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火把节

撒尼族人的火把节，通常在农历的六月二十四举行，节日分三天，第一天为祭火之日，也就是卢象升来到石柱这一天。

这天白天，村村寨寨都宰牛杀羊，集体分享，并备酒肉祭祖，一番欣喜如过年的情景。

夜幕降临石柱，九村十八寨的人们聚集在白天搭建好的祭台下，这祭台说来也怪，不设在繁华的石柱街市里，反而要人们走出两里外，设在了两座高耸入云的石柱之下。

那石柱酷似一男一女。那女石柱，用手推天，如传说中的补天女娲一样；那男石柱默默的注视着女石柱，也不知他这样默默的看着她有几千年了。

卢象升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

他注意到，石柱周围堆满了高高的柴火。

祭祀仪式由毕摩（撒尼族民间祭司）主持，他命人唤出一名未出阁的少女，那少女身着一件轻薄的红色羽衣，身形款款的走了出来，仿佛一个能长久绽放于夜空的红莲焰火，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卢象升也不例外，他听到有人悄悄的议论：这秦兹莫家生出了一个仙女啊！

兹莫？莫不是这个少女便是那碉楼上投下荷包的少女，想不到这次见到她的真容。

只见她面若桃花花瓣，白皙的脸蛋儿上，透露着些许娇羞的绯红，圆润而不肥坠；鼻梁挺翘，有如葱削；眉睫深重，扑扇带情……

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怪不得引得那么多小伙子在她楼下，流连忘返，大唱情歌。

毕摩诵经祭火，对那个红衣少女点了点头。那少女会意，便以最传统方式——击石取火，点燃了圣火，再拿起那燃着圣火的火把，点燃了绕在石柱周围的柴火。

家家户户，大人小孩都开始从毕摩手里接过用蒿草扎成的火把，游走于田边地角，唱歌跳舞，祛除魔鬼和害虫，祈祷今年的丰收。

一时间石柱被照的亮如白昼，人们也开始载歌载舞起来。

山林幽径，田埂人家，处处是一片“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

卢象升被这绚烂的景象吸引，一回头已不见那红衣少女，心下怅然，谁知那少女早已翩然转至卢象升的身后。

“嘿！”她打了卢象升的肩膀一下，卢象升转过头来，“你这人好生奇怪，昨天捡了人家的荷包就走了，半句话也没有留下……”说罢，略带几分羞涩地扭过头去。

“我……”卢象升听到少女嘤嘤婉转的话语，怎地也捋不直自己的舌头，“我以为他们昨天在比赛唱歌嘞！”

“那……那你那些歌是唱给我的，是也不是？”那少女急了，理论到。

“是……”

“那不就得了！”少女转怒为笑，一双明眸笑意盎然，卢象升瞬间被这纯洁如一朵雪莲般的笑容所融化了。

“……”

“那你今天可不能把我给你的荷包输了去！”

“输？”卢象升一副懵懂的表情，他这才想起自己那个穿着皮甲的青年，故作镇定道:“输？我怎么能输。”

其实连是什么比赛他都不知道。

“那好，就等明天你的表现啦！”说罢，那少女嫣然一笑，转身拿起一支火把，跑到人群中，和大家一起唱歌跳舞。

这一个通如白昼的夜晚，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卢象升便被外面喧闹的人声吵醒了，男女老少都穿上节日的盛装，很早就起来煮饭，坨坨肉、荞馍的香气飘啊飘，几里地外都能闻到。

卢象升和徐霞客也无心贪睡，梳洗着装来到街市上，街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九村十八寨的寨民披星戴月，背着在家烹饪好的坨坨肉、荞馍赶来，准备祭祀之用。

水磨吱吱作响，卖空了库存的荞面，磨坊主又赶紧磨起了新的荞面。

猎户家干脆摆出了自家的铁锅，搭起了简易的灶台，当街煮起了近两天打下来的猎物，看的直教人直流口水。卢徐二人顿觉的胃口大开，饥饿感油然而生，二人就随便找了个摊子坐下，叫猎户随便上两斤肉，二人大快朵颐了一顿。那肉质鲜美，的确可称得上是卢象升穿越了四百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肉了，卢象升好奇地问那猎户:“敢问猎户大哥这肉是何野味？怎地如此鲜美？”

“杜洞尕！”猎户笑着说，又抬手指了指一边柱子上拴着的一个毛球一样的动物，卢象升朝那一看，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刚才的好食欲荡然无存！

徐霞客见到卢象升脸色铁青，反胃欲呕，也朝那个方向看去，他却仍吃的津津有味，“哦，原来是食铁兽啊！这东西在巴蜀有很多，我在湖广游历时亦曾见过，这物脾气温良，又行动迟缓，肉质鲜美，被许多地方的土人当做粮食不足时的备餐……”

徐霞客耐心地给卢象升上着一堂生物课，卢象升却再也不能忍受他弃了，徐霞客就往河边跑，跑到个没人的地方，尽情地呕吐起来。

那老板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逃单逃的这么决绝，和徐霞客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卢象升顾不得那么多，因为他总不能和他们解释，两人刚才吃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宝吧！

卢象升在河边的清溪里漱了口，回来买下了那只很小的熊猫（显然，他的妈妈已经被他们吃了）。又一路搜寻，生怕漏下一只“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