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方洪篇 四十三、他乡旧识

鹰来了，洛安看那盘旋的大鹰往这边飞来，是时候出手了。

静儿看洛安要动身，便扯住洛安衣角，“别去，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安心等我消息。”

洛安没有看静儿，只是身子犹豫的放松了一下，稍后便甩开了静儿，“我这种随时都可能死在某个角落里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对我有任何期待。”

“你贵为宁川飞鸟，你总谈匹夫有责，可你不活着，如何肩负这责？你不活着，将来天下大乱，又需要宁川府的时候，你又在哪？”

洛安无言，自己曾想过只做她的护花使者，即使一辈子也不枉此生，可是自己出身黑暗背负罪恶，如果不是三年前传闻里死过一回，自己永远都会被猎人追杀，如同丧家之犬，谈何保护他人。

飞鹰将近，洛安说：“那次我将死时，暗誓如果能活着再见你，定要守在你身边，可天意注定我就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我连一女子都辜负，这天下大义，更不是我可以肩负的，我是个失败者，无法平定乱世，也无法配得上你。”飞鹰俯冲长啸，洛安轻功驾起，抓住飞鹰之足本来轻盈的身体就能飞身跃楼，如今更是在墙上如履平地。

“得，才碰面没多久又一心寻死，真让人操心。”静儿甩身气冲冲，着急步入楼内。

大鹰震翅，宛如泥沼中抽身，抵抗巨大的沉力扯着洛安的手臂！洛安则借以轻功，手依大鹰，飞步垂墙，瞬间就跨过了这三层楼跃至一阁台上，阁台无瓦遮顶，有十步宽。一三层花楼建于阁台上，一门是上方老板的花楼，一门便是往楼下去。花楼飞檐高扬，阁台也有十步之宽，颇有皇室的傲气，但在安静得只有风声的高楼上，却有孤岛般的死寂。

如果早些见到静儿，自己也不会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吧。

抬头看向那栋花楼，似藏有凶猛的野兽，稍微踏足便会冲出来把洛安撕咬个粉碎。这种不安让周围变得更加安静，让洛安心慌失去了判断力。即使这栋楼里有几十个人在观察着洛安，即使这几十个人高唱诡异的歌曲，洛安也无法静下心察觉到异样。能把颤抖的心安抚下来，已经耗尽了洛安的洞察力。

像是百个船夫在摇喊低吟沉重的古乐，在路边两旁迎接洛安的死亡，古乐抽魂般的拉走洛安的勇气和决心。

忽然间一个人间的声音如救命稻草般出现在耳边：“小伙子，你要再往前走，便是自寻死路了。”

洞庭仙人抱着剑站在洛安身后，洛安能听到这老仙人的声音已经阿弥陀佛了，压根没奢望在这种地方能察觉老仙人的动静。

洛安转过身，看到老仙人脸色凝重，比上次见面要严肃许多，一改以往的散漫。虽有心理准备会遇到这种情况，却不想对方真的出现在这里，说道：“老人家，您可不可以行个方便，眼看我就差一步了。”这一刻，洛安已经在怀疑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决心闯进这花楼。

老仙人神情认真，喃：“老夫惜才，看你是个好苗子，不想让你枉死。老夫待在这也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这的气氛，你如今也抑制不住逃跑的念头吧。这不丢人，想当年，老夫在方老板的十招下便摸到了自己的极限。你这最后一步，难于登天”老仙人一边靠近洛安一边拔剑。

此时君山岛四处燃起了小的火祸，醉高楼内的人纷纷骚动，听不清的脚步在楼内疾驰，“着火了！着火了！”

“你别上菜了，挡着道了！快去救火！”

一个有统帅力的男子叫：“保护好姑娘们，快走。”

远处热锅上的蚂蚁在熙攘，让老仙人听到了一二，便问洛安：“你有同党？”

远处几条黑烟滚滚从醉高楼的平台边冒出，夫子回头看看，火势不大，但有许多处小火，足以调走君山岛的所有侍卫。老仙人抬头看看黑暗的天上，那有一直被灯火映出影子的大鹰，恐怕这年轻人的同党就是那空中盘旋的鹰的主人吧。

洛安眼看事态已经没有办法终止，只好做最坏的打算:去硬闯抢回那个孩子！于是对老仙人说：“老仙人，废话不多说了，手底见真章吧！”洛安扎好头发，摆出架势。

老仙人呵呵一笑：“那你留神了，老夫的剑不长眼睛。”老仙人身体轻盈的跳上半空，乌木剑在空中划出几道光痕，身子一下落到洛安头顶，当头一刺！洛安仅仅后退一小步就让老仙人扑空了蹲在地上，随后那铜花剑直冲老仙人额头！老仙人像是知道洛安会刺向自己，立刻翻身躺下直击洛安下盘不容洛安半点思考余地，逼使洛安从老仙人上方翻跃！待洛安翻身落地，左手双指顺势抚过剑身后甩剑打出一发半成的剑弓射向地面的老仙人！老仙人以剑做拐，从容一撑就能让自己飞离地面，啪！砖板被剑弓应声敲裂。

老仙人的身法轻盈，一步就纳到洛安跟前，那双眼依旧没有激情，似乎洛安让老仙人感到乏味。老仙人动作看起来柔顺缓慢，可那一手乌木剑却像多把弯刀同时劈向毫无准备的洛安！

洛安看到老仙人的剑射来，顿时身子一沉，在刀光割脸的瞬间消失了，一股风划过老仙人左脸，老仙人目光追着左边低吟：“嗯……”忽感身后一发凉意！

随着洛安在身后一剑劈下，老仙人反手背后御剑毫无死角的接下了洛安的攻击，一下子三响碰撞声音重叠，当当当！洛安暗道：竟然三招都接下了，背后御剑果然名不虚传，可背后御剑总不可能发挥完全实力！洛安暗下劲，以更凌厉的攻击全面压倒老仙人，那剑没了影独留剑光如春树繁茂的剑击向老仙人的身后！可那稍后，老仙人凭空消失，这突然的场景像一道雷劈向洛安，全身一抖，身子赶忙挪开原地！刚把脸移开，就看到了一把乌木剑从自己脸颊边伸开，眼看着剑横过！自己险些就被这把剑给刺穿脑袋！

洛安撤得急促，翻滚一圈撑在地面，回过神来一个瘦小的身影举着剑压向自己脑袋！？竟如此的快！这种状况根本没办法躲开啊。

老仙人眼看要得手，却看到洛安用剑反光调暗闪出了一个华山剑影。洛安闪出一个剑影瞬间，似乎看到了老仙人的双眼追踪着自己？似乎看到了，因为老仙人又消失了在眼前！洛安闪去的方向，竟有个老头劈剑相向，这让洛安差点迎头撞到枪口上！为了止住一步，洛安抽动了全身的力量反蹬又闪出一个影子！老仙人眼皮一怂，半弓身子，刷一下，一把洗魂术的拔剑姿势赫然出现在洛安身边！

老仙人目光如炬，前千斤坠眉心，老仙人的爆炸动作让静止风把自己的脸拉得狰狞，“洗魂术改。”

随着老仙人一拔剑风声爆炸，一时间让洛安耳鸣！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让洛安乍醒！

“环首术！”洛安半空抽剑，一条像似银针划出的细小裂缝，随着剑刮过的方向同步扯往老仙人，沿路扬起一些小碎片，润物细无声！那声音爆炸的气浪被环首术划开，洛安得以从气浪的罩门穿过，毫发无损。老仙人则从容不迫的躲开了这招环首术，两人相距两步远，他气定神闲夸赞洛安：“我以为你不会这样用洗魂术呢。”

洛安有些累，身上被老仙人挂了两道皮外伤，而且老仙人表现出了不亚于自己的剑术天赋，竟让自己萌生退意。这招环首术和洗魂术改其实是异曲同工，只是老仙人没有洛安那样的手，没办法把环首术表现得如此细腻，杀人于无形，只能以失败品的方式使用出来。

洛安自进入宁川府时就开始有修炼环首术，以弥补自己御气方面的不足，可十步内刮伤敌人。可如今看来，若这双洗魂术的手在老仙人身上，那么老仙人已能把环首术使得炉火纯青了……这种剑痴，剑术上已经全方面超越了洛安，无论是什么年龄阶段。如果要想嬴他，只能拖延体力！

洛安默不作声，压低身体全力爆发，如卸千斤，瞬间上前抢攻，老仙人侧身一闪，如闪出几个蓝色身影逃离，从容自若，洛安反身冲刺，与剑合体成冲枪再被老仙人一剑推开！洛安冲过之后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如花枪乱射，围绕老仙人多次来回穿刺，渐渐目不暇接，每一刺都掀起剑风！面对这么主动而且猛烈的攻击，老仙人只能提高闪避的频率，压缩触地时间，在剑风中轻盈跳动。

洛安的冲击很容易被老仙人一旁甩开，只需轻轻一跳便能与洛安插肩而过刺空，这样下去洛安明显会比老仙人更快耗尽体力。

正当老仙人准备反击时，听到：“抓到你了。”洛安在老仙人一侧说出这句话！

“呵！”怎么回事！老仙人神色顿慌，想搞清楚状况！可洛安已经折回刺向自己的胸膛！刹那间，本是如狂风骤雨般乱闯的剑刺变成了一条笔直的蛇！老仙人左右折回再也甩不开洛安，洛安能够瞬间折向老仙人，两人一逃一赶，一白一黑画出无数规矩！即便洛安时而会越过一点位置，却能即使的折回追击老仙人！一念之间他俩就能毫无规则的追击出数十条折线在平台上不断疾跑，像要填满整个楼台一般！老仙人年事已高，为了节省体力，每次都用最小的步伐来达到最高的移动效果，但需要身体微如发丝的倾斜来助力，洛安一直在寻老仙人的借力方式，这偏偏被洛安察觉到了。

好不容易老仙人停下歇会，喘一口气，时间捉襟见肘，不容多待一会又折逃。这小伙子这么快就能抓到我的动作了吗？这样下去，不认真点不行了。

洛安追上老仙人，老仙人停下相互击剑，刀光剑影，噼里啪啦在中间连砍一堆，互不相让！武器噼里啪啦的炸出花火射出碎星！两人手渐抖，老仙人收剑引敌，引来洛安全身一刺，再侧边伤敌腋下！啪啦一响，洛安左手剑鞘护住自己的腋下弹开老仙人的乌木剑，再右手扫剑劈向老仙人！老仙人沉身幻化黑鸟，洛安知道对方要偷袭自己，现在必须逃离这些幻影，让洛安有些惊讶，只是没想到老仙人还能保存这么多体力使出这一招！如今被人抢了先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虎视眈眈，老仙人是不会给自己机会重新跟上他的。

洛安要脱离这些黑鸟的圈，使用华山剑影是不行的，如果不知敌人视线在哪，利用光影遁逃的华山剑影实在难以发挥效果！洛安正要起步逃离，背后一只黑鸟藏了一式横剑，让洛安止了动作：到底在哪个方向？

随后四面八方都有黑影剑向洛安，团团围住！毫无死角，眼看胜负分晓！突然间砰——！一声闷响，白色的烟雾从洛安脚底冲开，烟雾弥漫！洛安和老仙人同一侧纷纷跳出烟雾圈，老仙人不慎吸了几口雾，加上呼吸急促，被呛出眼泪。两人一同跳出，洛安翻身落地后趁人之危，绕一个弧形从左边续攻老仙人！洛安一把剑花闪一下老仙人的眼睛，再剑影掩护反身再一个弧线追老仙人的背后！

老仙人现在没有了背后御剑的条件，放弃的防守背后，导致后门大开！洛安抬剑上前，就要抓住老人家时，谁知那老仙人忽然间身边的尘石冒起，身体似变得轻盈，一跃便飞出五丈高轻轻的落在花楼的一边角檐，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都差点忘了你是个杀手，手段卑鄙。”

洛安气喘吁吁的停下歇息，远望花楼上的老人家，“我先是个杀手，才是个武人。”

老仙人调整好吐息，便对洛安说：“我承认你的基本功很扎实，接下来该你准备好承认差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