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祭

神都每百年有一次大祭，祭祀上天，普通的修道者和凡人都不能够理解这个祭祀的意义，但每一届神山都重视异常，虽然不理解，但是无论是凡人还是修道者对于热闹，大部分人都是喜欢的，离群索居终究是少数人。

所以大祭很热闹，神都往日可以跑马的大道今日被人塞满，如果不是神山禁止越上屋顶，而且维持秩序的神山众看上去不好惹的话，想来屋顶上面同样也会人满为患，但是不代表屋顶上面就没有人了。

一名邋遢的道人在祭天广场边上最高的建筑上神情萧索的喝着酒“哎！活那么长到底有什么意义呀...去了天界又能怎么样？虽知道上去之后是干嘛的呢？我都活得不耐烦了，结果这群人还老想着与宇宙同寿！”

“院长！你快下来！您已经威名远扬了！您不用坐在屋顶这群凡夫俗子也知道您很强了！”

“可是这上面风景独好呀！”疯道人眼睛都没有睁开。

“那个...我可能要被砍死了...”孟归看着自己脖子上架着的三把长刀有些怂。

“他们不敢！”

“可是我们敢！”声音缥缈，仿佛来自天外，随着声音落下，疯道人所在的屋子无声无息的沉入地底，连灰尘都没有腾起。

“一群老不死的，也不知道爱个幼！”疯道人略显狼狈的爬起来骂骂咧咧道。

“你既然知道我们老不死，还要在这里添堵，我们虽然怕死，但是确定没有活下去的希望的时候，你又能挡住几个我们这样的疯子呢？毕竟我们有许多人都活不到下一次的大祭了...”天外的声音原本还带着威严，说到后面让人在其中听出了一些萧索。

“这样的疯子我一个都不想要碰到...”疯道人嘟哝道，而后起身拍拍屁股，顺手给把刀架在孟归脖子上的的三个家伙一人一巴掌。

三人受不住力，暴退开来，最弱的一人甚至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鲜血在还没有落到地上的时候便凭空消失。

“哼！”一声冷哼，似乎有些不满疯道人的作为，发出警告。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看看你真丢人，这样的三个弱鸡你都打不过，害得本院长出马还要被一些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威胁！”疯道人不满的将孟归提在手上，逆着人群往外走出去。

“祭天大典开始！”

一声弘大的声音传出，威严的声音让人肃穆，而后礼乐起，虚空中似乎有梵音回应，疯道人和孟归回头看到虚空中有光投射下来，在祭天广场上描绘出一幅神秘的图案，远处神女盛装出席，带着祭祀队伍远远走来，神女并不是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但是就这样一步一顿的走过来，竟然高贵的让人不忍逼视，哪怕是修道者也是如此。

“师傅，那是王雅吗？”孟归问道。

“是的！”

“神女地位高吗？”

“高！”疯道人顿了一下回道。

“那如果一鸣回来，她其实可以护住他了吧？”孟归有些兴奋。

“可以，但不能，或者说其实现在这样已经是王雅护着他了？”疯道人面无表情的回道。

孟归有些不解，疯道人的回答甚是矛盾，但是他不打算再问了，疯道人如果不想说的话，其实他也问不出答案的。

“哦！”疯道人带着孟归隐匿在了人群中，独留下孟归的回复。

如今的地道院除了大门被重新修葺了一番以外，内里依旧如同之前一般破败，除了几条被踩踏出来的路一般和之前被废弃的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在新修的大门衬托下，竟然多了一丝神秘感。

疯道人带着孟归推门而入，大门在吱嘎声中关闭，挡住了刚刚升起不就的太阳，疯道人的的脸一半隐入阴影中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我一直不给你解释，你打算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吗？”

孟归挠着头，有些不明白疯道人没有回头是怎么知道自己眼神的，更何况他对于自己眼神的定义是对于未知的探索，那是一种知识的渴望，这种眼神不应该奇怪甚至说是不忍直视。但是这并不影响孟归问问题“神山的大祭到底是有什么意义呢？还有王雅的事情...”

“哎...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疯道人一开口便将孟归镇住了，脑子里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知道的关于神弃大陆的历史，神族么？

“算是你们学到的历史上的神族吧...不过历史是写给后人看的，至于是否真实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没有再给孟归问话的机会，疯道人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

疯道人忆起那片叫做光明大陆的地方，有些失神，他甚至都不能确地自己是否真的是记忆中的那个人还是只是一道执念的承载体。

大约三千余年前，他从南方的那片冰原上醒了过来，柔弱的身体在醒来那一刻甚至都难以承受记忆中最后一刻的痛楚，差一点刚刚醒来就身死当场，脑中浑浑噩噩一片的疯道人脱掉身上的黑甲赤身裸体的走出了冰原，所以他不确定自己到底算是光明大陆的人还是继承了那个人意志的神弃大陆的人，所以他一直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状态活在这个世界，直到他修炼到了神境。

他发现整片大陆上几乎找不到一个活跃的神境，仿佛是不存在一般，世间流传的只有天地人三阶，然后一切便戛然而止。天阶之上仿佛是一个禁忌一般。

“是神境很难达到吗？”孟归有些不解，修道有终点，终究是让人绝望的。

“神境自然是很难的，但是还没有到让人绝望的地步，后来我知道了，这片世界其实就是一片囚笼，还想再听吗？”疯道人整张脸都隐入阴影中，眼睛却异常的明亮，竟然让孟归的内心有些刺痛。

“说吧，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但是不知道真相这样反倒会更加的让我绝望！”孟归眼神闪烁。

疯道人往口中灌了一口酒，在听到孟归的回答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自己当初有何尝不是如此呢，当明白了这个世界就是一片囚笼，所有人都是囚徒，而他是唯一一个虽然在囚笼中但不是囚徒的人，所以他疯了。

“修道之人与天争命，所以天降惩罚不入轮回这很合理对吧？”

“嗯！”

“可是其他地方如果并不是这样，你会怎么想？”

孟归突然有一些四肢发寒，仿佛是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走了一般，常识这种东西总是在你对一件事情做出判断的时候就当先跳出来盖棺定论，不给人留下思考和深究的余地，你甚至都不会想常识是否有错，毕竟这是常识。但是当你去正视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会发现常识这种东西虽然看上去无懈可击，每一处细节都可以解释的完美无缺，可是完美的表象下总有一种一切都被人掌控着的大恐怖。

“呵...其实每一个神弃大陆修炼到天阶圆满的修士都能够感受到一种冥冥之中的枷锁，无形无质。但是就存在我们修炼的每一分天地灵气之中，自我们踏上修道一途便被套上，挣不脱也没得选。”

本来这种枷锁只是让人难受和限制修道之人的转世，仿佛就是为了将能量锁在这方天地之间一般。但是能够修炼到神境的能够被不知名的力量轻易限制的，即便没有争强好胜心思的人，已经站在世界的巅峰也有些无聊，事情做成了也算是功在千秋。

这群人很幸运的在万年前找到了世界的边界，一道透明的世界壁垒，虽然强大但总是压不住数千站在世界之巅的高手花时间水磨，所以世界壁垒破碎，他们得以进入到那片叫做光明大陆的地方，而且他们在那里的天地灵气之中竟然没有发现枷锁。

搬迁便是那段时间的主旋律，人这种东西总是存在各种劣根性以及很强的地域性质的排他性，随着人员的大量涌入，无论是由于巨大的文明差亦或者其他，反正矛盾开始积累直至爆发，一开始双方还能保持理智，但是这个世界谁会没有亲眷同好呢？最后便成的两界大战，或许是守土能够爆发更强大的战力，所以神弃大陆的这群人输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片大陆开始叫神弃大陆了。

战场绵延，双方的中高层几乎都在那场大战中消耗一空，所以再次降临的世界壁垒双方都无力打破了，但是也许是双方大战太过激烈，天空被打出了一道满溢金光的创口，朦朦胧胧之间似乎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还不待幸存的人们上前查看，就从天空的破洞中钻出了一名年轻男子，衣着华贵，玉带金履，一身神境修为肆无忌惮的在这方满是枷锁的世界肆无忌惮的释放，原本已经隐入虚幻的几名神境高手被气机牵引，强行被拉进了现实。

“三界碑镇压的边界竟然被我找到了！我们家族终于熬出头了么？”年轻男子没有理会他脚下那群若隐若现的神境高手，只是脸上散发着狂热的光，口中喃喃自语。

神境高手本就站在世界之巅，纵然强弱有别，有被轻视的时候，但是有又何尝被人无视过，况且看上去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修道界的尊严与地位都来自于实力，如果没有，请用你的拳头去争取，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甚至连真元中的枷锁都被他们短暂的挣开，强大的实力让天地为之变色，空间都被扭曲的变形。

半空中的年轻男子见有人攻来，不闪不避，虚空中拉出一把巨剑，凌空斩出一个十字剑气，剑气与来人相撞除了迟滞他的动作并没有其他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在十字剑气没有任何建树的时候，男子明显有有些慌乱，出招明显慢了半拍，就这一瞬间的空隙。

一双充血的双眼在男子面前出现，不由得心中一突，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原本对攻的局势瞬间变更，仿若人间凶器的巨剑不再挥舞，竟然竖了起来当做盾牌使用。

在胆气被夺的时候，守势自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但是如果对方的攻击如果可以连绵不绝的话，久守必失就是事情的结局了。

“咚！”

一声巨响，年轻男子被拍进了地底。

“有些弱啊！什么来头？”围观人的开始讨论起来了。

“他出来的那个洞还在我们上去看看吧？”一个面容俊逸的中年人踏步冲向高处的口子，里面散溢出来的丝丝灵力对他对所有这片大陆的修道者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结果他还没有到达洞口，地面便爆炸开来，于是便习惯性的回头看了一眼。

之前还丰神如玉的年轻男子此时狼狈的悬浮在半空“你们这群蛮荒的猪猡！竟然让我丢脸如斯！你们这群囚徒，只配做猪猡！”

伴随着年轻男子如同夜枭一般的啸叫，一道若隐若现的锁链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另一端连接在了接近洞口的中年男子身上，看上去颇为滑稽，就像是调皮的孩童还放着人形的纸鸢。

但是下面的人并不觉得滑稽，反倒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来自真元的无形枷锁，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其实都能感觉到，但是就这样真实的出现在了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这种对于信念与心理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也许还有人想要反抗，但是年轻男子如同索命无常一般，手上的锁链化身万千，将场上所有的修道者都链接起来，还有无数条衍生到视线无法看到的遥远地方。

无数锁链交错就像命运的网一般，看上去无害，但是又让人无力挣扎。

“我要把你们带回去！为奴为婢！哈哈哈...”男子猖狂大笑，而后向天空的口子飞去。

结果刚一起步，男子手中颜色淡一些的锁链崩碎断开，原本向上飞的男子在空中一个踉跄，差点再次跌落。伸手不经意之间将嘴角的鲜血隐去，而此时被锁链困扰的人也发现不了。

不过一瞬间，男子就有了决断，主动将手上的锁链绷断，独留下之前和他交手那人，拖着他冲向天上小了一圈的孔洞，此时已经无人敢出手阻挡，此时所有人都有一种面对天敌的无力感。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男子回头将一道术法打入了一名地阶修为的女子体内，女子面容清丽而不艳俗，给人一种亲切的美感。

“我还会回来的！猪猡们！”男子拉着锁链进入了孔洞之中，而后难看的洞口慢慢愈合，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