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冥有鱼（四）

男子身上持续不断地闪烁光芒，犹如呼吸灯一般忽暗忽金。

北冥好奇地一直这么看着，不敢有丝毫动作，小心翼翼，呼吸都压抑到最低。

蓦的，男子突然大眼睁开，一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当血眸睁开，散发出一道瘆人的血光，一道怪异的红芒席卷四周。

感觉到一道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亲眼目睹这一幕，瞬间将北冥惊吓到了，这男子状若癫狂，跟走火入魔了一样，实在太过瘆人。

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危险，不应该再久留，北冥轻轻地合上草地，小心翼翼地后退。

突然，他感觉到屁股碰到了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只见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北冥心中大骇，犹如慌不择路的野兔一般在灌木丛中匆匆跳跃，慌忙遁逃。

但北冥反应再快没有用，男子身形一闪，就来到了他的身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根本挣动不开。

北冥抬起头来，只见男子满脸煞气，眸子泛着血光，突然变成了金色，又变成了暗色，三种颜色轮回切换，极为诡异可怕。北冥大惊，大声质问：“你干嘛？”

男子没有回答，却是抬起手掌，一把拍向北冥的头顶。

“砰！”，一团团诡异的红色能量从中年男子的体内涌出，通过手掌将不明能量注入少年体内。

北冥躯体颤抖着，随着能量的注入，身上红芒愈加炽烈。

半晌后，男子终于收手，北冥则是一翻白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男子抹了抹额头，大汗淋漓，不知是因为惊吓过度还是运功疲乏，正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的惊恐与后怕。

稍作歇息后，他见草地上的少年陷入昏迷，旋即伸手想干脆将少年一掌拍死。但转念一想，却并没有这么做。随即摊开手掌，食指出现一滴殷红，鲜血燃烧，化为一道玄妙印结，钻入少年体内。

在北冥体内留下一道神识后，男子化为一道光，消失在了原地。

北冥昏迷过去,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年代，天地间还飘浮着混沌气息，大陆到处是莽荒巨兽，一阵阵凶猛的兽吼响彻在天地间，凶禽猛兽厮杀缠斗，大地都在震动。

在这个充满远古气息的世界，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大海黑而深。波澜荡漾的海平面上，陡然一头黑色的大鱼从深海中跃起，浪涛冲向了天际，转眼化为倾盆大雨。

鱼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那些巨大生物跟这黑鱼比起来连蝼蚁都不如，它尾鳍一摆间，就是一道浩大的巨浪。

那鱼在海中转个圈，海中便激荡起巨大的旋涡，大海剧烈翻腾间，几乎炸裂开来。黑色大鱼腾跃而起，闪烁着炽烈的金光，转而化为一头金色的巨鸟，双翼一振，遮天蔽日，冲破苍穹……扶摇直上九万里，仿佛那辽阔的天空都容不下它。

北冥就这么一直昏迷睡过去。夕阳落下，斗转星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当朝阳升起，温暖的晨曦洒落丛林，北冥惊坐起，望着周围的环境，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意识到了自己在树林中躺了一晚上，这太危险了，连忙看向自己身体，检查完整无伤才松了口气。

之后，他又想起了那个梦，梦中那条大鱼，以及那头铺天盖地的巨鸟。充满远古时代气息的世界，还有那些蛮荒巨兽，太震撼了。那个梦无比真实，就像亲眼所见。直到现在那幅画面依旧鲜活在目，

北冥举目四望，那个古怪的男子已经不见了，昨天那他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出手，那一刻北冥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结果又是劫后余生，不过没事就好。

不过还是对那个古怪的梦赶到疑惑，那头古怪的大鱼与大鸟，那个充满洪荒气息的世界，都是他平生仅见，而且清晰无比，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想了半晌无果，也不再多想，起身往他的住所赶去。

之后三天里，北冥也都相安无事。但是还是有一点异常，就是每天晚上都会重复那个梦，梦见那片黑海，那头大鱼，化为金色的巨鸟，双翼一展，遮天蔽日。

北冥觉得很奇怪，也想过到底为什么。难道是那个梦境太气势磅礴，太震撼了，以至于给自己留下太深的印象，才接连梦见？

他感到有点害怕了。

……

第四天。

北冥在离山洞不远处的一条蜿蜒溪流上游，瀑布潭旁打坐。

虽然现在修炼对境界，以为战斗力，都没有提升。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坚持每天打坐修炼，并且在树林中舞刀、练拳。因为除了这个，他也没有别的事做了。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别的娱乐。只能躲在大山，跟坐牢一样。

十岁之前，囿于龙虎门还在搜寻他跟他母亲，怕被认出来，不敢下山。直到十岁之后，孩童长成了少年，他开始打猎采集，要将收获换成金钱，才首次下山进城。从此逛繁荣的城池，大街坊市，成为了他的一项乐趣。但几年以后，由于龙虎门匪帮的壮大，他又回到了十岁以前的生活，困在大山里坐牢，已经没有人敢到青云城大街乱逛了，除了强盗劫匪。

北冥坐在溪流旁的巨石上，正打坐，突然体内一阵气血翻腾，随即气海中金光闪烁，透出了体表。他感觉体内有一个极为滚烫之物，剧痛无比，那一刻，仿佛将太阳吞入了肚中。

炽热难忍之下，北冥慌忙跳入潭水中，但清凉的潭水并无法压制体内的那股滚烫。

北冥大量饮水，没有用，痛得在溪流中乱滚。好在过了一阵，开始恢复了正常，那股剧烈的滚烫消失了。之后的三天里，时不时会发作一下，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

又过了三天，第七天。

依然会发作，发作的时候，从全身闪烁金光，消失了。

但却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斑纹，弥漫全身。那斑纹像是鸟的羽毛。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长鸟的羽毛，浑身奇痒无比。

一天发作五六次，经常睡觉都会被折腾而起。

这样又过了三天。

……

第十天。

北冥在树林中舞刀。

突然，他再次腹痛，他知道自己又要发作了。

但这一次又变了。一股血腥之力弥漫身体，双眼血红，仿佛岩浆浇筑全身，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受控制。

北冥双目血红，浑身散发着一股血腥的气势，走火入魔一般在树林中挥舞大刀。

林中树枝草叶肆虐，木屑纷飞，一棵棵大树被轰然砍倒。鸟群四散而飞，群兽奔逃，北冥仿佛化身为了恶魔。

疯魔了好一阵才终于安静下来。自身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北冥跪在地上，双眼茫然，惊恐万状，喃喃自语。

“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大概能猜到，或许跟那个神秘男子有关系，但是他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个男子。

北冥疯了一般冲进那片树林，晃荡来晃荡去，守株待兔一般寻找那个人的踪影。他很无助，他真的怀疑自己入魔了。

……

第十五天

北冥昏迷中从地上醒来，看着周围倒下的树，他知道自己又发狂了。

而且这几天更加严重，他发狂之后经常会昏迷过去。也就说随时可能发狂，然后昏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失控了，像是个机器。

北冥走到那熟悉的山崖上，形容枯槁、憔悴，跪在草地上。

“娘，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感觉我快要死了。最近发狂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了。

发作完后经常还会昏迷，这样下去即便不被折磨死，迟早也会死在野兽的嘴里。

对不起，娘，我答应你要好好活下去的。我原本也是打算好好活下去的。但我现在做不到了。

与其这样死，倒不如报仇，杀龙虎门的人，虽然杀不了沈龙沈虎。但杀门人，手下，能杀一个是一个。之后，我就随娘、随村子里的村民们而去。”

说完这句后，北冥有了解脱感，对他来说死好像也并不恐怖，或者反而受尽折磨。

北冥起身，向山崖下走去，背影孤单瘦小，格外萧肃。

他很冷静，也绝望。一个正是大好年华的少年，正式对世界充满向往，充满好奇希冀的年纪，内心平静地选择走向死亡。

因为，他人生中的快乐在六岁那年就戛然而止了，之后步入流浪生活，在大山与蚁兽同眠，算是过早地接触了生存的历练。

每天的活动就是修炼，虽说生活中总会有惊喜满足的瞬间，但背负仇恨的压力，被迷雾与恐惧所笼罩，愉悦的那一瞬间，总会带着几分遗憾与苦涩。可以肯定地讲，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天是跟同龄的孩子一样，真正的享受与开心过。

接下来的十天里，青云城中出现了一个恶魔。

少年，身高不足五尺，血瞳，身躯时而闪烁金光与暗光，。

古怪的是，这个恶魔只做好事，只跟虎啸门作对。只杀龙虎门，不杀平民。其力量惊人，龙虎门的匪徒都被砍得七零八落、四处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