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梁长卿

梁晨曦只觉得自己脑袋都炸开了，他刚才说了什么？

“不是订了餐厅吗？我肚子也饿了，现在立刻马上就吃饭……”梁晨曦再度后退，离开花坛，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却看见昏黄路灯下，霍靳言的薄唇上还莹亮着，似乎是在提醒梁晨曦刚才两人间有过怎样的……动情时刻！

倏然转身背对着他，朝着水晶灯四溢的餐厅走去，脸上火辣辣的。

“老婆，等等我！”霍靳言声音富有磁性，闻言梁晨曦朝前走的脚步整个顿下来，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缓缓落在他的身上，他今天晚上到底是发的什么疯？

“你能别那么叫我吗？我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其实这也怨不得梁晨曦，她不过去拉斯维加斯办了趟工，喝醉了酒就稀里糊涂的同这个男人领了证，这就好像一早醒来在chuang边发现个陌生男人似的惊悚突然。

霍靳言漆黑深沉的眼眸看着她，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梁晨曦被他看的别扭，刚才他叫她老婆的时候，自己胳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缓步走了过来，冷睿的眸不经意的扫过某处，却很快又收回。

“刚才他是不是看了我们一眼？”箱型车内，狗仔a疑惑的问着旁边的人。

“怎么可能，这隔热膜是国外进口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对方回应着，不过后脊背也森凉了一片，刚才霍靳言的那个眼神，实在有些惊人。

箱型车内，狗仔小声的聊着……

“那我，就让你有真实感。”扔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霍靳言握着她的手腕重新走回了餐厅，梁晨曦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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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梁晨曦是被个小脑袋给蹭醒的。

睁开惺忪的睡眼，在见到那双莹亮的大眼睛时脑袋有几秒的空白，后知后觉的发现，趴在她chuang边的竟然是几天不见的霍景睿，见她醒了，甚至还腼腆的一笑。

“景睿，你怎么会在我房间的？”梁晨曦赶忙撑起身子坐起来，昨晚从餐厅回来后沈烟雨意外的没有勃然大怒，按照她的脾性在看到那些报纸后定会生气的，而后来她才知道，白天的时候沈烟雨与霍家的家长吃过饭，对杂志上乱写的东西已经有了一致意见。

“晨曦妈妈，早安！”霍景睿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用手撑着下颌，笑得眉眼弯弯。

梁晨曦半响没说话，似乎没有想到霍景睿张口就改叫了自己妈妈。

“爸爸在楼下等着晨曦妈妈一起去吃早餐。”霍景睿耳朵红红的，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听到霍靳言在楼下，梁晨曦赶忙下了chuang，刚睡醒时的梁晨曦与平日里冷静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就连长发都是乱糟糟的。

“景睿，你以后还叫我姐姐，叫我妈妈……我真的很不习惯！”梁晨曦想了想，还是这样的开口说道，霍景睿似懂非懂的偏侧着脑袋，笑着没有回应。

“昨天我听到奶奶有跟姑姑说，你和爸爸结婚后要和他们住在一起……”霍景睿像是想到什么，低着头，看的出来，他很不喜欢霍家的老宅，就连提起都语气低沉沉的。

梁晨曦动作顿了下，住在一起？是住在霍家的老宅里吗？

简单的梳洗了下，牵着霍景睿下了楼，霍靳言坐在沙发上，沐浴在晨光里，见她下来，眼底一片温温柔柔的，不知道刚才他与沈烟雨说了什么，沈烟雨的脸色并不难看。

“走吧。”霍靳言站起身走到梁晨曦的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去哪里？”至今梁晨曦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霍靳言回头无声向沈烟雨打了招呼，随后牵着梁晨曦便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都消失在了门口，沈烟雨这才收回视线，淡淡的冲着楼梯拐角的方向说了句出来吧，本没有人迹的隐蔽角落却突然闪出个身影。

是谈安辰！

“安辰，你与晨曦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沈烟雨表情冷然，秀美的五官轮廓不见老态，声音里却带着女性独有的威严。

谈安辰深邃的眼眸同样落在两人离开时的方向，目光里有薄薄的冷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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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门口。

梁晨曦惊讶的看着那几个大字，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懵了，她真的发现，自从与霍靳言的相遇，什么可能的不可能的，合理的不合理的事情她都遇到过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吃过早饭后，她原本以为霍靳言会把自己送去公司的，没想到他直接就开车来了民政局，时间恰好卡在刚上班的点，人不多。

“帮你找找真实感！”霍靳言握着她的手，以着十指紧扣的姿势桎梏着她。

而梁晨曦的另外的那只手手心内，却也倏然多出一小手，赛了进去。

低头一看，霍景睿朝她笑意盈盈的眨眨眼，没有说霍靳言今天帮他跟老师请了假。

“霍靳言等一下，你……”梁晨曦被他带着向前走去，什么真实感？

古朴大院内有种清晨独有的香气，直到梁晨曦看到结婚登记几个字时，这才终于明白霍靳言口中的真实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疯了？公证下来就好了，干嘛还要再在国内来一趟？”梁晨曦下意识的想要甩开霍靳言的手，可另一边还被霍景睿牵着。

“昨天晚上，是你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的，梁晨曦，那我就帮你找找真实感！”说着这话，霍靳言已经推开了门牵着她走进了大厅。

虽然是早上，但也有情侣们一早赶着来登记，结婚毕竟是喜事儿，虽然只有两三对，但也很热闹了，可在看到他们一行三人进来时，视线落在霍景睿身上，静默了几秒钟。

“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吗？在那边……”工作人员走来轻声的提醒。

“……”

“……”

“……”

三个人齐刷刷的保持了安静，反倒是霍靳言最先回应。

“我是霍靳言，我来办理结婚手续。”霍靳言刚将名字说出口，工作人员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认真起来，用手指了指特殊办理窗口的位置。

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人物突然出现在面前，工作人员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这就是霍氏集团的现任总裁霍靳言，不凡气度叫人舍不得移开眼球。

“我什么都没带，你让我……”直到坐下来，梁晨曦才真正有了真实感，他带自己来这里……再领一次结婚证？

梁晨曦的话还没说完，霍靳言已经将装有证件的密封袋取了出来，梁晨曦的自然也包含在内，而这是他今天早晨从沈烟雨那拿过来的。

“你……你怎么会有我的户口簿？”她看到自己的证件被霍靳言取出来，短暂的哑口无言后，忍不住出声质问。

霍靳言没有说话，只是领着她去补拍了两张照片，全程梁晨曦都像是在状况外似的，直到钢印卡在了两个红本上，递给他们二人，前后不过也才十分钟的功夫。

摸着手里的结婚红本，梁晨曦再也不会说自己没有什么真实感的话了，她现在何止是有真实感，这一切实在再真实不过的发生了……

直到离开婚姻登记处，梁晨曦还没回过神来，霍靳言办事的效率，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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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晨曦与霍景睿坐在后座，她现在还是晕晕乎乎的，所以刚才他们两个人是又办了遍国内的结婚手续？所以自己现在……真的已经是霍靳言的太太了？

“我怎么突然有一种，被你设计了的感觉？”梁晨曦看着一直没回头的霍靳言，盯着他后脑勺，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发酵着。

“晨曦，我的阴谋诡计，是不会用在你身上的。”霍靳言的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在看到那两个红本时，尽管相片里的她还是一脸状况外，可他的小姑娘……现在终于是他的了。

梁晨曦闻言无奈靠在座椅上，霍景睿靠着她，黑白分明大眼睛莹亮亮的看着两人。

“仪式举办后，我们暂时要先住在老宅里，这是霍家不成文的规矩。霍家人多，我会先跟你说一下和每个人相处的注意事项，以免会有不必要的麻烦。”提起老宅里的那些人，霍靳言面无表情的脸上淡冷着，叫人揣摩不出分毫情绪。

梁晨曦此时还沉浸在刚才打红本的过程里，闻言也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母亲名叫容韵莲，你接触的最多应该已经了解了，我与可泫是她生养的。”

霍靳言声音沉冷，再度出声。

“三太太名叫孟品言，只有霍方淮一个独子，因着霍氏的事，如果你进了门，她应该会是给你难堪最多的一个，脾气急躁容易冲动，病房那次，你应该有所感觉。”

梁晨曦点了点头，其实她倒是不难想到，霍方淮的性格到底是遗传自谁。

“四太太名叫彭凤娇，霍永安霍时宜是她的女儿，为人低调性子温软，她应该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可她的女儿却不一定。”

梁晨曦真的有些郁闷了，这么一大家子的人，她实在是……

“二太太？你刚才怎么没有提起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梁晨曦出声。

霍靳言的动作戛然停下，空气里流淌着的气流似乎也跟着止住，梁晨曦没想到自己简单一句话，竟会惹来他这样的反应，二太太……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二太太名叫琼清芷，近些年吃斋念佛不理外事，进门之后不要去打扰她就好。”许久，霍靳言说了这样一句话，梁晨曦敏感的觉察到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孩子呢？她……没有生养……”话音还未落下，霍靳言却倏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脸，目光里的寒冽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梁晨曦似乎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禁忌的问题。

“不要在家里提起这件事。”他没有给出正面的答案，也没有似是而非，只是用着很生硬的语气，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梁晨曦说完，将视线落到窗外，恰好是红灯，而报刊亭前站了许多人，似乎在抢购什么。

人影绰绰间，梁晨曦看到挂在架子上的杂志封面似乎有些眼熟……

突然，坐在旁边的霍景睿揪了揪她衣袖，用着讨赏的眼神从屁股下面抽出本杂志来递给梁晨曦，正是今天最新期的杂志。

这本本不应该出现在霍靳言车上的杂志，以着霍靳言性格绝对不会去看的杂志，却意外的出现在梁晨曦的眼前，理由是什么……梁晨曦很快就已经看到……

——挟恩纯属子虚乌有，实则霍氏总裁爱的更深？

——梁氏千金魅力大，霍氏总裁心甘臣服？

插图配上昨天晚上两人在花坛里的照片，画面感很强，从头到尾被偷-拍她都没有任何的感觉，而这些照片所表现出来的，好似她从头到尾都不稀罕他，而霍靳言眼底的溺与似乎耍赖的样子，将他在外界眼中森冷城府的印象打破。

“霍靳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梁晨曦手里翻看着杂志，声音闷闷的传进霍靳言耳中。

“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霍靳言的视线落在前挡风玻璃处，落在方向盘上的手稳稳的。

霍靳言不喜欢有任何不利于梁晨曦的新闻传播出来，当然昨晚被偷-拍的照片能够这么迅速的传播开来，离不开好友封景腾的帮助，只是一个电话，现在不仅仅是杂志上，就连电视乃至网络相信都已经传开，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是梁晨曦挟恩才换取的这段婚姻。

“霍靳言……”

“能不能……”还不等梁晨曦将话说完，霍靳言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梁晨曦看着他的后脑，不知他接下来到底想说什么。

“别那么生疏的叫我名字。”霍靳言霍靳言的……就像陌生人一样。

梁晨曦一愣，没想到霍靳言竟然会这样说，她是已经习惯了，更何况……如果是靳言、老公之类的，她对着那张脸又实在是说不出口，霍靳言……是她自认为最安全的叫法了！

“算了，我不应该强求，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

梁晨曦听到霍靳言这么说，心里稍稍的松了口气，不过自然也是明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道理的，如果他不介意称呼还好，可刚才她分明听出来……霍靳言的声音带了几许失望。

“不过晨曦……”稍稍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梁晨曦嗯了声，不知他接下来又要说什么？

“婚期提前了，从二十号提前到十五号！”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梁氏就在眼前，可梁晨曦却顾不的其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转过头来的霍靳言，整整提前了五天？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跟她商量？什么准备都还没做……甚至在她的心里，也觉得还有大把时间，不用着急……

可这一提前，平衡彻底被打破，梁晨曦心里有些急了。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我来做。”还不等她开口，霍靳言低沉的声音传进耳中，意外的，让梁晨曦燥乱的心安静了下来，他说不用操心，那就真的不用操心。

“为什么突然提前婚期？”梁晨曦心里有所疑问，因着对外公布的官方日期都是二十号，这么冷不丁的更改了时间，理由又是什么？

“想早一点让别人知道你是霍太太，想在你身上卡上专属于霍靳言的章！”霍靳言就这样转过头来看着她，深谙目光里却透出柔柔的笑意。

他这副模样，让人没有丝毫的抵抗力，他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此时目光却只落在她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办法忽略。

“胡说八道，我进公司了……路上开车小心点！”梁晨曦扔下这句话打开车门就要下车，却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着霍景睿，露出灿烂的笑容。

“景睿，再见！”遥遥手做出挥别的姿势。

“晨曦妈妈，再见！”霍景睿也随之露出白牙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倒真的像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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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晨曦坐在办公室里，上午发生的事情就和梦境似的，好长时间后才想起，两本结婚证似乎都被霍靳言给带走了。

犹豫了许久，她给阮绾打了个电话，自从她回来后，自己忙得都没再联系她，也不知道她和封景腾的事情如何处理的，更何况……自己如果结婚的话，伴娘一定是阮绾！

电话响了挺长时间才接通的，似乎还有些嘈杂的异响。

“晨曦，怎么了？”阮绾刻意压低了自己声音，小声的说着。

“绾绾你在哪里？怎么那么吵？”梁晨曦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上班吗？

“我在……相亲。”过了有小一分钟，阮绾在含糊的说了答案，梁晨曦好久没反应过来，阮绾怎么会突然决定相亲？这么多年来了，给她介绍的人太多，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任何一个！

“如果没要紧的事，晚上……”

“绾绾，我的婚期定在十五号，今天刚去把证给领……”梁晨曦的话还没说完，却意外听到啪的一声，随后阮绾急促的柔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封景腾……你疯了是不是，放开我！”

“阮绾，我没批准你的假，上午算你无故旷工！”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

“喂……绾绾……绾绾？”

梁晨曦连连叫着她的名字，却都没反应，想必是手机争执间摔在了哪里。

“封景腾，我受够你了，就算是我想要结婚有什么错？你就守着你的回忆去过一辈子吧！”阮绾声音激动的怒喊着，梁晨曦从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就算不在眼前，她都能够想象出阮绾此时泪流满面的模样！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四周一片静悄悄的，梁晨曦听到手机里传来细微声响，随后讯息就被直接切断了，怔怔的看着传来嘟嘟声响的手机，梁晨曦蹙起的眉头就没有松下去过。

再打过去，却是直接关了机。

梁晨曦将手机扔到桌上，突然觉得好疲惫，不论是自己还是挚友，似乎都遇到了麻烦。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难懂的字。

拉开抽屉，里面有张被裱起来的照片安静躺在里面，那是她和妈妈沈烟雨，还有谈安辰与那个人合照的相片，算是……为数不多的全家福。

那天在婚纱店里发生的事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梁晨曦纤细指尖摸着相框边沿，那天……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像是记忆被人生生抹去了一样？

——姗姗来迟者，叫我等的好心急……

沈烟雨最长唱的那首歌被梁晨曦轻声的哼着，她知道，她在等他……

明明在她记忆里从来没有和蔼神色，明明每每晚上都会喝的烂醉回来，身上还沾着各种女人的香气，明明……是讨厌母亲和她的……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梁长卿！

那个自从她被绑架救回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人，是她的爸爸……梁长卿！

这个名字，七年来明明这个名字鲜少再被人提起过，可他就像是幽灵般从未在他们的生活当中消失，好像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们，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

——微风吹拂者，凉吾火热之心也……

——姗姗来迟者，叫我好心焦……

醒来后，她曾经问过母亲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却迎头给了她重重一个巴掌，血腥的味道从嘴角传来，那疼痛感……这辈子梁晨曦都不会忘记……

母亲说，他死了……可若是真的死了……

那天在婚纱店外自己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