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灵魂救赎

人之初性本善，没人生来作恶。

那些流失的岁月，并没有泯灭掉记忆，而是深藏在胡丽的心中，在一刹那间，像被灼热的光源所照，一切世间有为法，因起缘灭，如梦幻泡影，皆在眼前无常幻化。

胡丽执着内心的憎恨，造就了无边的恶业，从善良转变为邪恶，在诸多懊悔缠身的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解脱的念头。

当下以死谢罪，唯有看破生死，离生灭相，方能得大解脱。

就在结束一切时，缘总是妙不可言，内里神魂俱灭，身外忽有轮回之力，把龟裂的元神黏合起来，识海中充满金光沛然。

两声惊疑同起，一声在惊讶自己，竟能起死回生，而另一个声音，则是在讶异轮回之力。

已不畏死，何以惧之？

胡丽警觉起来，饶是经历过风浪，但心中还是有些胆寒。

随即怯弱一声道：“前辈，何妨现身一见？”

话语甫落，伴随着一道雷鸣，夜色中滴落起雨点，起初淅淅沥沥，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开始瓢泼而下。

身处幻境之中，同显记忆的虚妄，莫敢难忘的场景，只是源自内心的煎熬。

荒野外的古刹，经年断了香火，早已破败不堪，半边坍塌的殿身，从下面仰望天空，能见无垠的苍穹，还有无情的雨水。

一阵季风吹过，斜挂在门头的牌匾，发出吱呀的响声。

胡丽脊背贴着佛像，那边上有堆柴火，因为是术法所成，故雨水无法熄灭。

迟久不见回应，等待显得漫长。

胡丽试探一声，道：“前辈，即不愿现身相见，又何故困我在此？”

伴随着余音消失，一道人影从门外进来，慢慢投映到墙壁上，被火光显的极长。

定睛一眼，来者行僧着装。但见那人摘下蓑笠，露出面容微笑，仿若许久未见的朋友。

“宝光妙僧！怎么会是你？”胡丽猛地向后地退了一步，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宝光妙僧来到火边，盘腿打坐念经，始终没望她一眼。

“困心而囚，起因执念，眼前所见，即心唯识。”

声从口出，梵音和雅，在空中形成金字，若涟漪般扩散开来。

胡丽听不进妙理，更是悟不透禅机，满脸的难以置信，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说到这里，接连退了几步，方战战巍巍又道：“不可能的，一定有人在装神弄鬼，不然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此刻，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胡丽起手一掌，直取宝光妙僧天灵而去。

但见掌出绿火，森然幽光如实，能闻鬼嚎之音。

随后“轰隆”一声炸响，地陷数尺形成巨大的窟窿，若不是陡然间出现异变，在最后收起了神通，只怕古刹已然溟灭。

胡丽愕然回首，惊见宝光妙僧就在身后。

不待转念细想，刹那回神过来，蓦地从水袖之中，滑落下一柄细剑，旋即手腕一转挥去，转眼化作流光极影，分开磅礴大雨。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只见前面山墙中空，却未有崩坍迹象，显是剑气拿捏到极致。

一剑未能击中，胡丽并不气馁，当下腾空而起，在空中急速旋身，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雨点自天际坠落而下，在触及光幕的瞬间，如同银弹般向四面八方散射。

宝光妙僧静静的站在那里，忽从身上冒起光芒，皎洁若云间满月，轻巧地化解了危命之招。

几番打斗下来，却伤不了对方分毫。

胡丽神情憔悴，蓦地放下手中的剑，一下子瘫坐下去，任由雨水打落在身上。

远处望之，竟哭了起来。

宝光妙僧行至面前，捡起地上的细剑，擦去剑刃边的污泥，随即袈裟一挥，消散在虚空之中，只留余音绕耳。

“世间种种，皆因心起，无我无相，不生不灭。”

应景的禅机妙理，却不知能否渡人。

那方语毕，一切如常，还是初时见的古刹，却已然不见雨中的残破。

但见片刻之后，胡丽乱发狂舞，仿佛发疯了一样乱跑，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一声清响，一滴落泪，在这一刹那，再也抑制不住了。

可想而知，想死不能，生不由己，早就击溃了她的身心。

几近癫狂之后，其声细若蚊蚋，不停的呢喃道：“当初是我不对，利用了你的善良，助我魔功初成。现在我忏悔了，但求以死谢罪，寻求个解脱，恳请你能原谅我。”

“你真的忏悔了吗？还是受尽了煎熬，只想逃避罢了？”声音从空旷处传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胡丽一脸颓废，晃动着身子，一下子瘫坐下去，呜咽了好一会儿，方才接道：“不管眼前所见，是真或假，我都亏欠了太多。现在，除了以死谢罪，我还能做什么？”

“以前我只想要好好的活着，没什么比这个要求再卑微了。但是它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戏弄着天下苍生，我不想沦为祭品，替他人做嫁衣，只能踏着别人的尸骸，一步一步攀登到高峰，让世人敬仰。”

说到这里，竟忽的笑了起来，其声若一缕哀愁，深埋在凄苦之中。

良久之后，那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较之前缓和了许多，道：“善恶不过一念之间，死亡并不是唯一，世间本就一场炼狱，须净化自身的罪恶，升华自己的灵魂，以求到达大圆满境界，说到底你只是为自己活着而已。”

胡丽自嘲道：“呵呵！刚才你说我在逃避，经受不住煎熬？是的，我是在逃避，在逃避那些本不该保留的良知。不然，我又何必受此煎熬？”

“言语争辩多枉然，你若能从新拾取本心，也不枉宝光渡你一场，今后你且好自为之。”

两人隔空对话，胡丽愁容面展，已无独自凄泪，因为她要自由了。

仲夏夜风温柔，夜空繁星绽放，眼见幻境就要崩塌，胡丽内心狂喜不已。

但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的对着天际叫喊道：“言语至此，前辈还不愿现身一见吗？”

话语甫落，眼前凭空出现一道裂缝，只见有七尺长宽，内里无尽虚空黑暗。

在这一刹那，空间被压缩为奇点，像旋涡一样被拉扯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漫长，也许只是刹那。

胡丽朦胧睁开眼睛，望着无边无尽的黑暗，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袭来，仿佛灵魂被攫取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