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善恶的尺度

平安镇毗邻摩云山脉，处于边陲，来往的大都是干练而肃杀的武者，粗犷而豪迈，没有太多娇柔之气。

梁天他们看着，多少还是有些稚嫩，辞别严诩、离开平安客栈之后，不时能听到嗤笑之声。

好在众人性格都颇稳重，未曾放在心上，即使是喜怒无常的胖子，也视若罔闻、没有计较，想想也对，这与他在丹峰之上的待遇也差不了多少。

摩云山脉地势极高，学宫所在只能算作外围，已有不少山峰积雪，越往云州的边界去，便更加巍峨高耸。据传，摩云山脉的尽头，是一片森寒如狱的冰雪高原，三族，若非顶尖强者，莫能通行。

这也正是，区区山脉，竟能够隔断妖、魔两族的原因。

梁天一行人进入摩云山脉，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寒冷，毕竟此间隔着万里之遥。古树遮天蔽日，隐隐传来风声鹤唳之音。

梁天突然停下脚步，说道：“我这次下山，历练之外，还需要寻觅雪山冰原修行功法。”

理清每个人的需求，才能让队伍高效而和睦，故此梁天直接开门见山交代了来意，同时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众人。

“我随便，我经常下山，去哪都行，反正摩云山脉这么大，哪儿都有能吃的妖……嘿嘿……”小胖子怪笑一声，有厨子在，他就挺满足了。

小白明明是众人之中修为最高的，却仍显得有些内向拘谨，嗫嚅道：“近日师父传了我一套剑法，有机会让我出手就好。”

胖子一听，一把搂住小白的肩膀，语气颇不正经：“嘿，小白，你现在可是大腿，遇到那些大妖，千万别手软，多宰几只，让天哥烹给我们分而食之……啧啧……”

“好，我会尽力。”小白似乎并不讨厌胖子的亲密举动，腼腆一笑，点头应下。

梁天看在眼里，已经懒得吐槽，只是不禁感慨，小白还是一如当年那般纯良。

剩下三人相视一眼，似乎都没什么想法，还是江离摇着扇子，解释道：“我们三人都是第一次下山，只想着捞点风云点回去，更新一下功法兵器。梁兄弟，你看着安排便是。”

“我看你们突破登云境也挺久了，为何一直不下山呢？”梁天有些好奇。

蓝溪刚要回答，却被林嬛打断：“这不是在等你吗？”

梁天一愣，明白自己又被揶揄了，苦笑了声。

好在蓝溪及时解围，解释道：“这段时间，边境妖族活动频繁，所以，我们刚刚晋升亲传之后，便被师父告诫不要轻易下山；又加之得到了完整的《风云诀》功法，索性我们便完全投入修行之中，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如此之大的进境。”

梁天顿时恍然，心中估摸着兑换《风云诀》恐怕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积蓄，难怪说要下山捞钱。于是笑道：“在这儿，战斗随时随地都会爆发，我两年前来此，都能随随便便收获十来万风云点。看起来，你们的想法，都能轻易满足。”

“甚好。”江离不禁抚掌，学宫对普通弟子着实不太友好，五年的辛苦积蓄，实在微薄了些。他不仅换了功法，也换了扇子源兵，还是多亏了蓝溪的帮衬，除此以外，小玄殿中还有不少他心心念念的武学呢，真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梁天见状，提议道：“我们就从此地，向东南方向，循着雪山摸索过去吧，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一些珍稀的药材。如果在到达妖山之前，收获足够多的话，倒也没有必要冒险进入。”

小妖山，尤其是暗夜寒鸦王的领地，梁天是一定会去的。但不是此刻，也不愿带着胖子等人一道，这次主要目的，还是修成《雪相无形》前三重，方便后续行事。

拉个小队，一为叙旧，二为履约，并无其他心思。尽管这种一个人担下的想法，若是被林嬛他们知晓，难免又要被“记恨”，但梁天仍然选择忠诚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不是人族和妖族的争斗，只是他、小师姐、柳木和部分妖族的私人牵扯。

如果不进入妖山的话，整片摩云山脉都几乎没有超越大妖境的妖族，众人的安全自然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蓝溪等人不疑有他，均是点头赞同。

梁天当即升起云朵，远眺一眼离此最近的雪山，领着众人，自丛林之间穿行而去。

比起上一次的小心翼翼，如今他们倒是不太顾忌那些个零散的大妖了，光是梁天自己全力施为，大妖境，也难挡一剑。

当然，之所以选择在山林之间穿梭，而不是直接在山脉上空飞行，还是出于稳妥考量。毕竟靠着妖山附近，理论上虽没有威胁，可若是大张旗鼓，无端招来妖灵或天妖的注意，那不是很可笑吗？

很快，众人便来到那座雪峰之前，出乎意料的，上面居然生活着许多生灵，熊、狼、兔、豹等等，种族还挺多，而且身上妖气都不是很重，修为更是浅薄，放在凶兽里面都算是很低级了，尽管同样凶残、嗜血，但并没有多少杀伤力，更别说，那些连攻击性都欠缺的兔子一类了……

而这时，看到雪兔的瞬间，胖子立马就不淡定了，招呼着小白就冲了上去，小白倒也实诚，说出手就出手。

没一会儿，两人便逮了十几只最肥美的回来。

“天哥，要不，我们先开饭？”胖子喜滋滋，冲着梁天挤眉弄眼。

梁天定定地注视了一会儿眼前的雪山，而后转身离开：“到下一座雪山，再休息吧。”

小胖子得了许诺，自无不可，林嬛却是问道：“你不是要修炼功法吗？”

梁天摇了摇头：“这座山，不适合，换一个。”

林嬛美目瞥了一眼梁天，心中微微不爽，臭弟弟，又是这幅神秘兮兮的模样。

梁天无暇管她，他刚刚仔细感知了一番雪峰上的生物族群，发觉它们都颇能耐寒，因此仰仗着雪峰的庇护生存繁衍。

梁天修行《雪相无形》，势必会抽离此处所有的冰雪源气，那么这种雪峰恐怕也不能久存了。这儿距离平安镇并不远，人族武者活动频繁，生物聚集于此，本身就有些古怪。梁天突然想到，这些食物链最低端的生物，被人吃，被妖吃，或许本就没有多少容身之地了。

吃几只兔子，和摧毁几种族群，在梁天的心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梁天从不否认，自己乃至整个人族，所作所为之中存在的恶。但纵有恶行，也存善心，这是他的底线。

世间本就正邪混淆、善恶难辨，唯有一心，可为尺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天识海之中，那道高悬在符文天幕中央，群星环绕的七彩剑意，有了一瞬间的异动。

其实一直以来，梁天都搞不清楚，他这道剑意因何而来，又为何而生。他见识过夏芷等人的剑意，也明白所谓的意境，就是天地之意，武者修行窃取以为己用。

而且，意境往往与武者的心境息息相关。苏梨、夏芷都是在领悟掌控之中冰封了情感，雪无情更是隐隐超越了这一点，用绝对的感情冰封了自己的回忆和心。

可是，梁天压根分辨不出自己的剑意是个什么性质，攻击的增幅、调动天地之势和天地源气，都是意境的普遍功效，迄今为止，没有出现过任何神异，倒是白瞎了这一身绚丽的色彩。梁天的心境也完全没有受影响，因为有苏梨和夏芷的例子在，所以排除了有而不自知的情况。

另外，梁天的识海之中还有一道冰雪源气的种子，也就是冰雪意境的雏形，他曾经试过运转天机术，推衍参悟，结果还颇有进展。也就是说，梁天完全有可能在天机术的辅助下，凭借领悟获得第二道意境，冰雪意境，可当他试图推衍七彩剑意的时候，天机术却完全失效了。

没有任何结果的反馈，没有任何宿主自身的限制，而是仿佛天机术本身，不足以剖析它。

这次异动，跟我现在的想法有关吗？梁天忍不住联想，究竟是什么触动了它，善心？怜悯？还是偏执？自我？

可惜，七彩剑意再没有半分动静。

第二座雪峰，上面的生物明显少了许多，依稀还残留着妖族的气息，这也让梁天此前的想法坚定了许多。

弱者，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先在这儿落脚吧。”梁天落在雪峰的山顶之上，众人也都辨认出残留的妖气，明白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妖族也渐渐开始显露踪迹，再往后，便要与之正面碰撞了。

一时之间，除了胖子，大家都有些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天哥，天哥，先开饭！”

众人热衷修行，胖子认真干饭！此时，他正一手拎着一只雪兔，跑到梁天面前，身后还背着一个大箩筐，装着剩下的被尽数敲晕的雪兔们。

因为空间戒指不能储存活物，胖子下山之前居然特地准备了箩筐，不愧是经常偷摸下山觅食的人物！梁天也被他的操作惊到了，一时间，不知是夸他周到，还是感叹他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