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第七卷：第五章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萧暮雪淡定地走到门外，找到正在喝酒的苏凌枫：“哥，咱们回家吧！”

“你们聊完了？”苏凌枫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家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步摇上面，像被烫了似的，快速闪到了一边。

“怎么会？你喝酒了？那我来开车。”萧暮雪没留意到苏凌枫哪里不对，一心还想着叶寒川，想着该怎么跟君无双开口。

一路上，苏凌枫靠在车窗上，望着夜色不发一言。萧暮雪以为他累了，也没说话打扰，只专心开车，想自己的事。

到了别苑，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大门口。近了才发现，是江井禾。

萧暮雪赶紧将车停好，临下车前对苏凌枫说：“井禾来找你了。你要好好跟别人说话，不要摆张冷脸给别人。”

苏凌枫还是一言不发，稍坐了坐才下车。

萧暮雪开了门，边开灯边脱外套：“井禾，辛苦你跑这么远。我哥今天喝了点酒，你扶他上楼去吧。”她边说边将头发全部绾了起来，“我也有些累了，洗个澡就睡了。明天见。”一块红色斑痕露了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苏凌枫的目光落在那斑痕上，久久没有挪开。

江井禾笑着说：“默颜，你脖子上的吻痕是谁留下的？可够大胆的。”

萧暮雪飞速地捂住脖子，满脸羞红。她暗自骂道：叶寒川，你这个宇宙无敌超级臭鸡蛋，竟敢骗我！看我不把你的头发一根一根全拔掉！她逃也一样地上了楼，砰地关上门，再也没出来。

洗了澡出来，萧暮雪给君无双发了个信息，约明天晚些时候见面。她刚要关机睡觉，叶寒川发了条讯息过来：好想打电话给你！又怕吵你睡觉，只得忍了下来。明天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好想你！

萧暮雪没有回复。

叶寒川又说：怎么办？没有你在身边，我根本就睡不着。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你的影子。下次要带件你的衣服给我，闻着你的气息，我大概才能入睡。

萧暮雪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还有隐隐的哭声。

萧暮雪最怕被打扰睡觉，心下颇为不悦：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倒怎么吵上架了？精神够好的！有什么大事不能好好沟通，非得哭哭啼啼地惹人烦。她拉过被子将脑袋蒙起来，但还是隔绝不了哭闹声。凌枫不是很会哄女孩子，井禾偏偏又特别爱撒娇，这南辕北辙的性格，真不知道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瓷器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伴随着江井禾的叫喊声。

萧暮雪翻身下床，鞋都没顾上穿，直奔楼下。

客厅一片狼藉。苏凌枫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江井禾还在不断的扔东西，玻璃和瓷器的碎片到处都是。

萧暮雪忙慌慌的没留神脚下，踩在一块碎玻璃上，疼得她只抽气：“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井禾，有话好好说，别发脾气。”

苏凌枫转过身，看见她正龇牙咧嘴地在抠脚心的玻璃，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的脚碰在手心，心疼得直皱眉：“怎么不穿鞋？”

“一着急就忘记了。”萧暮雪把脚缩回来，扶着墙单腿站着，不停地给苏凌枫使眼色，“快哄哄去。”

江井禾恼怒地将手里的花瓶扔在地上：“苏默颜！别假惺惺的装好人了！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又怎会这样？”

萧暮雪一头雾水：“你们吵架关我什么事？”

“还跟我装？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凌枫对你的心！”

苏凌枫冷着脸喝道：“闭嘴！不想让我把你从这里扔出去，就闭嘴！”

萧暮雪更加莫名其妙了：“我哥对我的心？我一早就知道。他是这样世上最疼爱我的人了。哪又怎么了？他爱我归爱我，可也不妨碍你们谈情说爱。你这话说的我可就听不懂了。”

江井禾指着苏凌枫说：“你听不懂？那我给说明白点。他趴在我身上，亲我吻我要跟我巫山云雨的时候，叫的可是你苏默颜的名字！”

萧暮雪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凌枫一把抓住江井禾的手，将她拽到了门外：“从我眼前消失！立刻！马上！永远！”

江井禾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苏凌枫，可惜她是你的亲妹妹。你再爱她也无济于事，你永远也得不到她！”

“滚！给我滚！”苏凌枫吼道，“若你再敢说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他的眼神罕见的狠厉与冷酷，江井禾打了寒颤，竟真的收了声。

萧暮雪叹道：凌枫竟如此爱默颜！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把我留在身边，代替死去的默颜吧！相依为命的感觉，我懂。我也曾强烈地渴望雪峰能回到我身边，长长久久地陪伴我。说到底，都是因为太寂寞了！

苏凌枫将江井禾锁在门外，转身走到萧暮雪身边，也不看她，要抱她上楼。

萧暮雪连忙单腿跳开：“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自己可以。”

苏凌枫看着她，眼里尽是悲伤：“颜颜……”他的声音黯哑，整个人看起来疲倦又落寞，“你不要哥哥了？”

萧暮雪在心里哀嚎：神啊，快来个人救场！他这么看着我，我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井禾，这么晚了，别出什么事。”

苏凌枫凑到她面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双手抓着她的双手，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心事：“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永远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你就不能多看看我么？那个一直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是我啊颜颜！”

“哥……”

“别叫我哥，叫我的名字，叫我凌枫！”

“你真的醉了！你是我哥，我怎么能直呼其名？”

“叫我的名字！哪怕一次也是好的！”苏凌枫哀恳道，眼里滚动着泪水，“叫我的名字，求你！”

萧暮雪抗拒了又抗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凌枫……”

苏凌枫身子一颤，眼神迷离而灼热：“我在……”他的手指划过萧暮雪整齐的双眉，划过她微微张开的双唇，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个吻痕，是谁的？”

萧暮雪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苏凌枫又问了一遍：“告诉我，这是谁留下的？”他抬起萧暮雪的下巴，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记住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碰你！”他忽然低下头去，在那吻痕上狠狠咬了一口，疼得萧暮雪叫了起来。“这次是警告你，若有下次，我就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了！”

萧暮雪被咬得恼火了：“你耍什么酒疯？我要跟谁交往，你管得着吗？你是我哥没错，可哥哥也不能拦着妹妹谈恋爱！”

苏凌枫嘴角抽动着，眼睛渐渐红了：“你再给我说一遍！”

萧暮雪闻了闻他身上的酒味，不愿再纠缠下去：“懒得理你！我回房间了。”

苏凌枫不松手，将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萧暮雪知道多说无益，随了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苏凌枫低头看着她，压抑着自己汹涌的欲望，将她送回到房间：“你乖乖坐着别动，我把玻璃取出来。”

萧暮雪本能的想拒绝，仔细想想还是算了：这人现在神经过敏，还是少说话为妙。别哪句话不合他的心意，又咬我一口，我就吃大亏了。酒精真是个令人生厌的东西！从认识凌枫到现在，他除了对他妈态度不好，对任何人可都是斯文有礼的。今儿倒好，几杯酒下肚，简直就变了个人，太可怕了！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苏凌枫小心地挑出玻璃，又上了消炎药：“明天你不能穿鞋了。”

萧暮雪急了：“不会吧？我约了人！”

“你若能去，我也不拦你。”苏凌枫收拾好医药箱，脸色正常了些，“我下班去接你，不许说不。”

萧暮雪瘪了瘪嘴，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苏凌枫在床边坐下来，“别拒绝我。”

萧暮雪内心是抗拒的，却又没有更好的说辞，只得盖着被子静静地装睡。

苏凌枫轻声说：“你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睡了，我一看便知。”

萧暮雪没辙了，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睡觉，不多一会就睡着了。

苏凌枫轻抚她的面颊，默坐片刻，长叹一声离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萧暮雪见苏凌枫还坐在客厅里看书，便问：“你今天不上班？”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天。”

“那别来接我了。”萧暮雪顿了顿脚说，“我的伤口不要紧了，一点都不疼了。”

“你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好的愈合力？”苏凌枫放下书，“我躺会去。”

“好。我也出门了。”萧暮雪穿好外套朝门外走去，“晚些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苏凌枫对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呆坐了一阵子，回自己房间去了。

萧暮雪开车到了君无双楼下，同样是呆坐了很大一阵子，才上楼去了。

开门的竟不是君无双，而是林凤至。她见萧暮雪呆望着自己，笑道：“看见我需要这么吃惊？我应该叫你默颜呢，还是暮雪呢？”

萧暮雪张开双臂抱着她：“林姨，我是暮雪，我回来了！”

林凤至的头上已染了霜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无双总算没白等这些年！”

萧暮雪心里咯噔一下。她见君无双含笑望着自己，简直想马上转身走掉：“我来是找君少帮忙的，要不改天？”

“干嘛改天？难不成是我妨碍你们了？”林凤至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医院里很忙，我马上就要走。”

“不是的林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是顺道给无双送东西过来，知道你要来，想看你一眼再走。”

萧暮雪抠着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无双拿开她的手：“你跟我妈比跟我还熟，你在紧张什么？”

林凤至笑道：“还是你们比较熟。我走了。”她拍拍萧暮雪的脸，满眼满脸的宠爱，“以后啊，我又有人可以使唤了。”

萧暮雪指了指门：“我……我也走了，改天再来。”

君无双腿一伸就将门磕上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难以启齿？该不会是来跟我告别的吧？”

萧暮雪低头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