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恶煞空山凝妖气，魔猴一棒碎西行

且说孙悟空自昴日星官相助，解了西梁国蝎子精一难，与唐僧、八戒、沙僧师徒几人顺利会合。历经连番劫难，众人皆有些心力交瘁，便寻了一处山清水秀、无半分妖气的僻静山谷，原地休整几日。

唐僧打坐诵经，涵养心神；猪八戒啃着野果，酣睡养力；沙悟净看守行李马匹，打理行囊；孙悟空则在四周巡山，提防妖邪侵扰，待众人伤势尽复、气力恢复，才再次迈开西行征程。

师徒一行四人，一马相伴，自此踏上漫漫长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踏过荆棘丛生的荒岭，渡过波涛汹涌的长河，看过朝升暮落，历经风霜雨雪。

转眼间，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季更迭流转，又是一整年光阴匆匆而过。

一路之上，虽偶有山精野怪作祟，却都被孙悟空轻易降服，倒也走得顺遂，只是西天路遥，劫难未尽，冥冥之中，一场关乎取经大局的惊天劫难，已然悄然逼近。

这日，师徒四人行至一处地界，眼前陡然出现一座巍巍高山。此山山势险峻，奇峰耸立，直插云霄，山体巍峨高耸，云雾缭绕其间，望之便觉气势磅礴，压人心魄。

山间古木参天，苍松翠柏郁郁葱葱，可那密林深处，却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之气，与寻常仙山灵脉的清润气息截然不同。

孙悟空火眼金睛微眯，目光扫过整座大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本能便察觉到，这山中绝非平静，必定藏着实力不俗的妖邪，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看似淡薄，实则凝练无比，绝非普通山精野怪所能散出。

“大师兄……”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耸了耸鼻子，肥厚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他虽贪吃懒做，可修行多年，天生便对妖邪气息有着敏锐直觉，那股既非人类、又异于寻常山禽走兽的阴浊妖气，在这座看似静谧的高山之上，显得分外浓厚，直钻鼻腔。

就连唐僧胯下的白龙马，也在此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仰头打了个响亮的响鼻，马眸之中闪过一丝焦躁，显然也察觉到了山间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心生警惕。

孙悟空转头望了猪八戒一眼，眼神锐利，暗含警示。

猪八戒会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的懒意尽数散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示意自己已然察觉山中异样，知晓藏有实力高强的妖怪，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寸步不离保护师傅安危，绝不掉以轻心。

唐僧端坐马上，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心经，虽不知妖气凶险，却也从徒弟们的神色中看出端倪，心中暗自安定，一心依靠徒弟们护持，只求早日抵达西天，取得真经。

师徒四人牵着马匹，小心翼翼地往山中行进，一路缓步前行，直至半山腰，周遭依旧风平浪静，鸟语花香，不见任何妖邪出没，也无半分异动，仿佛与他们过往途经的无数普通山头毫无二致。

可愈是这般看似平静的光景，孙悟空心中的警惕便愈甚，常言道，世事反常即为妖，这山妖气冲天，暗藏杀机，却表面平静无波，分明是妖怪刻意收敛气息，暗中蛰伏，必有天大的阴谋诡计，容不得半点松懈。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行至半山腰一处平坦隘口时，孙悟空骤然神色一变，一股极为庞大、凶悍无匹的妖气，猛地从山巅某处轰然爆发开来！

那妖气浓烈如墨，直冲云霄，瞬间笼罩整座大山，凶戾之气铺天盖地，仿佛一头蛰伏万年的洪荒巨兽苏醒，带着无尽威压，径直朝着师徒四人碾压而来，分明是妖怪故意为之，向他们示威挑衅，彰显自身实力。

“好强的妖气！这妖怪修为，怕是不在当年的黑熊精、黄风怪之下！”

孙悟空心中一沉，当即按住身旁已然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前的猪八戒的肩头，神色郑重吩咐道：

“八戒，你且留在此地，寸步不离保护师傅与沙师弟，切勿随意走动。那妖气来源诡异，由俺老孙前去一探究竟，看看是何方妖孽，敢在此地拦路作祟！”

猪八戒看着孙悟空眼中跃动的战意，知晓他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与那妖怪好好较量一番，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大师兄放心去吧！俺老猪别的本事没有，保护师傅的本事还是有的，定守好师傅，等你回来！”

话音刚落，孙悟空也不多言，脚下

一跺云头，纵身跃起，一个筋斗云施展出来，身形快如闪电，不过瞬息之间，便在唐僧、八戒、沙僧三人一马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奔山巅妖气爆发之处而去。

谁知离去不过几息功夫，方才还冲天而起、凶悍无比的妖气，竟毫无征兆地迅速消散，转瞬之间便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山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连半分妖气都探寻不到。

猪八戒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之色，心中暗自嘀咕：起初那妖气分明是顶尖大妖才能释放出的威势，怎么大师兄一去，便消失得如此干净？难道那妖怪不堪一击，这么快就被大师兄彻底消灭了？

他正疑惑间，抬眼望向山巅方向，只见一朵洁白祥云正缓缓朝着这边飘来，云速极快，眨眼间便至近前，云头落下一道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孙悟空。

只是此时的孙悟空，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撇着嘴，一脸悻悻然，对着猪八戒叹道：

“八戒啊！别提了，那妖怪着实不中用，看着妖气冲天，一副厉害无比的样子，可俺老孙刚一赶到，那厮见了俺的身影，吓得屁滚尿流，连交手都不敢，直接化作一道妖风跑了，无影无踪，连踪迹都寻不到，害得俺老孙白跑一趟，一身力气无处施展，真是扫兴！”

唐僧闻言，也策马缓缓走近，双手合十，温声问道：

“悟空，那拦路的妖怪，可曾消灭干净？”

孙悟空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道：

“不曾消灭，被他逃了！”

唐僧点了点头，也不纠结，轻声道：“既然妖怪已逃，那便不必在此耽误时辰，天色尚早，我们继续启程西行，莫要耽误了取经路程。”

众人闻言，纷纷整理行装，再次踏上西行之路。可这一次，却与以往截然不同，向来一马当先、在前方开路探路的孙悟空，竟主动落在了最后面，缓步跟在师徒三人身后，神色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众人前行不过数百步，落在队伍最后方的孙悟空，脸上神色骤然剧变，方才的懒散与无奈尽数褪去，瞬间变得凶神恶煞，眸中金光暴涨，戾气横生，毫无征兆地仰天大叫一声，猛地扬起手中金箍棒，棒身金光暴涨，纵身腾空而起，不由分说，便朝着骑在马上的唐三藏狠狠砸去！

那一棍之势，携千钧之力，劲风呼啸，仿佛要将唐僧一棍打死，不留半点生机！

沙悟净与猪八戒正低头赶路，猛然听到身后传来厉声大喝，下意识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反应不过来。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向忠心护主、对唐僧寸步不离的大师兄，竟会突然对师傅痛下杀手，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惊得呆立原地。

眼看着唐三藏就要命丧金箍棒下，魂归西天，千钧一发之际，他座下的白龙马骤然发出一声长嘶，马眸之中精光一闪，猛地四蹄腾空，身形骤然加速，带着唐僧往侧边飞速避开，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金箍棒重重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巨响，山石崩裂，尘土飞扬，地面瞬间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可见这一棍力道之猛，杀意之浓。

猪八戒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惊怒交加，当即纵身一跃，挡在唐僧身前，举起九齿钉耙对准孙悟空，怒声喝道：“猴哥！你疯了么？师傅待你不薄，一路护你周全，你为何要对师傅下此毒手？”

孙悟空立于半空，神色凶狠，面目狰狞，全然没有往日的半分温情，恶狠狠地吼道：“滚开！今日俺老孙非杀了这秃驴不可，谁拦着，谁便是俺的敌人！”

“要杀师傅，先过俺老猪这一关！想伤师傅一根汗毛，除非踏过俺的尸体！”猪八戒怒目圆睁，舞动九齿钉耙，摆出迎战姿态。一旁堪堪脱险的唐三藏，听得孙悟空这番绝情绝义的话，瞬间呆在马上，脸色惨白，心中又惊又痛，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悉心教导、一路相伴的徒弟，竟会对自己起了杀心。

“哈哈哈，就凭你这只好吃懒做的肥猪，也敢拦俺？你觉得你配吗？”孙悟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眼神之中满是不屑与嘲讽，丝毫不将猪八戒放在眼里。

“就算打不过你，也绝不让你伤师傅分毫！老沙，别愣着，一起上！”猪八戒大喝一声，不再多言，舞动着九齿钉耙，

带着无尽怒意，径直攻向孙悟空。沙悟净也回过神来，心中悲愤不已，当即挥舞降魔杖，与猪八戒并肩作战，一左一右，围攻孙悟空，誓要保护唐僧周全。

见两人攻来，孙悟空面无半点惧色，反而阴恻恻地笑了笑，笑声冰冷刺骨，手中金箍棒横挥而出，径直迎上两人的兵器。

“嗙嗙嗙！”

一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间，火花四溅，劲气纵横。不过短短数合，猪八戒与沙悟净便抵挡不住孙悟空的强悍力道，两人惨叫一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倒飞出去，狠狠摔落在地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受重伤，再也无力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悟空逼近唐僧。

“哈哈哈，真是自不量力！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拦俺？”孙悟空仰天大笑，笑声猖狂无比，目露凶光，一步步缓缓逼向瘫坐在马上、脸色惨白的唐三藏，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唐僧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孙悟空，心中悲痛不已，眼中含泪，苦口婆心地劝道：“悟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你我师徒一场，莫要再造杀孽，堕入魔道！”

孙悟空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笑得更加疯狂，厉声狂吼道：“秃驴，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今日你必死无疑，给我去死吧！”

大喝一声，孙悟空再次扬起金箍棒，凝聚全身力道，狠狠朝着唐僧砸去，这一击，势在必得，不留半点余地。

就在这电石火光的生死瞬间，唐僧手中紧握的九环锡杖，骤然绽放出璀璨的玄黄之光，光芒厚重神圣，瞬间化作一道光盾，牢牢护住唐僧周身。

孙悟空的金箍棒重重砸在玄黄光盾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光盾剧烈震颤，玄黄之气汹涌澎湃，虽挡住了致命一击，可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唐僧瞬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孙悟空见状，眼神一狠，正想上前再补一棒，彻底了结唐僧性命，不料九环锡杖之上的玄黄光芒骤然暴涨，光芒之中，一道身形缓缓凝聚，化作一尊身高丈六的护法金刚。

这金刚肌肤金黄，宛如鎏金铸造，浑身祥光簇拥，威严浩荡，手持降魔神杵，神光湛然，立于半空，俯瞰着孙悟空，周身佛光普照，气势凛然，死死护卫在唐僧身前。

孙悟空感受到护法金刚身上的浩荡神威，心中暗自忌惮，知晓一时之间难以突破，再纠缠下去恐生变故，当即冷哼一声，不再恋战，目光扫过地上的行李，纵身一跃，将唐僧师徒的行囊尽数抢在手中，随后跳上云头，仰天狂笑一声，扬长而去，消失在云端深处。

那护法金刚见唐僧只是晕死过去，并无性命之忧，周身光芒缓缓收敛，再次化作九环锡杖，轻轻落在唐僧身旁，静待众人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沙悟净才从重伤之中悠悠醒转过来，浑身剧痛难忍，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可他心中挂念师傅，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一边艰难地朝着唐三藏身边爬去，一边大声叫喊着：

“师傅！师傅！你醒醒啊！”

他爬到唐僧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唐僧的鼻息，只见呼吸微弱，进少出多，已然命悬一线。

沙悟净心中大急，连忙从怀中掏出两颗疗伤仙丹，这是路上仙人所赠，疗伤效果极佳。他先自己服下一粒，暂且稳住自身伤势，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敲开唐僧的嘴，将另一颗仙丹缓缓送入他口中，助他咽下。

待唐僧服下丹药，沙悟净顾不得自身伤口剧痛，艰难地坐起身来，双手紧紧贴着唐三藏的后背，将自己所剩不多的仙元法力，缓缓注入唐僧体内，一边牢牢护住他的心脉，防止气息断绝，一边帮助唐僧化开丹药劲力，滋养伤势，延续生机。

这般运功疗伤，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唐僧的呼吸渐渐平稳，口中发出几声微弱的咳嗽之声，随后猛地睁开双眼，大叫一声：

“痛杀我也！”

听到师傅的声音，沙悟净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放心地笑了笑，知晓师傅已然救回性命，这才缓缓撤回自己的法力，闭目调息，开始为自己疗伤。

又过片刻，猪八戒也调息苏醒，强忍伤势，走到同样重伤的沙悟净身边，从自己行囊中掏出一颗疗伤丹药，递给沙悟净，让他服下，两人相互扶持，静待伤势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