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灵是最大的敌人

琉璃站在有些空旷的女神殿里，静静地看着玫逸画着壁画。

过了好久，玫逸停了下来，结果琉璃递给他的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他坐在高台上，突然问：“大主教大人，您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吗？”

琉璃微笑道：“您确认问神职人员这个问题合适吗？”

玫逸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

琉璃接过玫逸递过来的空碗，道：“和精灵王国的艾米丽娅女神不一样，亚人王国的女神是现世神灵，她就以普通人的姿态存在于我们中间。她死去后，就会出现另一个女神。”

玫逸道：“难怪我当时向黎梨要神灵的画像时，她说没有。原来亚人王国的女神根本就没有统一的形象。亚人王国女神教的教义主要内容是什么呢？我从来没有看过。”

琉璃道：“我们的教义，是保护女神的名誉。”

玫逸挠了挠头：“琉璃大主教，我有些糊涂了。女神的名誉？”

琉璃点了点头：“对，女神的名誉。凡人遇到灾难，都会祈求女神的保护，希望她能够展现无与伦比的力量，但是往往会忘记，那股不受控制的、无与伦比的力量，才是真正的灾难。我们主神殿的教义，就是永远守护女神的名誉。”

“至于任务，就是弑神。”

琉璃手掌贴着冰冷的雕花玻璃窗，依然是一脸的平静，“神灵是我们的依靠，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哦……哦……”

琉璃又说：“女王陛下已经派人和我说了一下会见情况，我很感谢你，愿意帮助我们把壁画画完。女王希望我能劝劝你，让你留在亚人王国，说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

玫逸叹道：“坦白说，我真的有些不舍。亚人王国美丽、安宁，民众也很包容，是个不错的地方。只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故乡，我所牵挂的亲人和爱人。”

琉璃轻声道：“我实在是没有理由劝你留下。”

晚上，玫逸邀请琉璃、黎梨共进晚餐。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最擅长的菜——番茄鱼片汤、菠萝虾球、烤牛排配蔬菜盒子、拔丝香蕉、冰淇淋和鸡蛋炒饭。

主神殿里有冬季储藏的冰块，做冰淇淋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贝蒂外，谁都没有吃过这些东西。琉璃、黎梨和佩尔蒂刚吃了一口汤，就被征服了。之后的菠萝虾球、烤牛排配蔬菜盒子更是吃得几人大呼过瘾。

甜点始终是女孩子的心头好。拔丝香蕉让几人惊艳不已，冰淇淋瞬间让几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玫逸，你当过厨师吗？”黎梨觉得自己的味蕾在跳舞。

玫逸端上了蛋炒饭，笑道：“没有啊。只是偶尔会给家人和朋友做做饭而已。”

“你的家人和朋友实在是太幸福了。”一向对主神殿粗劣的饭食安之若素的琉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忍不住赞叹道。

玫逸擦了擦手，坐在了凳子上，道：“这还真没有。我挺懒的，从来没有给绮罗认认真真做顿饭，一直是绮罗和风零轮着给我做饭。至于瑟琳娜，倒是给她做过几次，不过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曾经的朋友们，也慢慢都疏远了。”

“哥哥，为什么？”贝蒂忍不住问道。

玫逸道：“成了大领主之后，就不怎么和朋友们见面了，偶尔见面，他们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看待我了。后期，因为有传言王室要对我动手，大家也害怕了吧。”

贝蒂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是贝蒂的话，绝对不会疏远和抛弃哥哥的。”

玫逸笑道：“嗯，谢谢。其实大家并没有想着疏远和抛弃我。”

琉璃道：“玫逸，你谈起在精灵王国发生的事时，似乎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或许是因为那里有我的太阳吧。”

黎梨给每人倒上了水果茶，玫逸端着杯子对贝蒂说：“恭喜你，贝蒂，再过几天就可以见到你的姐姐了。作为一名剑士一定会很幸苦、很危险，请务必注意安全。以后的路，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贝蒂强忍住了眼泪，道：“哥哥，贝蒂一定会好好的。哥哥，佩尔蒂，回到小石村后，请替贝蒂向大家道别，贝蒂一定会再回去看望大家的。”

佩尔蒂眼睛红红地说：“我知道，贝蒂。”

“还有，哥哥，离开小石村之前，请到我们的房子看看，好吗？再给门前的球菊和屋后的常春藤浇浇水，把衣服拿出来晒一下收回去，再把田地里的收货都分给大家。”

说到这里，贝蒂的眼泪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佩尔蒂掏出了手帕，细心地替贝蒂擦着眼泪。

玫逸道：“我会的，对我来说，那也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贝蒂又抱住了佩尔蒂，流泪道：“佩尔蒂，回去的路上，哥哥就请你照顾了，。”

“贝蒂，我会的。你在军队里，一定要好好的。”佩尔蒂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 * *

第二天一早，玫逸就和贝蒂坐上了王室派出的马车，一路上颠簸了三四天，才来到了贝蒂的姐姐贝莉娅所在的第二军团所在地——北方高地。

马车停稳后，玫逸摇了摇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的贝蒂，道：“贝蒂，醒醒。我们到了。”

贝蒂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她在玫逸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揉了揉眼睛，瞬间看到了几百米开外的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她的姐姐贝莉娅。

“贝蒂！！！”贝莉娅兴奋地大叫着贝蒂的名字，朝贝蒂飞奔而来。

“姐姐？姐姐！”贝蒂瞬间清醒了，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朝姐姐飞奔而去。

跑着跑着，贝蒂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就在她和姐姐紧紧拥抱时，她猛地想起了一件事，转过身一看，玫逸一个人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她心中剧烈一震，忙说：“姐姐，快放开我！”

贝莉娅泪流满面地说：“贝蒂，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放开你了。”

“姐姐，我有十分重要的事，真的！”

“还有什么事情比我们姐妹团聚更重要的呢？”

贝莉娅抱得更紧了。数年的军旅生涯，炼就了贝莉娅强劲的臂力，贝蒂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这时，玫逸动了动嘴唇，走上了马车。

耳力惊人的她清楚地听到了玫逸最后说的两句话。

“再见了，我亲爱的妹妹，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些了。”

“车夫先生，回去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贝蒂好不容易挣脱了贝莉娅的怀抱，飞奔着追了上去，却连马车的影子也看不见了，眼前唯有满眼满眼的绿色和山峦般滚动的白云，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她的心仿佛一下子空了。

我明明说过不会疏远和抛弃哥哥的。

可是一看到姐姐，我还是转身就离开了他，没有一丝犹豫。

贝蒂嚎啕大哭了起来。

“哥哥！！！”

* * *

玫逸安静地在女神殿里画着壁画。

琉璃忙完一天的教务后，就过来静静地看着他绘画。

尽管玫逸的表情十分平静，但琉璃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巨大的波动，如同潮汐一般，悲伤的情绪一阵一阵地袭来，他的笔触明显有些生硬了。

琉璃很难明白，像玫逸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十分普通的亚人姑娘这么在意。

画着画着，玫逸的情绪如决堤的江河，崩溃了。他坐在了高台上，放下了调色盘和画笔，默默地流起了眼泪。

“玫逸，您为什么要哭呢？”琉璃轻轻问。

“抱歉，大主教大人。有些想贝蒂和家人、朋友了。”

“为什么不叫我名字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琉璃大主教。”

“哦……哦。琉璃大主教。”

“直接叫我琉璃吧。”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琉……琉璃。”

“嗯，玫逸。”

琉璃蓝色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对了，琉璃，我可以利用那面镜子看到自己的家人吗？”玫逸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他的声音哆嗦了起来，心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

“试试看吧，我也不知道。”琉璃说，“走吧。”

当玫逸满心期待地把手掌贴在那面镜子上时，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对结果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玫逸还是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干了力气，平时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沮丧感一下子笼罩了心头。

我该去哪里找她们啊？

我甚至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她们也在找我吗？

她们存在吗？

支持玫逸的信念越来越弱了。

玫逸努力道：“谢谢您，主教大人。抱歉，我先回去休息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玫逸一头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那只白毛狐狸临死前的怒吼无比的清晰：

“该死的人族，又断绝了我辈的希望！不过，别得意，迟早我们魔族要将所有神灵的子孙统统撕碎，夺回世界树！”

他猛地吓醒了过来。

睁开眼一看，窗外已是繁星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