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终局

“坐吧。”

老头还是如往常般随意和气。

陆凡走上前去，在石凳上坐下。

他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入口生津，百转千回。

“晚辈陆凡，多谢道祖成全。”

陆凡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若非道祖赐下系统，又指点晚辈思路，晚辈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鸿钧道祖看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和蔼的笑意。

“你如今已然收束了过去未来，证得超脱，论起位格与力量，这洪荒天地中已无人能出你之右，这声晚辈，倒是叫得谦虚了。”

道祖端起自己的茶杯，微微吹了吹上面的浮沫，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过，老朽倒是有些好奇。”

“从你在南天门外破局开始，一切进行得可谓天衣无缝。”

“你又是如何笃定，那个能篡改因果的小玩意儿，以及这重重迷局背后，一定就是老朽在暗中推波助澜呢？”

陆凡闻言，并不居功，淡淡地笑了笑，如实陈述着自己心中的推演。

“这世上的局，看似复杂，刨去表象看底层的规矩，脉络其实很清晰。”

“道祖赐下的系统，确实妙用无穷。”

“但它刚好卡在一个可以骗过其他六位圣人的感知，却又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天道本身逻辑的界限上。”

“晚辈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也明白一个道理。”

“在斩仙台的绝境里，我手中即便拿着这等利器，若是不知该如何破局，最后也不过是给几位大老爷徒增笑料罢了。”

“而就在我陷入死胡同，不知如何去将这虚假的因果变现时。是您老人家，亲自下场将我拉到了此处。”

“您用那些所谓的太古旧事，一步一步地引着我，将我的视线从【过去】与【现在】，推向了【未来】。”

道祖听着陆凡的分析，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自您当年在紫霄宫以身合道之后，天道就是鸿钧，鸿钧就是天道。”

“这洪荒宇宙的万物运转，皆在您的默许之下。”

“若非如此，我那所谓的卡两层天道机制漏洞，用虚假的未来死局去骗取现世无量功德的成圣之法，根本就行不通。”

“天道本无情，岂会被一个下界散修的伎俩蒙蔽？”

“退一万步来讲。”

“如果这系统不是您的手笔，如果那一切的顺水推舟都只是晚辈运气好。”

“那么，就在方才。

”

“当晚辈跨越时间长河，将过去未来的所有分支无限叠加，整合出这等超越了洪荒原有承载极限的力量时。”

“作为维护天地平衡的道祖，您至少应该现身阻拦我，或者甚至出手抹杀我这个失控的变数了。”

“这一切的一切，若不是道祖您的手笔，晚辈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鸿钧道祖听完这番丝丝入扣的剖析，爽朗地抚须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不枉老朽费了这些心思。”

道祖看着陆凡，眼神中充满了难掩的满意与激赏。

“你很聪明，更难得的是，你在获得了这等绝对的力量之后，不仅没有失了分寸，反而看得比以前更清醒了。”

“既然你已经收束了自身，也毫发无损地回到了此处。这便意味着，你已经做好了承接一切的准备了？”

陆凡没有犹豫，微微颔首。

“道祖有何吩咐，晚辈洗耳恭听。”

鸿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历经了无尽岁月的疲惫与释然。

“自从老朽当年在紫霄宫以身合天道，至今日，已经过去太多太多个元会了。”

“老朽在这三十三层天外，兢兢业业地做着这个维持三界运转的枢纽，看着下面的人起起落落，争权夺利，为了几分气运打得头破血流。”

“这副担子，老朽扛得太久，也看得太腻了。”

道祖转过头，看向陆凡。

“是时候该离开了。”

“洪荒之外，尚有无尽混沌，老朽也想去去看看这方天地之外的光景了。”

“这口大水缸里的水，以后该怎么流，便交由你看管了。”

“希望你，能替老朽照顾好这片洪荒。”

陆凡听闻此言，虽已有心理准备，但也未免有些动容。

这是要将整个洪荒宇宙的最高权柄，彻彻底底地交接给他。

“道祖，您就这般放心晚辈吗？”

陆凡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三清是您的嫡传，女娲娘娘与西方二圣亦是在您座下听道，他们皆是这天地的正统。”

“相比之下，晚辈不过是个域外来的异数。”

“您给了我这等得天独厚的帮助，而不是选择其他几位圣人，这究竟是为何？”

鸿钧笑了。

“陆凡啊，你有一点说错了。”

“老朽确实赐了你那个系统，也确实在你迷茫时推波助澜了一把。”

“但你须明白，修道这等事，外力终究只是舟筏。”

“当你立下那三道大宏愿，要绝修仙之特权，还公器于天下时。”

“天道之所以会震动，之所以会认可并降下无量功德。”

“那是不能作假的。”

“天道认的，是你那一刻的本心。”

“你的神魂，来自域外。”

“你曾经真真切切地经历过一个相对美好的时代。”

“你见过何为真正的公理，所以当你睁开眼看到这洪荒的病根时，你的厌恶与抗拒，你的悲悯与大愿，都是发自肺腑的。”

“你能看出了这天地的沉疴弊病，心中便自然有那把刮骨疗毒的刀。”

“所以，老朽相信你。”

“相信以你的本心，当你坐到这个位置上时，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罢，鸿钧道祖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多留半句嘱托，转过身，慢悠悠地向着混沌深处走去。

“茶且留着润咙，老朽这便去也。”

陆凡站起身，双手交叠，向着那个渐渐融入灰雾中的干瘦背影，恭恭敬敬地深揖一礼。

“晚辈陆凡，恭送道祖。”

目送着鸿钧老祖的气息消失在混沌之中，陆凡直起了身子。

他收敛了心绪，一步跨出，身形直接降临在了洪荒宇宙的最高点。

三十三层天外天之上。

在他的脚下，是浩瀚无垠的星海，是云蒸霞蔚的天庭，是广袤苍茫的四大部洲。

陆凡的视线扫过这锦绣山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道祖曾念过的那两句诗。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陆凡的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抹释然而平和的轻笑。

“想不到，兜兜转转，这一日竟有一天轮到了我的头上。”

他收回了所有的凡俗心绪，神色归于绝对的肃穆。

那足以响彻三界六道，亿万时空的大道之音，自他的口中缓缓吐出，化作了不容置辩的天道法则。

“吾乃陆凡。”

“今日承天道之序，重立洪荒规矩。”

“自这元会起，剥离一切先天特权，归天地生机于四海。废长生不灭之旧例，断神凡相隔之天堑。”

“天上地下，无有私产之公器；万族生灵，唯凭心志以得硕果。”

“大同之世，于今日，始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