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初鸣 七百三十五：筑基（下）

栖霞山，秦随诂的住处。

这天秦随诂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勤奋，或是外出或是在南玉堂内炼丹，而是大白天的躲在房间内枯坐不懂，这房间门窗都紧闭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只能勉强通过门窗的缝隙洒进来一些，让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显得很是阴暗。

秦随诂就坐在一个蒲团上不懂，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丢着几页信纸，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房门，但眼神却完全没有个着落，不知道他究竟在看木门上的纹理还是在看极远处的什么情形。

就这样，他呆呆的坐了不知道几个时辰。

原因自然就在被他仍在地面的那封书信上，信是他的二叔送来的，看过之后秦随诂就成了这个样子。

在心中，秦随诂的父亲秦章毫不客气的将秦随诂痛骂了一顿，字里行间都是难掩的失望，骂过之后，秦章还告诉了秦随诂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消息，那就是针对汤萍的所有算计，秦家已经更换了人选，秦随诂已经不再是秦家选中之人了，至于原因嘛，很简单，汤萍已经筑基，很快就会离开五灵宗到外面的修行界去行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筑基遥遥无期的秦随诂根本就不占优势，反而是从秦家之内再选一人，就从修行界里对汤萍施展计谋，关键时刻甚至秦家的人也可以偷偷的暗中相助，这样得手的几率比起指望秦随诂这样的窝囊废不是高太多了吗！

嗯，“窝囊废”这三个字就是秦章在信中形容自己儿子的，真是毫不顾忌自己儿子的脸面。

对秦随诂而言，这是一个双重的打击，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汤萍居然已经筑基了，居然这么快，而让他更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的秦家将他放弃了！

虽然秦章在心中骂得激烈，但秦随诂自然知道作为家主的父亲一定是为自己全力的争取过了，无奈，秦章在家中的权力再大，先前的打算也都被他这个不成器的窝囊废给拖累了，一向自视很高的秦随诂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

幼鸣谷失利之后，这位秦公子就一直陷在“壮令丹”的折磨之中，后来通过他的二叔从家里弄来了丹药，经历了一年的痛苦折磨总算是解除了“壮令丹”的药力纠缠，当时的秦随诂对自己信心百倍，认为自己连“壮令丹”这一关都闯了过来，那日后得到汤萍定然不在话下，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除掉钱潮那几个碍眼的家伙，于是才有了后来他为景桀和田度牵线搭桥的事情，他以为凭着田家与景桀的联手，除掉钱潮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他错了，田度被囚，至今还关在五灵宗的囚牢之中，至于景桀，则更惨，全身修为被废然后又被逐出了宗门。

那次可把秦随诂吓坏了，他知道钱潮一定不会放过他，也果如他所料，气愤不过的钱潮在夜里找到他恐吓了一番，倒没有动手，那次在秦随诂看来是一次极大的羞辱，一个从世间甲选来的小子居然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居然敢威胁他！

但形势比人强，当时钱潮的修为就已经超过他不少，若他敢有什么表现钱潮一定会在宗外等着他，在宗外将他除掉岂不是易如反掌！

早在幼鸣谷的时候，秦随诂便依靠旁人与钱潮等人斗来斗去的，结果自己被逼的吃了壮令丹。而在宗内，他企图依靠景桀与田度，结果那二人都是泥牛入海自身难保了，直到钱潮那天夜里威胁过他离开后，秦随诂才彻底明白，想做成一件事情，首先需要的是自己有将其达成的实力，然后才有可能与旁人合作或是联手，否则的话被人抛弃那自己就会陷入尴尬且凶险的境地。从此，秦随诂便如开窍了一般低调了下来，当然也是形势所迫，他自认为聪颖，天赋高，资质好，只要他认真修行的话，赶上钱潮应该不是问题，这个想法大概是秦随诂心中所剩无几的念想了，也是他作为世家之子心中仅剩的一点希望。

实话实说，秦随诂的确资质不差，而且天资不错，再加上他幡然醒悟后舍得在修行和炼丹上花大把大把的时间，他的修为很快就有了不小的进步，尤其是炼丹术，已经渐渐的在弟子之中有了些名声，甚至都引起了一些栖霞山长老们的注意，似乎是有意要将他收入门墙。而秦随诂也沉浸在自己的进步之中，在他看来只要肯坚持下去，那他的修为赶上那五个人就不成问题，只要他肯更努力，超过那五个人也是可能的，只有在修为上能压过钱潮一头，才有可能最后得到汤萍。

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幻想而已，他的确修为进益很快，但比起那五个人还是差了一些，在秦随诂正为自己的修为而沾沾自喜的时候，秦章的一封书信如晴天霹雳一般将他打醒了。

原来他所有的忙碌都是一场空！

不论他再如何努力，那五个人还是将他远远的抛下了，得知汤萍筑基的时候，秦随诂虽然修为的不错，但此时距离他筑基还要有一些年月才行。

万念俱灰。

信中秦章对自己的儿子将来也做了一些安排，要么，秦随诂通过他二叔带回消息，只要他愿意，秦章现在就立即出发到五灵宗来运作，想来将他带回秦家去不成问题，但从此不许他再打汤萍的主意，因为秦家已经有了合适的替代人选了；要么，秦随诂若不愿放弃汤萍的话，那就要与秦家断绝关系，从此他就是五灵宗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将来他如何打算与秦家无关，在对付汤萍的事情上也得不到秦家的帮助，甚至还可能因为添乱而被秦家视作对手。

眼下只有这两条路供秦随诂挑选。

坐在蒲团上，秦随诂感觉自己如坐在薄薄的冰面上一样，或者是坐在万丈悬崖的边沿，只要他稍稍一动不是落入冰冷湍急的水流中被瞬间冲走就是的从高空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哪一个决定都不好作出！

回到秦家，自然他就不必在五灵宗受这份儿苦了，不论是修行上还是供养上都会好太多，他只要专心修行即可，不用再考虑其他，但是汤萍从此也就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想来秦家此时选出的替代人选也应该是筑基修为的吧；或者拒绝返回秦家，从此就留在五灵宗呢？虽然以后的日子要艰难不已，甚至有可能被秦家针对，但至少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

两难的选择中，秦随诂也不知道枯坐了多久，知道一个念头进入了他的头脑中……

要不，就留下来？

……

几个月之后，钱潮五个人离开了五灵宗，从此水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宗内许多人都听说了，这五个人因为曾任宗内炼气弟子之首的缘故，历练与能力都是有的，所以刚刚筑基便被外派了，再加上还有一年的省亲，所以再相见或许就是许多年之后了，所以他们五人离开之时有许多人都送了出来，依依惜别，令人感慨。

而几日后在瑞轩镇，五个人在出镇子的路口也呆了一会儿，这条路他们还从没有踏出去过，现在这一天总算到来了。

“我们走吧。”

“按照咱们商定的，先去彦姐家，然后是我家，接着是钱小子，然后是陆大哥和李兄，最后从李兄家那里直接去我们任上。”

“好。”

“嘿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