提出的一个问题。陈川立刻打定了主意，他决定写一篇，主角是一家客栈的店小二，以这个普通老百姓的角度，看大侠写意风流之下也会吃饭付不起钱，也会点一盘土豆丝吃掉四碗米饭的囧样。

略微构思一下，陈川难以按捺心中的得意，立刻起身坐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写下：

公元1250年，悦来客栈中迎来了一位独臂大侠，他背后背着一把玄铁重剑，面容俊逸，某如晨星，鼻若悬胆。

……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掏出银子，但是大侠就是大侠，随手丢出一本鬼画符说这是他黯然销魂掌的招式图谱，就抵押在这当做饭钱。

……

陈川用地是他在大学期间苦苦练习两年才有点成就的瘦金体，通篇读了两遍，修改掉错别字，他才满意的合上本子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

陈川一直认为秋高气爽不单单指天气，更是在幽幽桂花香下日渐懒散下来的心态。第二天一大早，他匆匆往嘴里塞了根油条就赶去学校。

卜晓军要求住宿生六点到教室，走读生六点半，从小区到学校步行只要十分钟，可陈川今天六点二十五分才醒过来，他急匆匆地跑步过去。

卜晓军已经在教室中了，陈川打了个报告走进去，卜晓军只当做没看到。

昨天成绩公布后，卜晓军心情非常不好，所以他发下来三张化学试卷作为课后作业，晚自习一共只有两个小时，还有更重要的语数外三门作业，所以很多学生都不以为意的准备再下午化学课上课前补齐，但是没想到卜晓军一反常态一大早就在教室中检查作业。

很快卜晓军就检查到了陈川这里，他铁青着脸道：“把作业拿出来。”

陈川刚重生回来，对于高中时期的知识忘得差不多，昨天两个小时的晚自习全都花费在一张数学卷上，化学试卷一片空白，更何况是三张化学试卷，刚才听朱官鱼说检查到现在没有一个学生完成作业，卜晓军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陈川摊开手，本想坦然地说没做，但是他一想到卜晓军竟然为了发泄愤怒就给学生施加那么重的负担，他更加反感卜晓军，便开口道：“卜老师，我昨天忽然想到人总有一天会死去。”

卜晓军眯着眼睛想到陈川既然顾左右而言他一定是没有完成作业，这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惩罚他了，顿时心头一片喜悦，冷笑着道：“每一秒世界上都有无数人会死去，这和你没完成作业有什么关系？”

陈川摇摇头道：“关系很大啊。其实我本来想把超量的化学作业写完的，但是死亡的阴影挥之不去，我感觉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很遗憾，这其中化学作业排在第一。”

光影交织在陈川的脸上，他一脸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