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后的眼睛

暖煦的海风拂面而来，带来丝丝腥咸味，浪花重重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激起层层白沫。海滩边栽种着一排排的椰子树，树上挂着几个半生不熟，青涩涩的椰子果，在风中晃晃悠悠。

一只信天翁高鸣着掠过湛蓝的天，忽地扎进水中不见影，待破水而出时，喙已叼着一条奋力挣扎的肥硕大鱼，阳光映在鳞片上，金光灿灿。

好一幅壮美雄奇的画卷！

等等……水是好水，天是好天，但总觉得缺了啥。

对了，那个整个在耳边唠唠叨叨个没完的声音呢！

“加西亚他人呢？”路德维希茫然四顾，“他什么时候不见的？难怪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不对劲。”

西尔维亚抬了抬眼：“我怎么知道。”

“算了算了，这么大的人也不会走丢，干正事要紧。”

……

……

爬满牵牛花的红木屋前，一张绿油油的吊床正随风摇晃，把两头用来支撑的棕榈树弯成了弓状，瞧这两棵树弱不禁风的样子，很难想象它们还能撑几天。

“请问老爷爷，能不能悄悄透露一下这是哪里啊？我们迷路啦。”路德维希脸上堆满人畜无害的微笑，眼中尽是希翼和紧张。

人畜无害，这个词用得好，用来形容常态的路德维希那更是好的不能再好，正因路德维希身上挂着这样的属性标签，所以界外考察团另两名成员一致认同将与当地土著打交道的重任交给他。

如果换成西尔维亚，不好意思，她身上自带的沉默领域实在太可怕了，只要她一出现，半径十米范围内寸草不生，鸟兽绝迹，雷霆滚滚，大水涛涛……嗯，夸张了，扯远了。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她是个很无聊的人。

无论你想要与她谈什么，哪怕在你自己眼里，这是重要重要再重要的事情，只要出现在西尔维亚眼中，就会变成……变成什么都没有，看着那双殊无半丝情感的眼，你会自觉自愿的闭嘴，走开，好像为之浪费半秒钟时间都是罪过。

话题终结者这个称号可不是白起的。

于是大伙儿都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这并不是冷漠，而是空洞，一个人再冷漠，至少还会有温度，哪怕是冰冷的。

可是空洞，却连温度都没有。在她眼中无所谓对错，善恶，值得歌颂的事和应该批判的物。她就像万丈绝壁之巅的老枯树……或者大石块，反正都一样，淡然看着这世间的花开花谢，云起云灭。旁人与他相处久了，要么感觉心思通达，大彻大悟，脑袋后好像有光环飘起来了，要么觉得眼前一片灰暗，了无生趣，还是去死一死比较好。

后者情况出现的频率要远远超过前者。

所以她的朋友很少，毕竟没有几个人愿意去死一死，而路德维希和加西亚就是那很少中的两个。

只是西尔维亚有没有把他们俩当朋友就难说的很。

等等，还有加西亚呢，他是否可以胜任这个外交官的职位呢？

抱歉，旁人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钱袋子。

躺在吊床上惬意的打着瞌睡的老者费力的睁开一道缝隙，瞄了路德维希一眼慢悠悠道：“小伙汁，这里是哪里？老爷爷我告诉你啊，这里是达鲁镇。”

“达鲁镇？达鲁镇又在哪里？”

“在弗莱河口以南。”

“那么弗莱河口又在哪里？”

“在达鲁镇以北啊！”

路德维希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强忍着才没有将自己的小拳拳以五百斤的力道轻轻落在这个笑容绽放的好似花朵一般的无良老头脸上。

失踪好一阵子的加西亚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很有眼色的将两枚银光闪闪的硬币塞进老者手中。

老人不动声色捏了捏，感受到那熟悉的手感，哦，应该说是熟悉的有些过分的手感，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微笑，熟练的将硬币塞进口袋里。

“请问这到底是哪里啊？详细一点好嘛。”

“外地来的吧？迷路了？”老者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老神在在问。

“嗯嗯嗯。”路德维希连连点头，脸上适时的惊讶和钦佩让老人的虚荣心得到最大满足。

“要多详细呀？”老头捋了捋发白的胡子。

“要多详细有多详细，详细到这是哪个国家那就最好了。”

老者脸色一僵，手中力道一时没拿捏住，险些把寥寥仅剩的几根胡子都给揪了下来：“所以……你丫的这也叫迷路！你们不会是从外星球来的吧？”

“哈、哈哈……”路德维希干笑两声，心说他还真蒙对了，咱们这三个真很可能是从外星球来的。

“好吧，我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听好了，这里是巴布亚新几内亚独立国，西部省的行政中心达鲁镇，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裁缝店老板沃伊先生，若需要缝制衣服，请认准亮闪闪银剪子驰名商标，我给你打九九折，欧耶！”

燃烬远征军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肩负重任的界外考察团成员，夜王殿下最忠诚的卫士……或者说走狗，没错，说的就是某个叫加西亚的家伙。反正不管他们是忠诚卫士还是无耻走狗，总而言之都是一帮很厉害的人，然而今天，这帮很厉害很厉害的家伙在这一瞬集体石化了。

他们看见老人冲他们比了一个萌萌哒的剪刀手……

路德维希扶了扶下颌，再不扶估计要落下来了。

加西亚机械式的挥舞着手臂，脸上堆砌着假笑，眼中溢满感激，目送那贪财的老头扛着吊床摇摇晃晃回家去了。待门“砰”的一声关上，他的眼神立马恢复正常，什么激动、敬意被瞬间丢的一干二净，不由分说拉上路德维希就走。

至于西尔维亚，他压根没有理会，因为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西尔维亚对危机的感知能力堪称不可思议，往往麻烦还没进村，她就已远遁千里，连影子都别想逮住。

对此加西亚深感欣慰，这个小姑娘虽说性格孤僻了点，对不少常识性的东西一无所知，但脑子绝对好使，根本用不着他操心。所以他只需要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德维希这个笨蛋身上就行了，如果两个人都要他暗中照应，他非得吐血三升不可。

保镖兼保姆，不好当啊。

“喂喂喂！你别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好嘛，这么急着拖我走是干什么？”路德维希奋力挣扎，可依旧像个布袋般被加西亚拖走了。

“再不走咱们就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路德维希哼哼道，“少忽悠我，这一路上你们两个各种故弄玄虚，装神弄鬼，说话从不讲一句完整的。解释清楚一点会死吗！”

“我只是觉得那么简单的事你应该早就明白啦，解释的太清楚会显得我很蠢……要么显得你很蠢。”

“你别变着花样讽刺我好吗……好吧，可我还是不明白呀！比如有件事你现在就可以解释一下，你塞给那老头的银闪闪的东西是这地方的钱币吧？你怎么会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加西亚摇头叹息：“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地上是捡不到钱币的，那当然只有可能是从他口袋里拿的。”一边说着，从怀中抓出一把亮闪闪的硬币和几张绿莹莹的纸币，悄悄冲路德维希晃了晃又赶紧塞回去，“我滴小祖宗啊，满意了吧？还不快走！等被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你瞧，西尔维亚比你聪明多了，早就开溜啦。”

“偷？”路德维希声音都有点哆嗦了，左瞄右瞄见四下无人，急忙压低声音，“咱们这么做好像有点不道德啊，这可是犯法的勾当！”

“读书人偷那能叫偷吗？叫窃！况且咱们为组织鞍前马后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早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现在幡然醒悟？想要弃暗投明？晚啦！你就算用尽冰湖里的水都洗不干净！况且塞兰特王国的法律又管不到这里，你怕什么呀。”

“你是读书人？”路德维希对此深感怀疑。

“当然是，你会从一数到一百吗？”

“废话！”

“那就对了，你不知道好多人连一数到十都做不到呢，这么说来你也是读书人，算个知识分子，所以咱们这么干，叫窃不叫偷！我懂，你需要一个让自己不受良心谴责的借口，我这不是给你了吗？现在是不是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

“舒畅你个大头鬼！别混淆视听，你这分明就是偷东西啊，虽说我不了解这地方的法律，但这种行为九成九是不被允许的！”

加西亚不吭声了，神情古怪的盯着路德维希，刹那不离，像是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新奇动物。

路德维希被看的一阵发毛，在徘徊、转圈、跳高，左右摇摆等诸多法子全部试过一遍依旧无法释怀之后，终于忍不住低吼道：“你干嘛看我？”

“哇哈哈哈！”加西亚陡然爆笑起来，捧着肚子笑的半天直不起腰来。

可偏偏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只有冰冷的寒意。

许久，加西亚才勉强直起身，嘴角依旧勾着一丝讥讽的笑：“你是不是忘记，燃烬的核心目标什么？不是干掉一个两个国王，也不是灭掉几个宗教，而是践踏！践踏一切规则，建立一个没有规则的新世界，新世界！规则是什么？规则可不是天地初开就存在的，也不是神灵从天而降告诫我们的。规则既没刻在石头上也没印在水中央，规则都是人制订的！是那些住在华丽丽宫殿城堡里的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而制订的！”

“世间本无规则，可却有那么一小撮人制订了规则，更想要将自己制定的规则变成理所当然，似乎从天地初开之际就万世不移的真理。”

“似乎从时间流动的那一刹那开始，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似乎从星光照耀在这片土地之时，他们就在替代神灵行走天下，拯救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切！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不知道组织在缺钱无以为继的时候会做什么？会给大伙儿放几个月的假期自由活动。你应该猜到自由活动是什么意思了吧？不管是上山当土匪还是下山绑肉票，只要不在北域搞事，随便咱们怎么折腾。如果不这样做，你以为燃烬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燃烬会被王国敲上邪教的标签了。”路德维希喃喃自语，这番言论显然对他这样的“伪——乖孩子”造成了不下于1万点的残酷打击。

“然而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任意意义，无论对谁而言。”加西亚轻声道，抬首望向目不可及的极远之地，似乎看到了比之更遥远，遥远到早已消逝的曾经。

空洞无物的双瞳中倒影着的依旧一片空洞。

“简而言之，你们全在白忙活。”

“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路德维希刚从残酷打击中清醒过来，没听清楚加西亚最后的那几句话。

“哈！哈！哈！”加西亚干笑三声，瞳孔深处些许迷惘顷刻间荡然无存，重新换回往日那副没个正形的贱模样，“没啥没啥，开溜开溜，找个地方慢慢数今天捞到多少，跑晚了被他们逮住就麻烦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西尔维亚已停驻脚步，冷眼旁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是否只有戴副面具，才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呢？

沉闷雷鸣声滚滚而来，西尔维亚收起思绪，循声望去。

晦暗如墨的云层正从海之尽头汹涌而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所过之处的一切，云层深处不时闪过道道刺目的白色雷霆，照亮了半片天空。

一道狰狞的暗紫落雷撕裂厚重云层从天而降，以万钧之势劈在极远处的海水中，数不清的细小雷霆如枝蔓般肆意分叉生长，遍布了大半个天空。在此等天威下，考察团的两位二货全都吓傻了，杵在原地半天没缓过劲来。

雷光收敛，黑暗紧随而至。

西尔维亚怔怔打量着重新黯淡的天空，双眸忽地回复正常，终于醒悟过来，乌云、打雷究竟意味着什么。

哦，原来要下雨了。

……

……

落满尘埃的玻璃窗后，两点寒芒在阴暗中闪烁，那是一双略显苍老的褐色眼睛。

一道紫色雷霆从天际划过，短暂照亮了阴暗仄陋的房间，刹那间现出了窗后的身影。

身影虽略显佝偻和猥琐，却偏偏没有瘦弱的感觉，反而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不！岂止如此，这副身躯简直如狮虎般强壮有力。

身影倏然一闪，飘离窗台，轻柔的好似片叶子一般无声无息隐入阴暗处。几乎是同一刻，凌厉如刃的目光悍然扫过影子刚才所在的位置，似乎隐隐能听见刀锋斩断空气的撕裂声。

西尔维亚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远处那间爬满牵牛花的矮房子，在落满枯叶的窗台处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附近的几间小屋子，最后，视线重新回到原处。

时间似乎被凝固了。

若此刻有谁拿着柄锤子对着空气挥上一锤，空间没准会像水晶一般哗啦啦碎一地。

连绵不绝的雷，呼啸不止的风，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那是难耐的沉默，沉默的让人抓狂。

不知过去多久，风声，雷声，还有姗姗来迟的雨声，一切都回来了，还包括远去脚步声。

……

窗忽地被推开，一只白鸽从小屋里飞了出来，扑腾着翅膀直上青天，遥遥远去。老者来到窗台前，望着远去的身影，神情阴鸷。

“砰”的一声，窗子被重重关上，尘埃簌簌而落。

……

……

路德维希明白一个真相，一个罪恶、禁忌的真相，似乎只要稍稍提及……不！哪怕仅仅只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都是十恶不赦的，那是对无上的神灵最大的背叛！

所以十恶不赦且背叛了无上神灵的路德维希所发现的真相就是：想要啥，就从别人口袋里拿，是一件令人精神百倍、精力充沛的舒坦事。

加西亚也明白……哦，他不用明白了，这家伙早就已经知道了。

“总共3770基那！”清点完最后一枚硬币，加西亚豪气的将地上一摞摞钱币一分为三，“很好，这就是界外考察团的启动资金了。”

显然他对这个数字很满意，不过要是再多一点那就更满意了。

在短暂的狂喜、沉醉、迷茫、焦躁不安、抓耳挠腮以及一系列忽得巨款的并发症集体发作后，路德维希居然不可思议的清醒过来。

确实很不可思议，因为他从没得过这种病耶，居然也能那么快就冷静下来。

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脚下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路德维希一揣上钞票很无耻的准备与这家伙划清界限。他用膝盖都能猜到，如果让小镇居民知道自己不翼而飞的钞票究竟在谁的口袋里，他们三个铁定会被狂怒的人潮撕成碎片。

“你不会把全镇都给偷了个遍吧？刚才失踪那么久就是为了干这个？”路德维希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再再温柔一点……

“不多，也就一半而已。”

“还而已！”

“很多吗？”加西亚托着脑袋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很肯定的摇摇头。

路德维希：“……”

“还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叫窃！”

“窃窃窃，窃你大爷！你现在可是把全镇都得罪了个遍！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就死定了！最好期望你顺手牵羊的时候没有目击者。”

“这不是还没知道吗，不过你再这样大声嚷嚷，我保证用不到几秒全镇的人就真的都知道了！好啦好啦，别再嚷嚷了，这都是权宜之计，现在我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贸然找当地居民兑换货币是很危险的，会增加暴露的可能性。”

“听着，如今咱们三个首要注意的一点，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我们是害虫，虽然弱小，但却隐秘，悄无声息之间将这个世界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可若是让有心人注意到我们的不对劲，那他们也能像捏死一只害虫一样轻松捏死我们！”

声音突兀的停滞了，加西亚停下脚步，双手猛然拍在路德维希肩膀上，吓得他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加西亚居高临下凝视着路德维希，眼中满是沉重和悲哀，无形无质的目光此刻却厚重的犹如山脉倾覆，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原本准备重新站起来的路德维希现在想了想，觉得还是继续蹲着好。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中的光芒忽闪忽灭，呃，怎么说呢，和坏掉的油灯有得一拼。反正就这样闪来闪去，闪到路德维希几乎要崩溃了，加西亚才颤抖道：“有一件事，一件难以启齿事要告诉你，你一定要撑住，撑住！”

路德维希哆嗦道：“这位大爷，有遗言尽管交代，我保证照办……”

“刚才我盯着一只大肥羊一路跟到海滩上，见他躺在沙滩上打起瞌睡，正准备下手，无意中发现满地上居然都是沙子，当时真是晴天霹雳啊！这么说来，如果沙子在这个世界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那我敢肯定这座小镇一定是全世界最富裕的！”

“所以？”路德维希眨眨眼。

“所以原先拎袋沙子就能将半个城市搬空的美好幻想现在可以收起来了，满地都能捡到的东西，你觉得它能值几块硬币？不过也别灰心丧气，或许咱们可以将希望投注在玻璃球上？嗯，我觉得希望还是蛮大的。”

路德维希：“……”

“明明应该是双份的快乐，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路德维希抹着压根就不存在着眼泪，双肩颤抖道。

加西亚：“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伤心？”

“这不是废话嘛？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好吗？会吓死人的！以后你的鬼话我一句都不会再相信了！”路德维希没好气道，“有些事我还是不明白呀，咱们只需要将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记忆全部打包复制一份就好了，搜集这个世界的情报？有这样开挂的能力，要完成这个任务很难吗？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累死累活一个个问过去吗？”

加西亚这回倒没有半句废话，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丢了过去。

“慎用？”路德维希茫然抬起头，“这是药方？可我没病啊！”

加西亚一把夺过纸条，压低声音道：“这是我在锦囊最底下发现的，相信我，夜王殿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从不管咱们死活不说，经费拖欠更是家常便饭，但这次界外考察的成否对组织非常重要，将决定燃烬接下来的战略规划，所以在这件事上，她是绝不会忽悠我们的，既然这么说，就必然有这么说的道理。”

路德维希揉了揉眼，歪着脑袋打量着加西亚在那里慷慨陈述，他觉得自己眼睛一定出问题了，要不就是脑子出问题了。

如此罕见，如此违和，与这货一贯人设没有半块银币关系的凝重眼神是怎么回事？还有这认真的神情，坚毅的面庞，太不科学了！

一向不着调不靠谱，让人毫无安全感的家伙，有一天突然变的严肃起来还真让人不适应……以及更加的让人没有安全感！

加西亚缓缓将纸条揉成一团，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怀疑咱们脑子里的那个烙印不是什么好东西。关键时候，是会要命的！”