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星尘计划（１）

劳动节快乐！本章说破５０就加更。

自由行星同盟的首都星海尼森。首府郊区的五月天餐厅，临近午餐时间，店里已经被各路食客坐的满满当当。前段时间的戚风惨雨早已成为过去式，熟手的男招待用夸张的架势挥舞着装盛菜式的托盘，和熟悉的客户打招呼的同时完全不耽误上菜和收盘。笑容得体的女招待微笑着引领顾客入席，整个餐厅一片繁忙而欢乐的气氛。班克斯掌心上翻举着两个超大的托盘，每个托盘上都装着4到5个菜盘，红头发的小个子服务生脚步异常稳健的快步前行，时不时的屈伸一下手臂将菜式高举过头顶，引起女顾客阵阵的惊呼。

“借过!这位先生劳烦不要动！”

“您的蘑菇汁黑椒牛排来啦！”

“海鲜春卷！本月新菜式！”

“春回海尼森大拼盘！厨师交代请一定给点意见！”

“蒜泥猪排，蜜汁海鲜，凉拌乌贼麻辣口味，这就来！”

“……”

菜盘的推入和撤出，酒瓶的开启和酒杯的盛满之间，一张张现金钞票飞进了班克斯的口袋。哪怕只是欣赏一下红头发招待生说唱一般精彩的报菜名和杂耍一样的上菜，很多顾客都乐于慷慨解囊。和去年略有不同的是，现在很多客人愿意多花一倍的小费听班克斯唠叨几句之前的关店风波。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啦。”

班克斯笑嘻嘻的将50第纳尔的纸币塞进制服的裤子口袋。他鼻子上的创口贴反射着中午的阳光。

“这就是当时被枪托砸伤的部位么？”

“是的，我整个人被砸飞了起来。”

班克斯摸了摸鼻梁上的创口贴，鼻梁手术早就做完了，但是马努达认为维持创口贴的状态有利于提升故事效果，班克斯便从善如流了。

“我的天，那一定很疼吧。”说话的女客户用手捂住了嘴。

“呃，说实话我不记得了，同事说我头上的血飞出了两米远，就在门口的地上，当然现在已经清洗掉了。”

“他们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对待您呢。”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打倒了一个士兵吧~抱歉，我真的必须返回后厨了，今天非常忙，感谢您的慷慨女士。”

“空手打倒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国父在上！”周围一连串的吸气声音。

“呃，准确说我用了托盘！我得走啦！”

餐厅里到处是这样的热闹而友善的场景，服务生和客人的互动在不时上演。一个安静的靠窗角落里，两位年过的50的男子相对而坐。两人都有粗壮的胳膊和有力的手腕，很明显都是常年从事手上工作的缘故，不同的是两人的手指一个粗短红润而另一人则细长苍白。两人看着餐厅里的热闹场景都没有说话，头发略白一些的男子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任何事情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办成，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小孩子臆想而已罢了。”

“哼哼，希尔顿，你的思路向来便是如此的简单粗暴。当年便狂妄的宣称配料只是无关痛痒的小道而已。”

平日里这样的嘲讽立即便会引发冲突，然而今天希尔顿先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已。

“你说的对，邦格拉斯老伙计，没有经历这种程度的灾难之前，人往往很难改变原有的想法不是么？”

往日唇舌和拳脚一样有力的老对手已经偃旗息鼓，邦格拉斯便不好再顺势痛击，老头悻悻的撇了撇嘴，话风开始转向。

“说起来，你手下的员工实在是不错，那种情况都还有这么多人不肯离开，甚至为了维护餐厅和军方冲突。”

“啊，我真是感激万分，真是何德何能啊。”希尔顿先生伸手揉了揉眼角。

“嘛，说明你女儿平时也深得人心。”邦格拉斯见状伸手拍了拍老对手的手臂。

“是，露西斯很小的时候就和餐厅里的工作员处得很好。”

黑郁金香餐厅向来便是五月天餐厅的劲敌，老板邦格拉斯先生更是希尔顿老板的老对头，两人的仇怨始自厨艺学校的宿舍争端，当时初到学校的两人因为争夺铺位险些大打出手。五月天餐厅的崛起堪称海尼森餐饮界的奇迹，同期的黑郁金香餐厅则是毫不逊色的另一个奇迹。然而就是如此针锋相对的两人，在五月天餐厅遭遇变故的时候，邦格拉斯先生第一时间就赶到，安慰失去女儿消息的希尔顿先生。所以说人生的对手和朋友时常会变换角色真是宇宙的至理名言。

如今风波过去，邦格拉斯先生也成了五月天的常客——以前打死他都不会来光顾的。每一次希尔顿先生都会亲自安排座位并作陪——不亲自下厨是因为对方一如既往的看不起他的菜式。关于这一点两个老对手已经搁置争议保留各自意见不再争执不休了。

“说起来我还真是有点佩服你，如今这年月，你的食材供应还这么充足真是厉害。”邦格拉斯先生有些郁闷的看着邻桌的各种美食，海尼森的物资限制令至今仍未取消，餐饮业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黑郁金香餐厅也不得不限量供应饮食，而五月天餐厅则显然没有这个问题。

“呃，这个嘛~”希尔顿先生突然降低了音量，他有些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不用太担心老伙计，应该快了的。”

“？！”邦格拉斯先生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希尔顿，琢磨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里的含义。但是不管他怎么试探，对方都不肯再深入的探讨这个问题了，只是笑嘻嘻的不住打岔。

邦格拉斯郁闷的喝了一口餐前红酒，小声的嘟囔着，“不就是有个好女婿，得意什么~”

脾气并不是那么好的希尔顿先生笑嘻嘻的看着老朋友，也不说话，就这么生受了对方的恭维亦或是嘲讽。

“话说那些没有留下来守空店的员工也全都继续留用的么？”

“当然，重新开店之后回归的员工都按照原有的职位继续工作。”

“这样对那些当时选择留守的员工是不是不公平呢？”

希尔顿先生摸了摸短胡子，轻轻的笑了起来。

“当时我是给所有的员工发了足月薪水并告诉他们不用再来上班了，他们离开是遵照老板的指示，并无任何不妥不是么？因此也不该得到苛责。”

此言合情合理，邦格拉斯默默的点头。

“因此风波过去，餐厅重新开业他们愿意回来工作，我当然是非常欢迎的。至于那些当时不肯离去的员工，我全部加了一级的薪水，并且在日后的待遇提升方面优先处理。”

“我听说那个红头发小个子非常勇猛啊。”

“嗯，班克斯这个好小伙，我没有看错他的。”

两个老伙计喝着小酒吃着佐酒的小吃，慢慢聊着轻松的话题，微笑的看着餐厅的忙碌景象。岁月如能一直静好，夫复何求呢。

海尼森卫星轨道。同盟军第一舰队驻留区。漫天的繁星是视野里无可躲避的永恒风景，值守人员不轮班时闲得无聊有可能会盯着星空发呆。作为常年驻守首都星的主力舰队，第一舰队已经很多年没有参与大规模的战事了。这支配置优越的部队最重要的任务时拱卫首都星的安全，因此常年都在海尼森上空待命，至多因为宇宙海盗的猖獗才会出动一个分舰队而已。因此对于很多同盟军官来说进入第一舰队混资历或是干脆就是混日子是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第一舰队常年都没有太辛苦的事情需要做，即使是追剿宇宙海盗这种所谓的苦差事，实际上也是回报优渥的美差。对于中高层来说，歼灭的宇宙海盗可以为更换阶级徽章增光添彩，对于下层军士而言，追击宇宙海盗意味着不菲的外快。

宇宙海盗这种生物，似乎从人类的大宇航时代开启便如影随形，即使是旧联邦时代强盛一时的武力都无法完全肃清，反而是伴随着追剿宇宙海盗的行动一再扩大化，导致联邦财政的严重危机。而凭借打击宇宙海盗积攒了足够资本的一代传奇鲁道夫，则一步步走向辉煌。因此也有人戏称鲁道夫为海盗大帝，暗指他和宇宙海盗暗中勾结，接机揽权中饱私囊。实情究竟如何，就连热衷研究历史的杨威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鲁道夫从一介新人到大放异彩，宇宙海盗确实是为其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说宇宙海盗造就了鲁道夫大帝似乎也不算太过分。时至今日，仍然有人引用鲁道夫当年的豪言壮语激励自己。

“我的征程是星辰海洋！”

而实际上，据杨威利等一些历史学家考证，鲁道夫当年说的是另外一句话。

“或许我是要成为海盗王的命运之子！”

宇宙海盗在同盟国内和银河境内均有分布，他们劫掠过往商船，杀伤人命，可谓无恶不作。这些常人闻之觳觫的存在常年遭到两国政府的严厉打击却屡禁不止，总有这样或是那样的人和组织用各种方式与之勾连，从而实现各种匪夷所思的交易。只能说，人类的思维发散方式是没有极限的。或者说，存在即合理。根据费沙总督府掌握的来源不明的情报显示，宇宙海盗的组织构成复杂，人员来源五花八门，有同盟和帝国脱离战场的军人，有各类非法者，甚至有以海盗为人生目标的少年人，至于经常性在海盗和商队之间转换身份的存在更是不胜枚举。以上所有的分类都离不开费沙吸血鬼的支持，无法无天以利润至上为唯一标准的费沙吸血鬼成为了串接全银河海盗的重要构件，如同人体的经络血管一般的将宇宙海盗变成了一个隐形的庞然巨物。所幸的是，即使是地球教这种暗影世界的王者也未能将这头巨兽完全掌控在手里——因为串接巨兽的经络本身就不是统一的。分属不同势力的宇宙海盗彼此也会有矛盾甚至纷争，从未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海盗王能统合这种暗世界的可怕力量。

据说杨威利曾经给出过一个他自己也不是太确定的解释。

“暗世界里秩序是不可或缺的，但是暗世界的本质决定了秩序的制定者不可能只有一位，当不同秩序碰撞的时候，混乱就成为不可避免的事情，而一个以永恒混乱为主题的世界是不可能真正被统一起来的。”

暗世界和正常世界的连接部分被称为灰色地带，通常来说，这里是费沙商人的活动区域。值得讽刺的是，正是因为费沙商人的活跃，两个世界的资源以一种诡异的形式实现了流通。这种跨了界域的物资流动带来的惊人利润才是宇宙海盗屡禁不绝的真正的原因。

“没有魔鬼买不到的灵魂，如果有，那肯定是出的价码不够。”地球时代的某位伟大导师曾经这样论述。

“那些堕入深渊底层的灵魂通常并非道德败坏的肤浅之徒，恰恰相反，他们几乎每一个都怀揣着伟大的梦想和惊人的意志力。他们在道德和律法，或者说理想与现实的磨盘碾压之下灵魂误入了时空的缝隙，最终堕落变成了魔鬼的猎物。”地球时代一本非常神秘的著作里专门有一个章节讲述这个可怕的问题，原作已经轶散不可考，仅留下一些残篇供历史学家研究。那本一度被列为禁书名字叫做《安卡拉日记》。

杨威利经过严谨的研究之后，认为这本书实际上是假托堕天使之名，描述了暗世界的一些运行状况，因此被当时的掌权者所不容。

如果说形形色色的费沙游商担负着暗世界向凡人世界的沟通媒介一职，那么深处光明世界和费沙吸血鬼合作的这些人，又应该如何定义呢？这些问题杨威利囿于年幼时的遭遇无法回答。父亲的过早去世使得他被迫中断了星际旅行降落至行星表面，迫于生计而被命运挥鞭无情驱赶。所以杨威利无从得知关于灰色地带和暗影世界以及光明世界的划分，还有另外一种方式。横贯整个暗影世界的黑路同时串接了光明世界。而黑路上行走的人们将自己的状态定义为在路上，在路旁和离开黑路。

最近让辛达·杜鲁班有些苦恼的问题正是这个。他从来不喜欢制定规则，相反，辛达最擅长的是理解规则和利用规则——或许可以定义为钻空子的高手。但不能否认的是，能准确的找到规则的漏洞并有实力利用漏洞为自己谋利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情。绝大多数人连规则的本质都未吃透或是侥幸发现了规则的漏洞却无能为力。辛达并不认为制定规则者是这个世界最强有力的人，因为其自身也被规则所束缚。世人可能都认为鲁道夫大帝达到了随心所欲，言出法随的地步，但仔细研读了那段历史的辛达认为真相并不是那样。这一点杨威利有类似的看法。

“权力冠绝银河，挥挥手就可以杀掉数以亿计的人民，如此的威权持有者居然无法诞下自己的子嗣。”

杨威利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尤利安正在客厅打扫卫生，没有听到盘腿坐在餐桌上的提督在说什么，杨威利家配置的吸尘器是老款的，工作的时候声音比较大。为了安抚杨威利，尤利安体贴的在餐桌上放置了红茶和甜点。

“起码在这一点上，鲁道夫被后宫的众人玩弄于掌股之上，可笑他却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杨威利辛辣的讽刺和辛达不谋而合。在辛达看来，规则制定者这种工作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救国军事委员会目前作为规则制定者掌控着首都星，但是目前尴尬的事实是，通过改换规则拿到最大实力的并不是委员会本身，至少他们现在不能像原本以为的那样为所欲为——当然他们自己认为的是拯救同盟，以犁庭扫穴之势铲除腐败。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者是特怀特·格林希尔主席没错，但在最高权力机构常委会的会议上，没有辛达·杜鲁班上将首肯的任何决议都无法通过。而且到目前为止，由辛达实际提案，格林希尔主席提交的所有议案，都获得了通过和执行。常委会的成员们当然不是任由别人挫扁捏圆的角色，作为现役军人，他们在常委会会议上面对辛达提督保持了最大克制的原因，此刻似乎都可以从海尼森卫星轨道上找到。

第一舰队王尔德分舰队的指挥舰古兰加斯特。

“杜力瑟夫准将，怎么办呢？第三舰队堵住了我们的通道。”

“我们于半小时前发出的请求移动位置的要求，对方完全不理会。”

“这真是岂有此理，他们凭什么压住我们的轨道？”

“向司令报告吧？”

“……”

下属一条接一条的报告让指挥席上的杜力瑟夫准将烦躁得用手捂住了额头。他的食指快速的在头上不停的敲击着。面面相觑的下属只能看着那根粗大的手指不住的落在长官的头上。半晌之后，杜力瑟夫准将闷声闷气的发话了。

“试着朝对面逼近一点距离。”说话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就一点，千万别靠过去太多。”

传令官快速转身而去。杜力瑟夫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的小声嘟哝了一句，“今天要交付的物资可不少~”

移动的指令很快被执行了，古兰加斯特的舰身微微转向，朝着第三舰队的方向移动了一丁点——实际上它只是想把仓位对准航天机的泊位，但是这种平时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没有对方的配合完全不可能做到。

“准将！”监察员惊恐的喊声惊动了舰桥上所有的人，盯着仓位方向的杜力瑟夫也转过身来想看看怎么了？

“准将！”监察员费力吞咽口水的声音隔着送话器显得格外的刺耳，他用力的指着大屏幕，上面发生的事情让古兰加斯特上的众人一时不知所措。

“第三舰队打开炮门了！”

面对第一舰队的试探，第三舰队的反应简单而粗暴。紧贴第一舰队的舰船快速调整了方向，随着舰体的移动，黑洞洞的炮口无声的开启，位于舰船顶部的信号传递装置不断闪烁着。同盟军的明码在向友军传递着准确无误的信息。

“确认第一舰队的敌意行为，准备接战！重复一遍，准备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